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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試衣間-義工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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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試衣間-義工服(5)

除了逢年過節以外, 群山環繞的鄉村一到夜晚就安靜得仿若無人。只有一盞盞昏黃的燈光從門窗縫隙中透出,如悄悄嗡鳴的螢火。

青涿捧著最後一只木盒、踩著微弱燈火從小路走來,鞋底碾過細沙發出摩擦聲, 驚動了一顆槐樹上停駐的鳥類。

那鳥撲了幾下翅, 發出了像烏鴉一樣嘶啞吵鬧的叫聲。

青涿被它嚇了一跳, 目光移過去時,才發現那槐樹底下的小院子裏有個熟悉面孔。

按理說這麽黯淡的環境下應是看不清五官的, 只是那少女恰好打開了房門, 在門邊側過身與門內的人說話, 叫屋子裏的燈輝打在了她的臉上。

是白天時在賽罕族長家裏看到的那名塔古少女,聽賽罕叫她的名字仿佛是……桑吉古麗。

青涿微微定了定視線。

他看到桑吉古麗仍然閉著眼, 又回想起她在賽罕家裏也從未睜開眼睛,後知後覺地猜到她或許是個盲人。

桑吉古麗並沒有在門口久留, 很快便回到屋內拉上了門。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在賽罕家裏露出的笑容太過柔軟幹凈,青涿下意識升起了一股與之攀談的想法, 這個想法來自於他的直覺。

然而,在他打算邁動步伐時, 屋子裏的那豆燭火卻倏地滅了。

青涿頓了頓,還是不做打擾,掠過了那槐樹底下的小院,按著村民的指路走了一段路, 敲響了一戶門前栽著三角梅的人家。

“請問是多瓦舍的住處嗎?”

開門的是一個憔悴得雙眼發青的中年男人,在看到青涿手中的木盒後,他不吭不聲地接了過去,冷淡地道了句“多謝”。

青涿眨了下眼, 還打算多問問那少女的信息,“請問您認識那位叫桑吉…”

“砰。”門被關上了。

青涿收回了剩下半句話, 偏長的眼睛瞇了瞇,緩緩後退了兩步。

“五號,在嗎?”夜色下,他眉眼被發絲的陰影遮住,望不清神色。

五號碎片躺在他道具欄中,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拋著他的道具玩兒,聽到呼喊後把東西一扔,上下飄了飄。

“幫幫忙吧,”青涿小聲道,“能不能替我進去看一眼,這家人是不是在辦喪事?”

他的戒指裏倒是有五只能任意指使的傀鬼,可這群鬼全是擁有實體的家夥,要想進屋子必須得暴力拆卸正門……這還不如他自己來呢。

五號抖了抖,從系統空間中飄出,飛到青年的額頭前輕輕掃過,好像擦過一吻般,隨後便飛快消失在窗前。

現在這個時間點路上根本沒有人,青涿幹脆也就在黑暗中原地等著。

不到一分鐘,那粒閃著微末光輝的碎片飛了回來。

“怎麽樣,是死了人嗎?”青涿忙問。

碎片上下浮動,模擬出點頭的動作。

果然。青涿在多瓦舍開門的那瞬間並未看錯,有一尊未合蓋的黑色棺槨正擺在了屋子正中央。

“那…屍體你看見了嗎?”青涿追問。

五號點頭。

“年老嗎?”

——搖頭。

“外表有致死傷口嗎?”

——搖頭。

“皮膚上有沒有古怪,比如長紅疹、長黑斑之類的?”

——點頭。

“知道了。”青涿將一籮筐的話問完,目光望著五號,想起了什麽,彎起唇角笑了,道,“可惜沒有鍵盤,不然你還能給我打字。”

二人此時的處境倒像當初青涿作為無言、五號作為去疾時,只是彼此的位置顛倒了過來。

五號似乎也想起了這一茬,飄起來蹭了蹭青年蓬松的黑發,仿佛在伸手撫摸他的頭。

青涿又笑了笑,月色漾在眼底。

這死者的死因既不是年齡,又不是外在傷,就很有可能是死於某種疾病。而在他閱覽過的歷史事件中,有幾場破壞力極強的知名瘟疫恰好都有外表上的癥狀體現。

隨便一蒙,居然猜個正著。

多瓦舍家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死於疫病。

但,塔古族不是擁有木偶造術中最古老的傳承嗎?還是說,這木偶也不能百分之百治療疫病,還另有內情?

青涿思忖著,越發覺得這事裏裏外外都透著股不靠譜。

他鼻尖被沁涼的晚風吹得微紅,吸進肺腔裏的空氣除了霜寒外,依舊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火星味。

像是燒柴火的味道。

他搓了下有些發涼的手,耳邊在猝不及防間接收到了從遠方一波波蕩漾而至的聲浪。

“鐺——”

“鐺——”

像敲鐘聲,聲響極大,幾乎穿過了整個部族,又如海潮觸礁般碰到山體,往回流竄,四面八方傳來的回聲形成一個包圍圈,把村子緊緊包在裏面。

嗡嗡的鳴聲好像貼在耳邊,把心肝腎臟圈帶著一起搖晃起來。

“砰!”木門拍在石壁上的聲音驟然響起,驚得青涿扭頭去看。

一戶人家、不,兩戶,三戶,臨路兩側的房門皆陸陸續續地打開,漆黑的人影逆著光從房子裏走出,默默無語地走到了小路上,也不管還沒合上的房門,往同一個方向緩步走去。

青涿心知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他後退半步,借著屋中灑出的光盯著與他擦肩而過的人瞧。

這些人目光並不呆滯,胸脯會起伏,眼睛也會眨,雖然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應該還是活人。

他眉尖微蹙,默默轉過了身,然後眼眸一凝。

此時站在小溪上游的位置,地勢偏高,看得到下游的景象。只見這一片蜿蜒的小路上全游蕩著人,黑夜下塔古族衣飾的鮮明顏色被蒙上層灰,連成一片仿佛一條花色斑斕的細蛇。

幾乎所有村民都出動了。

青涿並未思索很久,擡步跟上,混進了這一條目的地未知的隊伍中。

隊伍順著溪流的流向一路往下,橫跨過下游的一座石橋,又向東走入鄉間主幹道,與其他地方漫步而來的村民匯聚一起,繼續向東。

當青涿從人群縫隙間望見前方隱約跳動的火光時,倏然想起了周繁生之前打探來的情報。

他腳步頓時加快了許多,在人群中飛速穿梭,果然在走過將近百米時抵達了村民們集合的目的地。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焰被盛在廣闊的碗狀石坑中,坑內堆積著許多幹柴枯木,燃燒掀起的熱浪撲在兩米遠的青涿臉上。

有人在這時拍了拍他的肩。

他扭頭看去,發現是林珂,她身後還站著吳穆。

整個部落發生了這麽大的動靜,演員們自然不會錯過線索,紛紛隨著村民步伐趕了過來。

正如周繁生所說,那下凹的碗型石坑巨大無比,直徑近乎有十米,凹下去的坑洞比一層樓還要高些。碗型石坑邊上還分布著幾個形狀像棺材一樣,四四方方、恰好能躺下一個人的石坑,只不過這些坑洞只在底部與壁邊鋪了層幹枝枯葉,並沒點火。

“我送去木偶的人家裏,有一家的孩子夭折了。”林珂突然出聲。

青涿沒有扭轉頭,目光看向走到坑邊的賽罕族長,應聲:“我這邊也有一戶死了人。”

陸陸續續有村民抵達,不過他們並未靠得太近,圍成一個圈把所有石坑包住,距離最近的石坑也足有兩米。青涿見狀,拉著林珂和吳穆往後撤了幾步,融入到村民之中。

“涿哥!”有人在他身後小聲地呼喚。

周繁生和嚴好也到了,剛擠到人群前。

趕來的人全部都是塔古本族人,唯有他們五個的衣服樣式不同,顯得異常突出。但好在也沒人在意,所有塔古人都神情凝重,靜靜看著石坑中的火焰,不置一詞。

包括賽罕。

他是離石坑最近的,也是唯一一個站在包圍圈內的人。坑內的火焰再稍微大些就能卷到他的衣角,但他恍若未覺,只是神色哀傷地望著它出神。

臉上沒有了半點白天會客時和藹爽朗的笑意。

青涿往周圍望了一圈,大概得出了一個數字。

到場的有兩千人左右。按照塔古房屋分布與數量來看,應該是全族的人傾巢出動了。

等待最後一人也匯入裏外三層的人群中時,賽罕終於開口說話。

他閉上眼,無聲地嘆了口氣,才語氣沈重道:“疫病肆虐,生靈塗炭。這兩天以來,我們塔古又痛心地失去了三位血脈相連的族人。”

在場兩千餘人皆陷入沈默,賽罕不大的聲音也能伴著柴火劈啪聲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一一念到:“阿曼迪,多瓦舍家的媳婦,為人友善、幫襯鄰裏;提谷,裏庫家的幼子,天真可愛、孝敬父母;還有利特佳,為我們雕琢出無數人偶的老師傅。”

“他們的樣貌、品德將永遠被我們銘記;他們的名字將被撰寫入塔古悠長的族譜中;他們的靈魂將棲入人偶之中,不死不滅,通往極樂之地。”

賽罕頓了頓,又道:“今天,作為同根生長的族人,我們全塔古將為…”

然而,正在這時,有一個中年人從人群中擠出,走到賽罕身側,用手掩著嘴對他耳語了一句。

賽罕聽完,又嘆了口氣,搖搖頭對中年人回了句什麽。

就在賽罕剛說完的時候,嚴好用氣音小聲說道:“賽罕說——‘隨他去吧’。”

他會讀一點唇語。

青涿當即盯著那神情哀傷的族長,微微擡眉。

他某根敏銳的直覺又在此刻被撥動,輕輕點了點四個盟友,小聲道:“白天在賽罕家裏的那個桑吉古麗,你們還記得嗎?”

四人紛紛點頭。

青涿清晰地記得自己在派發木盒時,經過的所有人家都還點著燈,唯獨桑吉古麗家裏把燈給滅了,看起來是要休息的模樣。

“看看她是不是沒來。”

青涿的話音還沒落下,賽罕又補充上了剛剛被打斷的話語。

火焰光從下往上打,把他臉上的皺紋陰影刻得更深了些,比白天看起來更加滄桑。

“今天,作為同根生長的族人,我們全塔古將為他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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