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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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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預言

預備著要主動打聽“363”的青涿臨時改變了計劃。

他一只手捏住了桌上的鋼筆, 把所有可能情緒外洩的表情都收得幹幹凈凈,透徹的灰瞳微微瞥向身側的男人。

果然,失骨者還有未盡的話語。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上, “請把筆記本翻到最後兩頁。”

張久虞照做。

厚厚一沓紙被翻到另一側, 紙片邊角被搓起、彈開, 露出了後頭更為特殊的一組數據。

“這……都是無解級懼本,而且編碼都是三位數。”張久虞目光從那一連串的“無解”中掃下來, 找到了自己預想中的東西, “跳過了363。”

“這些信息如果都是從落幕之庭和懼本大廳收集的, 那麽說明系統就從未開放過與363有關的懼本。”她視線放空到眼前紅褐色會議桌上,耳邊銀色吊墜微微泛光, “但那些懼本存不存在並不可知。”

編碼也是系統設定的,要麽是363對於它有特殊的含義, 從而跳過它來編碼;要麽是363實際上存在對應的懼本,只是從來沒有對演員開放。

無論是哪種可能性, 會被系統這樣小心翼翼避開的,都能說是它的軟肋。

“存在。”失骨者忽地出聲。

張久虞一楞, 隨即明白他是在回答剛剛自己的話。

“前兩天,我做了一次預言,付出了一半身骨的代價。”他說。

或許是因為疲憊,每句話說到後半段時, 語調都半掉不掉地往下墜,“id363的懼本,有開啟的可能性,而且, 我已經找到了開啟它的鑰匙。”

此話一出,青涿捏著的筆尖不受控地晃了晃, 在手底下的紙面上留下墨痕。

參會的演員們也為這個突然豁然開朗的結論驚了一跳,面面相覷一會兒,低頭交語。

譚羽把身體往青涿那一側歪,低聲討論:“他的意思是,我們拿到‘鑰匙’後,就有機會去id363懼本裏……你覺得可信嗎?”

那可是無解級懼本,劇場運行那麽久以來從未有成功演繹案例傳出的地獄級難度!

失骨者的預言能力來自系統,這次指向的目的地又險象環生,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系統故意把人騙到坑裏就地掩埋。

譚羽等了幾秒,卻見青涿毫無反應,甚至連半耷著的眼睫毛都不抖一下。知道他走神了,只好拿手肘戳戳對方。

“啊。”青涿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回神後有些茫然地看向譚羽。

譚羽好脾氣地很,又把那話骨碌碌說了一遍。

對於此事,青涿顯然已經有了看法。

“系統沒必要騙我們,它要殺人太簡單了。”他輕聲說,“而且大家這麽多年才找到一個突破口,就算是龍潭虎穴,也願意闖一闖的。”

不論別人怎麽想,總歸他願意一試。

他太想知道一切是不是如自己所猜的那樣,從小到大缺失的空白是不是被掩蓋的真相,而系統與三手妙姑給他的一罐罐蜜糖是不是摻著毒藥……

但,如果這些糖罐都只是真正的糖罐,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劇毒。

他甚至冥冥之中有股預感,這一段來自失骨者的“預言”,是被一雙手故意推到他面前的。

不敢說出自己心中那段可能的猜想,害怕就此一語成讖,那就只能順著“預言”而行,找到真相。

充斥著竊竊私語的會議室裏,坐於另一頭的江逐厄定好主意,問:“那麽,鑰匙是……?”

始終平淡如水的失骨者並不意外於這位領導者的決定,也或許早就從預言裏看到了這個結果,不緊不慢道:“兩周後將要開放的新懼本,id73801。”

“八人,沈眠級,懼本名【演出】。只要有人通關,就能拿到鑰匙。”失骨者一頓,疲憊的臉上面無表情,“對於這個懼本,預言結果只有五個字——毀滅與新生。”

火山噴發,地動山搖,巖漿吞噬一切生靈。然而在瓦縫石坑裏,仍留一絲綠意。

“有意思的是,在我來到這裏的那一刻,預言發生了變動。”失骨者唯一能活動的上半身往左邊扭了扭,目光意味深長地望向自己身邊的青年,“所以我需要再確認一遍。”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助手便面朝張久虞,恭敬問道:“請問,這附近有多餘的空房間嗎?”

“旁邊有一個小休息間。”張久虞看向她身邊的一名販金團內的演員,“你帶他去吧。”

三人依次離席,大約過了五分鐘時間,又一前一後地重新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失骨者以人骨為祭,叩問天機。包括青涿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代價之慘重,但親眼見證又是另一說了。

輪椅上的男人臉上又灰白一分,脫力地仰靠在椅背上,臉頰兩側冒著細細密密的冷汗。而他身後那名西裝助手這回只用了一只手推輪椅,另一只手上捧著根彎曲成弧形的白骨。

沒有任何血肉的粘連,仿佛用剔骨刀仔仔細細地刮過一遍,純白光滑的表面甚至能微微反射出燈光。

這根骨頭的形狀實在眼熟,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人身上的肋骨。

一想到這骨頭是活生生從眼前男人身上脫出的,幾個演員頓覺骨頭發軟、牙齒發酸,紛紛撇過了眼。

失骨者渾身無力,掀開眼皮對著自己的助手上下點了點腦袋。

助手會意,把輪椅推回原來的位置後,戴著手套的手握著那只白骨,不偏不倚地放到了青涿面前。

雖然沒有血肉腥氣,但就這視覺沖擊也夠人喝一壺了。譚羽下意識地往後仰,青涿卻並沒有後退,只是垂下眼靜靜觀察。

瑩白的骨骼表面像是被尖利的刻刀劃過一樣,向內陷進的劃痕分明構成了一句話。

【舉棋不定時易誤,置之死地而後生。】

前半句的意思是,猶豫不決容易錯過時機;後半句出自古籍,是說斷絕後路便能下定決心,獲得成功的機會。

斷絕後路……

“這位先生,我們會長對該則預言的解讀為……”助手敬重地微微俯身,對青涿道,“id363與id73801的懼本都需要您的參與。”

青涿淡淡收回目光,睫毛的陰影將瞳眸擋住,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這兩個懼本有沒有我,區別很大嗎?”

失骨者徹底沒力氣說話,助手則盡職盡責地彎下腰去,將耳朵貼在他唇邊,代為轉述:“區別很大。就像是一個患者猶豫要不要做有風險的手術。成功便一勞永逸,失敗便加速消亡,而放棄手術則短時間安全,時間一長還是會緩慢衰竭死去。”

“我在裏面扮演的角色,是患者,還是那臺手術?”青涿問。

助手再次俯身,聆聽時明顯也楞了下。

“……都是。”

這打啞迷一樣的比喻讓在場所有人都以為所謂的“患者”指的是進入懼本的演員,青涿是那臺手術。他就像是一個活動性極強的變量,或好或壞地影響著結局。

但失骨者的這番回答卻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哎呀,說點大家能聽得懂的嘛。”坐到對面的季紅裳拍桌道。

助手直接替失骨者回答:“抱歉,小姐,這就是預言啟示的原話。若多做解讀反而可能喪失原意。”

“你願意去嗎,青涿?”江逐厄沒再糾結於預言本身,撇頭望向話題中心的青年。

顯然,他已經有了自己偏向的選擇,期望青涿能加入。

而青涿看著桌前那根白骨,心中也早做了決斷,他嘴角輕輕揚起,瞥了過去:“如果你們不怕手術失敗的話。”

白骨上的箴言不就是在勸他,當斷則斷嗎。

那就斷吧。

八位演員中擇定了一位,江逐厄又向失骨者討教剩下七位人選。

失骨者卻虛弱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未從預言上看到更多。不過,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吐出了一句不確定性的話語。

“進懼本的人,最好彼此熟識,尤其是對這位先生。”

指的自然是青涿。

話說到這,總隱約覺得自己遺忘什麽的青涿突然記起,自己似乎答應過肖媛媛與周繁生,要和他們一起進下個懼本的。

雖說也是沈眠級,但這個懼本關系重大九死一生,他並不太想把朋友扯進來。

另一邊,江逐厄和張久虞當場表示自己會參與其中,隨後又點了譚羽和季紅裳兩人同行,至於剩下的三個人選一時抉擇不出,便暫且將其緩緩。

預言的事兒已徹底交代完,失骨者就像完成任務一樣不欲多待,取回肋骨後被助手推著離開,想必是要回到懼團好好修養一陣子。

會議繼續例行匯報,即將散會前,張久虞低聲咳了咳,臉上的嚴肅卸下,恢覆成往日溫柔如煙的神情,對在座所有人叮囑了一件事。

不是別的,正是江湧鳴大張旗鼓搞的慶功宴。因為時間正好在進懼本之前,因此也能視作一頓上戰場前的出征宴。

時間定在周五下午和晚上,地點就在離劇場中心不遠的一個小商業區內。

青涿忽然有一絲絲奇異的感覺,迅速打開系統內的日歷瞧了一眼。

……還真是,這麽巧啊。

慶功宴的日子,恰好是他“生日”的前一天。

……會議正式結束,從酒店走回到出租屋內,青涿先聯系上了肖媛媛二人,把自己有可能會沒空的消息告知對面。

兩人倒是沒有責怪的意思,聽聞青涿要去的也是沈眠級懼本後,立即表示希望能一起加入,哪怕青涿再三強調這次懼本的危險性。

肖媛媛何嘗不知道他這是擔憂自己的安危。沈寂了一會兒後,她在三人小群裏發了很長一段話。

肖媛媛:涿哥,我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我確實很膽小,不敢接受現實。但其實,我一直都有在成長的。

肖媛媛:這次的懼本雖然危險,但也很重要,對吧?你一直都很守信,不會臨時變卦,除非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我猜,這個懼本會不會和系統,和整個劇場有關?

肖媛媛:從角逐出來以後,我思考了很久,也一遍遍看了自己的回放,現在的我已經變得更勇敢了。哪怕可能面對真正的死亡,只要有可能和大家一起逃出這個劇場,我都願意傾盡自己所有的力量。

肖媛媛:不過…這個隊伍裏的人都很厲害吧?我還不一定夠格被選上呢,哈哈…但如果有可能的話,我真的很想去試一試!

肖媛媛:再說了,就算真的會死,生命最後一秒能和朋友一起已經比孤零零在其他懼本死掉好多了,是不是?……哎呀周繁生你也說一句話呀。

周繁生:啊

周繁生:媛媛說得對,這也是我的想法,只是我說不來…

肖媛媛:這就對嘛。反正,咱們【旅行】三人組早就是過命的交情了,哪怕前面全是妖魔鬼怪,有咱三人組在,我也一點都不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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