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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試衣間-童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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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試衣間-童裝(完)

有一句話說得好啊: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如果沒有買家的需求, 就不會有利欲熏心的商人為利屠殺。

在方茵看來也是如此。

榮婆罪無可恕、可惡至極,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可這不代表餘家的人就是朵無辜的白蓮花。

餘民光該死, 洛玉霞該死, 就算是餘盈水, 也不能說全然無辜。

因此,在形神即將潰散之際, 方茵只想一齊帶著榮婆和餘家一起下地獄。

一口咬斷榮婆的脖子後, 它手腳並用、仿佛一只人形蜘蛛般朝青涿爬去。

青涿也猜中了它的意圖, 當即從口袋裏捏出最後一張符,把胳膊往前一伸, 語氣冰冷:

“你現在就想上路的話,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沖刺帶來的行風把黃紙吹得向後飄了飄, 鬼嬰猛地停在距符紙幾厘米的地方,額頭幾乎都快被那符咒裏蘊含的道氣燙焦。

它退後兩步, 死死地盯著青涿。

僵持了小半分鐘,不知道對面還持有多少底牌的鬼嬰還是讓了步。它陰惻惻地最後看青涿一眼, 爬到榮婆屍體旁,一口叼住她黑衫的後領。

劈啪劈啪。

小小的身影拖著沈重僵硬的屍身爬到墻邊唯一一扇窗上,又無視重力地順著外墻攀爬下去,沒入了城市燈火闌珊的夜景。

青涿微微松了口氣, 把那張用於虛張聲勢的符咒塞回口袋裏。

……這就是特意留下一張符咒的用處了,在必要時用來震懾鬼物簡直不要太好用。

當然,這也得歸功於餘盈水是個不知事的女孩。

雖說她幼年的富貴生活也是建立在方茵的痛苦之上,但畢竟沒有自主選擇的意識和權利。方茵連帶著恨她沒什麽問題, 但絕不會冒著自己立馬魂飛魄散的危險去殺她。

屋內,小小的布鞋上濺了幾簇血, 它緩慢而堅定地朝房間中央那盞聚光燈下走去。

身子被這朦朧的茫茫紅光照射,仿佛於秋季下午坐在院裏曬太陽一樣暖和,讓人打心裏生出一股生命最初的倦懶與愜意。

青涿在那裏坐了下來,安靜地休息了一會兒後,又嘗試性地側躺下來。

地板與墻壁、天花板一樣,都被一層厚厚的血肉包圍,但躺在上面卻並不會沾到什麽血汙,反而有種睡在柔軟床墊上的感覺。

青涿半睜著眼,因為沒什麽事做而罕見地發起呆來。

其實,在意識到這個房間就是“子宮”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一條尤其詭異、但一旦走通就會立馬翻轉餘盈水處境的路。

那就是,替代餘益土,成為餘益土,完成一場被父母所期待的、不再以妖邪之名活著的新生。

父親和母親不是對餘盈水避之不及、想方設法也要除掉她嗎?那他就要讓他們把她當成救星、捧在手心,虔誠惶恐。

她不必再以“餘盈水”的身份而活,也不必再拘泥於過往的那些陳年舊事,她只需要做她想做的,開心時大笑、悲傷時痛哭;她將擁有屬於自己的五官,也將在生日裏收獲屬於自己的一塊蛋糕。

餘盈水,這樣的結局,足以成為你的生日禮物嗎?

寧靜祥和的氣息在小房間中游蕩,那紅光好似一湯溫熱芬香的溫泉,將人泡得昏昏欲睡。青涿便在這樣的氛圍中緩緩閉上了眼。

…………

分娩室。

“宮縮強度正常,孩子很配合,體位沒問題!”

“好,頭已經出來了,再加把勁!!”

“好了!接住了接住了,準備三分鐘後剪臍帶!”

室外,始終在原地來回徘徊的餘民光終於停下腳步,急匆匆地走到分娩室門前,望眼欲穿地看著。

榮婆和餘盈水不知所蹤,臨門一腳的突發事件讓餘民光一顆心都提得老高,唯恐在最後關頭出什麽岔子,剪斷他這棵救命稻草。

還好,命運是眷顧他的。

妻子成功順產誕下一個兒子,健康體壯,負責接生的醫生也對他道了句“恭喜”。

餘民光和洛玉霞兩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彼此默默相視一會兒,釋然地笑了。

於是,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質疑,為什麽剛出生的嬰兒會長得如同半歲大,皮膚也光滑細膩,與其他剛出生的小紅猴子相去甚遠。

自從公司倒閉,背上巨額債務後,餘民光從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高興。

他開車載著妻兒,一路高歌,在路過某家蛋糕店時還停了下來,進去挑了只點綴有塑料小馬玩具的蛋糕。

今天是他兒子餘益土的生日,屬馬,是個天生帶著福氣的小馬寶寶。

“走咯,益土,咱們回家吃蛋糕!”餘民光大喊一聲,重新系好安全帶後,迫不及待踩下了油門。

後座上,抱著厚厚繈褓的洛玉霞虛弱一笑,面色仍有些蒼白。

在紅綠色繈褓中央,一雙碩大眼睛輕輕一眨,瞳孔與眼白的分界線黑白分明,清晰得有如拿刀劃過一般。

這孩子的眼睛極大極美,右眼眼尾還點綴著一顆畫龍點睛般的淚痣,叫人喜愛得挪不開眼。

幾分鐘後,一家三口終於回到家中。望著擁擠、雜亂的熟悉場景,竟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生活了兩年的地方,幾乎每一個角落裏都存在著人的氣息,承載了所有人的回憶。但餘民光實在是待夠了,他受夠了窄小的衣櫃、破舊的蛇皮袋,受夠了爬滿水垢的廁所、受夠了貧窮帶給人的一切。

好在,好景將至!!

洛玉霞卻想的比丈夫更多,她一眼就察覺出房間布局的調整,又憂心忡忡地看了眼敞著門、於黑暗中洩出一絲紅光的小房間。

“老餘,她、她確實走了?”

暗喜中的餘民光反應過來,他放下蛋糕,朝那屬於餘盈水的屋子走去。

屋內理所當然地空蕩,女孩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長燃不熄的電子紅燭仍散發著光熱。

赤色的光暈鋪滿了周圍一圈空間,餘民光索性也不開燈,借著那光走到床邊,隨即一楞。

幾息後,暢快的笑聲從裏屋傳來,他的身影從小門中奔出,兩只手捧著一只布滿裂痕的金塑童子像。

“碎了,哈哈哈哈哈!老婆,它碎了!!”

仍抱著繈褓不願撒手的洛玉霞也驚了下,仍不住靠近兩步,憂愁地看著那金像,“那,那就是走了……”

餘民光輕柔地拍拍她的肩,“一切就要好起來了,老婆。”

“對了,”他陡然想起什麽似的,“這東西太邪門,不能再留在家裏。我去扔掉,你和兒子在家等我一會。”

話畢,他火燒火燎地就轉身出了門,一路下了四樓,來到居民街巷拐角處的垃圾堆旁。

腐敗的酸臭味讓餘民光嫌惡地後退兩步——這也是貧窮帶給他的窘迫之一,於是,他像是丟掉那層吸附在自己身上的貧窮標簽一樣丟掉了手中的金像。

這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立馬轉身離去。

因為走得急,他也並未看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見堆積成山、蠅蟲飛舞的垃圾堆裏,童子像的整張臉倏然裂開,金皮掉落。而就在幾秒之後,那些掉落的金皮又緩緩升空,重新貼附回石像上。

待所有金皮歸位後,它的模樣已是煥然一新:五官擁有著與身體不符的成熟,像個女孩,長得雖有些其貌不揚,但一雙大大的眼仁兒卻格外有神。

就在童子像的金皮重組完成、彼此銜接的裂縫被融化般抹平時,某棟樓裏傳來了塑料蓮花燈唱的生日歌。

歌聲裏,青涿替餘盈水吃下了她人生裏的第一口蛋糕。

算不上好吃,蛋糕胚烤得略有些老,雞蛋味也不充足,奶油吃起來很像泡沫,一口下去還有些發膩。

原來,這就是她心願裏的味道啊。

…………

在餘盈水遺願達成的一瞬間,青涿便回到了逼仄狹小的水泥間裏。

他順手點開系統界面,往倒計時上瞟了眼,掀開試衣間的布簾走了出去。

倒計時15小時14分30秒。當前參與角逐人數58220人。

這次在餘盈水這個空間裏,總時長大約耗費了接近十個小時,但按照比賽時長是消耗了五小時。這個流速與前面呂星宇的那個空間不太一樣,也就說明每件衣服所處的世界各有快慢。

隨行的導購木偶就等在試衣間旁,見他出來以後便接過了那件童裝,將它掛回原處,靜待下一位試穿者。

“去看看唄?”

“走走走,我還沒見過這世面呢!”

在等待木偶掛好衣服期間,有幾個演員從青涿身邊擦肩而過,口中低低交流著些什麽,像是要去哪裏湊熱鬧一樣。

因為所有人完成試穿的時間不同,休息間隔也參差不齊,所以如今這第十層裏人數不多不少。當然,相對於整間水泥鋪就、占地極廣的商城來講不值一提。

青涿身上穿著件並不厚實的高領毛衣,版型比較寬松,外罩一件白色的及膝風衣。此刻那風衣口袋被什麽東西鼓起一只小包,還冒著熱氣。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探進口袋裏,把那東西拎了出來。

赫然是林珂送來的那只引導草人。

似乎是感應到青涿手心的觸感,那草人散發出來的熱意微微降下一些,紮入稻草裏的毛線頭發忽地浮起,自顧自擰成一團後指向了一個方向。

它這是要帶自己去找周禦青。

青涿恍然大悟,卻有些被逗樂般地勾起唇。

還以為這小東西有多麽高深莫測呢,比如冥冥之中給他一股牽引感之類的……原來是拿頭發當箭頭啊!

望了眼那發尾所指的方向,青涿擡起步伐,朝最近的樓梯走去。

完成了第二件衣服的試穿,也是時候和他的隊友碰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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