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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試衣間-醫師褂(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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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試衣間-醫師褂(27)

五號不在的兩天, 青涿也沒和張禾在線上線下說過一句話。

他深知五號此人的城府與謀算,因此並不打算給對方留下哪怕一絲能揪出差錯的空間。

而且,準確來講, 張禾現在具體在誰身上, 又是怎樣一個形態他都不知道。但也還是那句話, 不論張禾如何布局決策、最後能不能達到理想中的狀態,都不會改變他的計劃。

讓“影”動手、自己變成豐茂的影子後, 青涿沒有立馬解決小意, 而是跟著這名時刻打著十二分精神的影子胡混了大半天。

具體的胡混方法, 就是青涿控制一只手,小意控制另一只手, 倆人在豐茂廣場六樓的電玩城裏泡了好幾個小時。

在旁人看來,這個衣著時髦, 身上套著名牌定制的半大小夥在拳擊游戲中分飾兩角、在賽車游戲裏一會兒左手控盤一會兒右手操作、在投籃計分機器旁左右手來回交替,還時不時嘟囔著“我贏了我贏了!”“啊這把大意了。”“你作弊!”

想搭訕的男男女女頓時做鳥獸散、敬而遠之。

下午日落之後, 青涿才把小意送走。

又過了一個夜晚,旭日初升時, 他到精神病院甲樓那邊探望了一番,發現緊閉的金屬門還沒有要打開的跡象,又借著助手的名號在影子中轉了一圈。

當然,他第一個找上門的就是“齊醫生”。

齊醫生的殼子裏占據著“芭”, 就是學了一百來道中西菜式的那位。對於同期新人、已經坐火箭般地升級成助手的青,它羨慕非凡,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

十三個人都依次拜訪過後,青涿也確認了現在布局的情況。和五號安排的一模一樣, 有的影正在暗處蟄伏蓄勢待發,有的影剛篡位成功, 短時間內無法被頂替。

可以說,如果此時此刻五號完成了齊醫生未盡的研究,那麽他隨時可以布出“所有影都占有軀體”的布局,順勢把人類的意識全部抹消。

逛完一圈後,青涿回到了豐茂獨自居住的市郊別墅內,靠在書房的桌邊泡了杯咖啡。

金屬制的湯匙攪動著,把黑褐的色澤吹融到每一滴熱水中。舉著杯子的修長手指就在這時抽搐般地微微一抖。

杯沿邊的咖啡晃了一下,在白瓷壁上留下淡淡的褐色水漬。青涿擡了擡眉,喃喃自語一般:“你有話要和我說?”

其實不止這一次了,從昨天下午他接手豐茂這具軀體時,底下的影子就有些躁動。

把剛泡好的咖啡放到桌上,青涿坐下後取來一支筆和一張紙,擡了擡下巴,“說吧。”

影子在未離體的情況下無法出聲,只能用肢體來溝通。

最方便的,就是寫字。

【青?你是青嗎?】它寫道。

青涿看著這行字,心中的思慮打了個轉兒,略顯遲疑地問:“我是,你是……?”

下面的一行字寫出來,卻是答非所問。

【我們現在在哪?】

哈,還真是。

“在試衣間裏。”青涿笑了,即答。

青,會這麽稱呼他的肯定不是演員,那就只有可能是那枚被他占用名分的“影”了。這不,暗號都對上了。

張禾的腦子果然好用,居然真按他說的想辦法把這位塞過來了。

青涿在給影種下暗示時,曾把其它的暗號也寫入其中,於是他從裏面挑出為自己預留的那一串暗號,把前半段拋了出去。

影果然也對答如流。

【初次見面,青!我叫雨,是禾讓我來的,他讓我來給你傳遞消息。】它說。

張禾?

“很高興見到你,雨。”青涿笑了笑,眼睛看著一枚枚字跡顯現的白紙,“禾想告訴我什麽?”

【禾說,炎是人類,但他自己並不知曉。希望青能用好這個信息謹慎行動。】雨寫道。

望到此言的青涿眼眸一動,騰出手端起咖啡抿了口,借由那朦朧的水汽擋住了思索的瞳光。

“炎現在在齊醫生那裏吧?”青涿面色稍顯凝重,猶不放心地又問了句,“他是人類這件事,禾有幾成把握?”

雨極其肯定:【在,十成。】

青涿滿意地點點頭。雨是聰明的,他與它溝通起來並不費力。

他又問:“所以禾打算利用這個信息差騙過炎?不怕被發覺麽?”

雨立馬打上了包票:【可以放心,炎他……】

【不太聰明。】

“……”青涿頓時有些忍俊不禁,又好奇這楚炎究竟幹了什麽事能讓這影子如此直言不諱說他笨了。

他把嘴角往下壓了壓,又恢覆了專註嚴肅的模樣,道:“我知道了,今天之內就會有行動,你隨時聽我指令。”

【好。】雨幹脆應下。

整條麻痹的手臂從指甲尖開始逐步恢覆知覺,手指中握著的筆失力摔在白紙上,濺出一小簇墨水。雨退出了控制。

讓雨來作為青涿的影子,在必要時幫他離開豐茂的身體,轉投齊醫生,是達成完美結局的必要條件。張禾的野心夠大,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雨也不是傻子,在知曉有青涿這個潛入了“人類”陣營的間諜後,也能猜到它所在的“影子”陣營裏被安插了人類。

張禾利用了這一點,又給它放出了一個假消息,讓它能堅信自己不是那個異類。

他告訴它,楚炎是異類,而且楚炎自己還不知道;他囑咐它,我們要一起瞞著楚炎哦。

都說一起幹壞事就是拉進彼此感情與信任的最快、也最邪門的方法。張禾深谙此道,硬是把雨幾乎捧成了人類陣營裏的二把手。

而那個“間諜”的名號之所以安插在楚炎身上,倒不是張禾有心,只是恰好了。

等青涿被雨刀掉,變成齊醫生的影子後,原處於這個位置的人就會反過來變成豐茂的影子,到那時,會產生一個對人類極其有利而又如履薄冰、不亞於一場豪賭的局面:

所有影都占據了身體,所有演員及npc都成為了影子。

只要雨心裏產生了一絲絲被欺騙的懷疑,讓五號動手,那就是一個全軍覆沒的結果。

但如果它對張禾、對現在的同伴投註了百分之百的信任,那主動權就掌控在了人類手中。只要等,等所有人都能完全操控軀體了,同一時間動手,再立馬把影子內的意識體扼殺……

那就大獲全勝。

因此,哪個演員在試衣間內選中的是屬於豐茂的衣服,哪個演員就會成為那個“不自知的異類”。

因為“不自知”,所以一切都聽從“禾”的調遣,也就不會在關鍵時候“反水”,插雨一刀了。

環環相扣,讓雨不信都不行,張禾幾乎把青涿留下來的這個棋子利用到了極致。

好恐怖,真是覆雜得叫人望而卻步的成人世界啊。

青涿搖頭暗嘆。

……

時刻停滯在十八點整的一瞬間,一道消息伴著叮咚鈴響傳輸到青涿的手機上。

去疾:你在哪?

五號出來了。

青涿的手懸滯在空中,幾秒後才輸入了一串地址。

他走到臥室的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遍衣物,連領口與袖子上的褶皺也一一撫平,隨後才出了門,走到小區門口等五號。

對方的車來的很快。

剛上車,青涿就沖人笑笑,問:“去哪兒?”

五號連實驗室的白衣都還未來得及換下,他偏過頭來,往常的漠然蕩然無存,認認真真地垂下眼瞼與青涿對望。

豐茂的長相有股寶劍初開刃的銳氣,兼之又有少年未褪盡的稚氣。而青涿的加入讓這柄劍的劍光變得更加危險,卻又仿佛在高懸的劍尖上穿了朵鳶尾,讓它更加馥郁迷人。

五號突然心想,原來青開口說話是這樣的聲音和語調。

“醫院。”他先回答了青涿前面的問題,隨後又說,“你馬上就能獲得真正的生命了。”

他始終望著青涿,青涿也鎮定自若地任他看。還笑了聲:“那很好啊,你看我幹什麽?”

“我想給你更多。”

青涿眨了下眼:“更多什麽?”

“生命。”五號回答,“無窮無盡的生命,取之不竭的身體。”

“我只有一個條件,你要跟著我。”沙啞的嗓音沒有任何波動。

青涿明白了什麽,目光裏也染上笑意。

什麽無窮無盡的生命,取之不竭的身體。五號就是想拉著自己共享屬於他的命運,在無數次穿梭於懼本世界時能相互為伴罷了。

“那為什麽不能是你跟著我?”青涿反問,看起來很疑惑。

五號已經做好了他會反問的準備:為什麽能無窮無盡、為什麽又能取之不竭…但他沒想到問的是這句。

他喉頭一動,“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青涿收回了視線,目望前方,淡淡道。

五號一下子有些啞聲,他又深深看了眼青涿的側臉,倏地松了口氣,猝不及防地伸手捏了把他臉頰上的肉。

“!”青涿立馬斜過眼瞪他,卻看那人已經面不改色地啟動了汽車。

五號在出門以前應該已經知會過其他人,等兩人到了第一醫院門口時,剩下的十一人都已經在此等候了。

剛下車合好車門,一個子彈般的身影驀地沖來,有什麽東西如同八爪魚根根觸肢一樣吸在了青涿腿上。

“青!!!又見面了!!”

聽這語氣,是小意無疑。

它占據的是那個小學生的身份,從性格上來講竟毫無違和感。

青涿還沒來得及露出笑容,又一聲摔車門的震響,五號大步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把小孩撕了下來。

在此時的小意面前,五號幾乎就等於巨人,只能松開了手和腿,乖如鵪鶉。

“不要耽誤時間,進去吧。”五號一把抓住青涿的手腕,朝“齊醫生”遞了個眼色。

在醫生的帶領下,一行人朝醫院內部走去。

路上,小意還想小跑過來牽住青涿的另一只手,被眼尖的悅及時發現並立馬阻止了。

他們來到了二號樓樓下。

青涿對這個地方還保有十足的印象,十樓的實驗室就是五號之前對他下殺手的兇案現場。

這一次的目的地,也還是十樓,不過是實驗室旁的另一間同樣用金屬門隔開的屋子。

“齊醫生”上前用指紋與虹膜開了門鎖,在墻邊摸到開關將燈點亮,率領一行人魚貫而入。

屋子不大,除了一套裝置以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形如商業打印機一樣的碩大機器擺在墻邊,頂面有一塊屏幕,屏幕下擺滿了紅綠藍三色的按鈕以及幾條拉桿。機器底端漏出同色的三條線,連接到旁邊的一個打光罩上。

那打光罩下架著三腳架,極像是照相館裏的補光燈,正對著一面白墻。

在其他人都好奇地左右觀望時,五號徑直走到機器跟前,瘦長的十指按下了那些連功能都未曾標明的按鈕。

他對於這一套程序似乎已經熟稔於心,下垂的眼神漫不經心,仿佛接下來要做的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

調試的過程略有些漫長,但又過得很快,五號輸入完最後一個指令,略一轉頭,差點撞上了青涿好奇探過來的腦袋。

他又深深地看了眼青涿,手背上的筋骨微動,想做點什麽,又按捺了下來。

“到墻邊站好,閉上眼,一步也不要踏出到沒光的地方。”他轉頭對其他人說,在打光罩上按下了按鈕。

“可能會有點痛。”他垂下頭,小聲對青涿說。

一瞬間,日光燈驟滅,白色的光源從打光罩上射出,像一只手電筒一般,照亮了它跟前的那面白墻。

那光頗有奇異,分界線格外分明,將這一室徹底割裂成明暗兩個區域。

五號的號召力是絕對的,剩下十一人已自發走到白墻前排成一排,在最靠近機器的那一側空出了兩個位置。

黑暗中,一只冰涼的手牽住了青涿,引著他走到了光明鋪灑的燈前。



好近。

離新生、離自由、離絕對的身體支配權只有毫厘之差。

十一只影都閉上了眼,喘著粗重的呼吸,揣著急鼓一樣的心跳,靜靜等待那個時刻。

等待著下一次睜眼時,面對嶄新的自我,嶄新的世界。

沒有影會去考慮那些被扼殺的靈魂何去何從、歸往何處,因為那些靈魂是人,只有人才會為人而考慮,而它們是影。

青涿在五號的註視中闔上了眼,又在兩秒後慢慢掀開眼皮。

打光罩的燈光照出了空氣中的塵埃,他自塵埃中看到了五號伸向機器開關的手。

“等等。”

屏氣懾息中,一道聲音猝然打破靜謐。

青涿扭過頭看了眼動作頓住的五號,淡淡笑了笑,往前兩步,徹底將身形沒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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