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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試衣間-醫師褂(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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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試衣間-醫師褂(10)

青涿一腳朝五號襠下踢去。

生死關頭, 他發了狠意,腿風疾掃。這一腳若是要落實了,恐怕五號得橫著被擡出去。

只是可惜, 他這一道反擊還是落了空。

因為青年的左腿忽然松了勁, 右腿又在這種情況下無法站穩, 踉蹌著摔倒在地,背脊狠狠磕在地上。

鈍痛從身體四處傳來, 偏偏左腿沒有任何疼意, 青涿猜到了什麽, 咬了咬牙。

影子控制範圍不知不覺中已經擴到了他的一條腿,只是之前隱而不發, 現在才見機發揮了作用而已。

一只手與一條腿都失去控制,空出的另一只手還得阻攔影子的異動, 青涿仰面躺在地上起不了身,半長卷發鋪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睛被頭頂的燈帶晃得上下瞇起。

不過很快,一道人影替他擋住了這些光亮。

是五號。

他蹲了下來, 用膝蓋抵住了青涿唯一還能活動的那只腿,垂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青年。

沒有了眼鏡,又被擋住明光,青涿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有那支夾在他胸前口袋上的那張工牌在視野裏不住搖晃。

“為什麽選我,我和你有過節?”青涿將眼睛竭力瞇小,只有一兩許黑瞳留出,才勉強看清五號的眼睛。

和正常人的眼睛一樣, 白做底黑做仁,只是那黑色暗得可怕, 像是陷於地下百米的泥潭沼澤,足以吞沒一切光線。

“沒有。”五號微微挑起了眉,好心情地搖了搖頭。

重力作用下,他的發絲垂落下來,險些掃到青涿的鼻尖。

“嗯…也有可能是上輩子就結下了梁子也說不準。”五號眉宇緊鎖,仿佛陷入了苦惱的回憶一般,困苦地撓了撓鼻尖,“否則為什麽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好了讓你成為開幕者呢。”

“但是,不重要。”他將表情一收,神態控制自如得仿佛一名演技精湛的戲劇演員,然後又伸出那只捧著匕首的手,“請吧。”

他優雅地捧著那刀,這一刻又仿佛成為了一名忠實好客的侍者。

神色、表情,乃至氣質都變化多端。他可以是姿態儒雅的商人,也可以是憐苦世人的醫者,更可以是助紂為虐的仆人。

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青涿胳膊上薄薄一層肌肉劇烈顫抖,死咬著抑制住躁動更加明顯的左手。

“你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青年的幾縷卷毛搭在前額,彎彎曲曲卷繞在他睫毛旁,暧昧不清。而他則艱難地斷續吐出了這話。

“哦?”

五號低笑了聲,他無奈地看了眼負隅頑抗的青年,暫時放下了手上的匕首,拿罩著絲質手套的掌心覆蓋上了那人的手背。

——然後,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每掰開一根,便從唇裏吐出兩個字。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呢。”

白色手套化作堅不可摧的銬鏈,圈住了細細的手腕。

到了這時,瘋狂躁動的左手卻忽然安靜了下來,平平穩穩地接過了五號遞來的匕首。

然後,從刀身的尖端開始,連接著肉.體的部分在二人註視下一寸寸染黑。

不是那種丙烯顏料塗在白紙上、會被燈光照出黑色的黑,而更像是夜晚降臨時,無燈無輝的黑。

也就是影子的顏色。

青涿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與影子逐漸分不出彼此的左手,被挾制住的右手卻撼不動五號分毫。

……這就是影子殺人的方法。

他不願錯過任何一點細枝末節,腦中卻又飛速旋轉著想起另一件事。

傅弘之死是五號與影子共同所為沒錯,那,那衣服該做什麽解釋?

為什麽他在原有劇情裏會披上白大褂死去呢??是與他這一次的行動軌跡有了分岔,還是出於別的緣故…?

才幾秒鐘的時間過去,青涿左側一整條手臂、包括手中的兇器都變成了影子的模樣,而它也意識到最好的時機就要來臨,十分人性化地激動起來,顫抖著舉起刀尖——

青筋四起卻無能為力的右手在空中探長了五指,徒勞地張合,最後也沒能做出有效的反抗,只在最後胡亂抓下了醫生胸前的工牌。

扁平的工牌掉落下來,在青涿眼前不斷放大,與此同時,匕首的尖端倏然沒入左胸。

這仿佛是一場兩抹靈魂之間的較量,而這具漂亮的軀體則是勝者的戰利品,因此它一滴血也沒有流,甚至衣裳都沒有破裂的痕跡,連心跳也依舊孔武有力。

那張工牌砸到了它鼻尖,將鼻頭砸得泛紅。

醫生將工牌拾了回來,發現青年茫然的雙眼緩緩眨了眨,便丟開了手上的手腕,重新將工牌夾好。

“起來吧,我們該出去了。”

那青年倏然坐起身,胸前哪還有什麽匕首,連左臂也沒了異象,泛著健康的肉色。

他歡喜地站起身,給了醫生一個大大的擁抱,跟隨對方出了門。

門外,被多重隔音隔開了所有聲響的朵朵從椅子上起身,“出來了?檢查結果是什麽,愛樂者你現在什麽感受……”

…………

意識斷電的前一秒,青涿已經把下一輪回的行動思路想好了。

很顯然,五號這廝把所有人都騙了。他背著大夥兒與影子沆瀣一氣,目的不明。

這還不止,連工牌的事兒他也騙了青涿。

殘留意識的最後關頭,那工牌落了下來,恰好拉近了與青涿之間的距離,叫他得以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工號裏根本就沒有“五”這個數字。

查他!必須狠狠地查!把底褲都掀開的那種查!

……然而,當青涿感受到眼皮外透出的光,重新睜眼時。

他呆住了。

這是哪兒???

眼前的角度極其奇怪,像是以一種貼在地面的蟲蟻視角來仰視整個空間。

房間裏非常暗,卻由於布局不同,可以很明顯地和傅弘的屋子區分開來。

最最關鍵的是,頭頂邊正杵著一個人。

那人正俯身趴在案前,一手支棱著腦袋,背對著他不知在做什麽。

青涿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倒不是他發現了什麽,而是他動不了!除了一雙眼睛外,連腦袋左右扭轉的角度都被死死固定住,仿佛一只被禁錮在繭裏的幼蟲。

片刻後,趴在桌前的人似是有些累了,雙臂擡起伸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青涿也不受控制地擡起雙手,做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動作。

青涿:……

他好像知道了。

繼遭到影子殺害、擠占軀殼以後,他並未被系統投入到回溯中,而是變成了、別人的、影子!!!

這個消息一下子將青涿砸了個頭暈目眩。

此前,互助會只提出過“影子殺人就可以變成真正的人”這樣的猜測,卻如何也沒有料到,被影子殺過的人反而會變成新的影子!

當初線下集會時,還有人提到過這樣的疑問:影子如果變成了人,那影子的影子又會是什麽?會是原本的‘人’嗎?

現如今,這個問題好像已經找到答案了。

十三個人,對應十三只影子。傅弘的影子殺了他,變成了新的“傅弘”,而他此時並未成為“傅弘”的影子,而是依附到了另一個人的陰影中。那這個人原本的影子勢必得有一個歸處,要麽就是變成了“傅弘”的影子,要麽就是又和其他的影子發生了輪換。

……要不是動彈不得,青涿都想捏捏眉心了。

而他此時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靜靜看著眼前男人的背影。

終於,過了半小時左右,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挪了挪屁股。

他站起身朝緊掩著的窗戶走去,一把拉開了窗簾,朝窗外探了探。

臺風洶湧而來,窗外天色陰沈、風雨交加,密密麻麻的雨粒將路面的水窪擊起漣漪,一圈圈擴散。

再是烏雲密布的陰天,也總有太陽光線從雲層中灑出,照亮一方天地。

而當那冷冷的光線灑落到屋內時,青涿忽然發現自己的左手能動了。

禁錮被松開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於此同時,那背對著的男人也不受控地彎了彎指節。

這個動作似乎將那人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扭頭過來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那臉頰剛探入視線中,青涿就認了出來。

是個熟人,那個聾啞小年輕。

無言手忙腳亂地把窗簾重新拉了回去,阻斷了房間裏少得可憐的光。

左手的信號再次被切斷的青涿默默註視著他的動作,腦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影子能通過刀人來達成“影子”與“人類”之間的變換,沒道理變成了影子的他不行啊?

也就是說,只要把無言……

門窗明明都緊緊閉著,無言卻在此時感受到了一股無名之風流竄到脖頸,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腦中思慮再三,他還是選擇去衣櫃裏翻出了條新毛巾,將自己的左手一圈又一圈裹成了大白饅頭,又拿膠帶狠狠捆了起來。

青涿:……真是好眼熟的手法。

把不穩定因素包起來後,無言又跑到一個抽屜裏,取出了自己的助聽器塞入耳蝸,隨後才披上一件雨衣出了門。

剛出了門,就被小巷裏的穿堂風吹了個趔趄,頭一仰差點被掀翻了去。

好容易站穩,才扯緊了雨衣一腳一腳謹慎地往附近一家面館走去。

影子是不具備生命體征的東西,自然沒有新陳代謝的需求。

青涿跟著他來到那家蒼蠅小館內,看他指手畫腳地點了一碗拉面,又呼哧呼哧把臉埋到熱氣騰騰的面碗裏、窸窣窸窣地嗦面,內心毫無波瀾。

這小年輕看上去呆頭呆腦的,要解決他不是什麽難題。

只是現在為時還早。

他得先把這個小世界裏的規律好好梳理一遍。

事到如今,這裏的事件已經可以完全肯定是集中於這個“互助會”內。而互助會裏又可以分為兩大陣營,一邊是十三個人類,另一邊是十三只影子。

影子想頂替人類的身份,而人類在被頂替的過程中會變成影子,當然,他們也可以通過同樣的手段來奪回自己的人類身份,來來往往,永無止盡。

甚至於像他如今這樣,出現一個人與他的影子都是原本的“人類”,或都是原本的“影子”這種情況,讓原本同陣營的盟友互相殘殺,場面只會更加混亂。

傅弘的心願是活著,但肯定不是這種朝不保夕的狀態,而是作為一個正常人類、不需要窩藏在黑暗中,擔心影子放冷箭的那種“活著”。

那也就是說,一定存在某種手段,可以終止掉這種“影子-人類”之間的死亡循環。

並且,在終止這個循環之前,一定要讓傅弘的靈魂回到他原本的身體裏。這就代表著,青涿至少得先弄清楚這個循環的規律——為什麽他在被殺害後會變成無言的影子,而不是其他人的?

只有搞明白了這點,才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打一通。

面館內非常安靜,因為極端惡劣的天氣,今日的生意比較慘淡,只有無言一個人在默默地吃吃喝喝。

老板是一名中年婦女,正看顧著自己放臺風假的小孩在一邊的餐桌上寫作業。或許是看到無言的左手,以為他斷了手掌,出於對這個聾啞小年輕的憐愛,她多切了份鹵牛肉,放到了無言手邊。

小年輕又是點頭,又是拱手,仿佛剛馴化四肢一般表達了謝意,把手機摁亮,調出一個界面後邊吃邊看。

因為館子裏的燈安在頭頂,打下來後影子便有一半落在了餐桌上,讓青涿也看得到他的手機屏幕。

已經是下午一點的時間了,群聊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共享出來的情報大多無用。

青涿甚至在裏頭看見了屬於傅弘的那個彈吉他小人頭像。

他冷冷地瞇起眼。

很好,看來那只影子已經完美融入進了“傅弘”這個角色,不但把他設置的定時發送消息給及時取消了,還跑到群裏和那個人面獸心的五號一唱一和。

風嘯:@愛樂者 @五號愛樂者,齊醫生,打擾了!請問你們實驗做完了嗎,有沒有什麽進展?

五號:已經做完了,有一定的進展,只是目前還做不出結論,所以無法通知大家。

愛樂者:齊醫生很專業的,大家不要著急,要相信醫生~~

呵呵,兩個刺眼的波浪號。

無言聽不到青涿的冷笑,呼哧吸了口面,又夾了片牛肉塞到嘴裏,咕嘰咕嘰地嚼。

他暫時放下了筷子,手指伸到手機屏幕上一陣敲敲點點。

青涿斜斜一瞥,發現他也在瀏覽器裏搜了齊醫生的相關信息,跳出來的搜索結果與自己前兩天看到的沒有什麽區別。

都是些本市媒體的新聞,舉了事例說齊醫生有多麽杏林春暖、妙手回春之類雲雲。

無言看得連連點頭。

且不說五號在私底下如何衣冠禽獸,至少在面對世人時,倒真做了不少善事,簡直讓人不敢相信這兩幅面孔出自同一個人。

青涿:……

嗯??

等等。

假如說,五號與齊醫生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呢?

有沒有可能,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這場殺戮循環就已經開始了??

假設把五號先當成最初齊醫生的影子,那他殺害齊醫生奪取肉.體後,真正的齊醫生變成了誰的影子、現在又到底是人還是影?

兩個大字刻不容緩地出現在青涿眼前。

……

傅弘。

如果是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商城裏掛著的會是第一醫院的白大褂了。

他進入小世界的身份或許根本就不是傅弘,而是已經死過一回、占用了傅弘身體的齊醫生!!否則,該如何解釋傅弘死前沒有穿白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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