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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試衣間-學生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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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試衣間-學生衫(10)

除開黃慶明以外, 在那三十三位出逃者中,還有好幾人與王晉結成同盟,幾個人齊心協力, 一兩個月的時間便想盡辦法將學校裏的事務摸得門兒清。

校外往食堂運送食材的車輛分為兩種。一種用於運輸果蔬肉類等生鮮, 運送時間固定為每周三與每周日;另一類則是運送倉庫裏存著的米面, 時間不固定,什麽時候吃完就什麽時候進貨。

今天既不是周三周日, 他們也不曾看過倉庫裏米面的存量, 呂星宇怎麽會知道要有車來?

王晉隨著少年的目光看向西側那條主道, 心中暗忖。

二人在草堆中屏息等了十分鐘,青涿心中默默掐著時間, 小腿肚上被咬出幾個鼓包,才果真等來了一輛悠悠駛來的卡車。

為免於被發現, 草叢中的倆人窸窸窣窣躲到了墻後。

那敞篷卡車在食堂門口穩穩停下,身材略有些幹瘦的司機從前座躍下, 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掛斷沒多久,自東邊跑來兩名教官, 一人找司機要了鑰匙,指尖套著鑰匙圈走向後倉,另一人則推開玻璃門、繞過點餐區進了後臺。

片刻後,丁玲當啷的鍋具平歇, 竈火也被掐滅,穿著白衣的廚師們傾巢而出,同時守在外的那名教官也打開了貨倉的門,露出一疊疊裝滿了的帆布袋。

青涿腳步往前挪了兩步, 抻長脖頸瞇起雙眼,竭力把視線聚焦、朝那袋子上望去。

待看清楚那但帆布袋上標清的字樣, 他心中大石落了底,一雙黑洞洞的眼仁光澤迸發,更聚精會神地看著不遠處的動向。

面粉,那袋子裏竟然是面粉!

開了倉門,兩名教官協同七八名身強體健的廚師,一人肩上扛了一大袋面粉,挨個兒往後廚走。看這架勢,不用猜也知道是準備將這些儲備糧運送到倉庫。

一共幾十袋面粉,也就在這些人的一來一回中慢慢全部安置到了倉庫內。期間,蹲守墻外的青涿二人還常能聽到卸貨時兩袋面粉相擊的悶響。

等卡車後倉的貨都運送完畢,倉底留下一層薄薄的白面粉,乍一看還有些似天上飄下的大雪。司機把倉門關好,坐進駕駛室內從西道駛走,而那些廚師則又魚貫進入食堂。

聽得一聲關門的脆響,之後的後廚再度熱鬧起來,不停傳來流水聲與刀擊案板的篤篤聲,卻唯獨沒了開火炒菜的聲音。

墻根底下,青涿揮開杵在自己臉上紮癢的草葉,沖王晉伸出食指勾了勾,等對方湊近後小聲問道:“有刀和火嗎?……不用什麽砍刀,一個小刀片就行,或者是別的、銳利一些的東西。”

“火……打火機能行嗎?”王晉眼巴巴地問著,“之前黃慶明在垃圾桶裏撿到過一只,沒什麽油了,估計是教官用剩下的。”

“可以。”青涿點頭,“刀呢?”

苦思了會兒,王晉在少年殷切的目光中搖了搖頭,苦笑道:“教官不可能給我們留有接觸刀片的機會。別說刀片了,就是玻璃碎片也沒有。”

青涿斂下眼眸,雖是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曾翻閱過這個學校的校規,知曉“自殺”是所有違規行為中最為嚴重的一條,可見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並不缺乏懷抱死志的人。為了杜絕此類事項的發生、避免損害學校“清譽”,校方當然會對這種危險物品嚴加管控。

“你問這些,是有想法了?”王晉好奇問道。

青涿淡淡瞥了他一眼,曲起關節敲了敲身側的建築外墻,引導道:“你猜猜他們現在在裏面幹什麽?”

“灑水、備菜,卻遲遲沒有繼續炒菜,”他看著對方楞楞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配上弱不禁風的臉龐居然有種突兀的妖異感,“因為他們需要確保開了火以後不會立刻引爆這裏。”

“引爆……?”王晉嘴裏喃喃著,眼瞳卻依然清澈得一眼見底,黑白分明、懵頭懵腦。

青涿徹底放棄了藏頭露尾的說法,幹脆大喇喇用大白話解釋起來:“當空氣中含有大量可燃性粉塵的時候是必須禁止明火的,否則有可能會發生粉塵爆炸。而灑水可以有效減少空氣中的粉塵顆粒,有效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說完,滿含愛憐地望了眼恍然大悟的王晉,倒是從他的身上隱隱約約看到了同樣毫無生活常識的江湧鳴。

若是季紅裳和周……

嗯?!

青涿忽而警覺起來,有些暗恨自己怎麽又在心裏提起這個名字,忙躲晦氣般地把剛剛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去。

“但是,現在他們已經都處理好了,我們也沒有動手的機會了啊?”王晉下意識問了句,隨即自己轉動起腦筋,爭取不再被眼前比自己矮了個頭的小少年鄙視,“哦!我知道了,你準備等下次機會吧?……呃,可是送面粉的車都沒有規律,怎麽知道下一次是什麽時候呢……”

是“下次”,但並非你想的那個“下次”。

青涿暗嘆一聲,隨即猛地一擡眼,迅速伸出手拽住王晉的衣袖,將他往墻後再度扯了扯。

王晉被拽得一趔趄,立馬消了聲,瞪著眼睛看著一隊從東側小跑過來的教官。

為首那名教官看著面生,他在隊伍前說了兩句,小隊便四下散開來,手提電棍的教官開始四處搜尋,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糟了!

王晉與青涿同時在心裏一驚。

怎麽恰好就在這個時候來食堂搜查了!!

青涿暗暗叫苦。二人隱匿的位置不怎麽顯眼,沒有特意關註的話基本不會有所察覺,但若是有心搜查,被發現也就一兩分鐘的事兒。

眼看著一個教官面朝著自己的方向洶洶而來,青涿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猛地一把推向王晉,“跑啊!”

穿著白襯衣的兩名少年如同小豹一般從草堆裏竄出,甩著腿腳就奔開幾米外,那靠近過來的教官楞了一秒,拔腿就追,嘴裏大喊著。

“他們在這兒!快來!”

聽到同僚的呼喊,其餘散在食堂各處的教官以水滴匯入大海的模式火速參與到了這場追逃之中。

呼——呼——

青涿半張著嘴,急促地汲取空氣中的氧氣,拼命驅動著這副身體僅存的那點體力,口幹舌燥之下竟然在嘴裏嘗到了點鐵銹味。

王晉身體健碩,教官們更是滿身肌肉虬結,要論體力隨便哪個人都能甩出呂星宇一條街。

望了望身前越拉越遠的王晉背影,又聽著身後緊逼靠近的軍靴聲,青涿眼一閉,心一緊,邁步時左腳不慎右偏了些,導致右腳直接撞上了左腳後跟,整個人如同一只落難的小鳥般撲倒在地,下意識護在頭前的手肘重重擦過水泥路面,登時被細碎的小石子劃破了皮。

跑在最前面的教官本就離他不到兩米,這麽一絆幾乎瞬息之間就趕了上來,一手鉗過青涿的雙手,一手狠狠地按在他的背上,叫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前頭狂奔著的王晉明顯也聽到了這要命的響動,竟然當即剎住腳步,轉頭看著被捕獲的同伴痛心地失口驚呼。

“呂星宇!!!”

劇烈奔跑過後,胸膛裏那顆心臟果然開始作威作福,胸口沈悶得讓人說不上話。青涿只能無奈地看向因停頓而同樣被逮捕住的王晉,搖頭笑了笑。

這人也太傻了,幹什麽要停下來啊。

又將兩名出逃學生抓捕歸案,得到消息後的教官隊長匆匆趕來,臉上是遮也遮不住的得意與冷笑。

他和老胡將青涿接了過去,又押著他在岔路口與其他人分道揚鑣,一路押送到了校長室外。

一切都與之前的輪回沒有什麽區別。

幾聲叩門之後,楊愛德那張皮松肉弛的老臉出現,露出的並不意外的假笑。

把青涿推搡進入室內以後,教官隊長與老胡又首在門外,紛紛抱著胸盯視著屋內的情況。

而這回青涿懶得與這校長再虛與委蛇,直接狀似無意地露出自己手肘上的傷口,果然引起了校長的註意。

“你也太不小心了。”隱藏在鏡片下的渾濁老眼近乎癡迷地看著那塊被破壞了皮肉的傷口,但他又聯想到什麽,擡頭吩咐,“老胡,去拿一件長袖校服過來。”

將胳膊扭了過來,用指尖把傷口上沾著的沙石撇去,青涿懶懶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楊愛德。

長袖與短袖其實沒什麽區別,唯一的不同便是能夠遮擋的傷口面積大小。傷口多不多、傷疤猙不猙獰無所謂,只要全部被遮在衣服底下、保證露在外的皮膚白白嫩嫩就足夠糊弄住那群蒙昧的家長。

老胡拿來長袖襯衫以後,楊愛德一如第一次那樣立馬要求青涿換上。而在少年意有所指、頗為為難地看向門外銳鷹般的兩個男人後,他大手一揮,便把那兩雙眼睛隔絕在了一道門外。

呂星宇這孩子似乎今日格外乖巧,也不似以往那般烈性子地罵出各種不堪入耳的臟話,反而在眼神中多有畏懼、討好之意,讓楊愛德很是受用。

因此,當他紅著耳朵背過身換衣時,楊愛德也沒有多加阻止,只以為是這小家夥害羞,連那圓圓的鹿眼中都浸出了兩分水汽,格外好看。

再者,少年人纖弱的脊背甚至比前胸更加好看,精致的蝴蝶骨曲線蜿蜒,如同花谷裏振翅的幼蝶,沾著芬芳的花粉從眼前掃過,香得楊愛德眼睛都微微發直。

然而在轉過身的一剎那,青涿的面色便毫無過度地迅速冷了下來。哪還有什麽水汪汪的鹿眼,只有暗處潛伏、伺機而動的蛇瞳。

沒了監視,他立馬將眼珠一一從辦公桌、墻邊、書櫃中掃過,最後把視線冷津津地定在某處,恍然大悟地揚了揚眉頭。

竟然是這樣。

這便是呂星宇執念之中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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