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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簡直狡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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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簡直狡詐至極

一個神居然會需要渺小而平凡的人類相助, 再一聯想到眼前這個陰險狡詐的馭鬼師居然能和那位神祇畫等號,青涿就無法抑制地產生了一種割裂感。

周禦青與他認知中的那種慈悲為懷、普度蒼生的神明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幹。

不過眼下, 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爻惡救出來以後, 我想去找爻善。”他看著周禦青商量道。

他們之間的合作僅限於那紙協議上的金鑼角逐, 並沒有要求他再配合周禦青找其他的碎片,如今自己願意出這份力, 對方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是, 周禦青卻當著他的面搖了搖頭, 水墨畫一般的眉眼懶散下垂,毫無轉圜餘地:“不去。”

青涿眉角一跳, 看著他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不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或艱難險阻, 反倒只是單純地不想去。

“原因?”他被這副神態攪得有些上火,甩了一個眼刀過去。

玄色袖袍一翻, 衣擺上緊密的繡線在空氣中微微泛光,光落之下, 一襲紅衣的女鬼小紅驀然出現在周禦青的身側,將他衣物整理齊整。

而他微微仰靠在沙發座上,任由散開的長發洩了滿座,道:“我要優先收囊能量大的碎片。”

話外之意便是, 爻善的能量太弱小了,他看不上。

剛剛還克制著虛握的拳頭一下子便握緊了,青涿撲過去一把攥住他的領口,逼退了整理衣領的小紅, 質問:“你故意的?”

圓潤的指關節在用力時微微發青,更像一截白玉, 而青年表現慍怒,淺淡的灰眸似有火光,燙得叫人不敢直視。

才撫平的衣物又被壓出、攥出不雅而淩亂的褶皺,但周禦青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倒低聲笑開了。

每每他一笑,要麽即將發生不好的事,要麽是他發怒的前兆,但青涿手上的力道卻不退讓,反而揪得更緊。

周禦青笑完,仿佛悟到了什麽一般,淡淡說道:“我知道爻惡為什麽殺不下手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完,他低咳了兩聲,似乎是縮小的領口壓迫到了喉嚨,而後伸出手,不慌不急道:“看這個。”

青涿帶著不善的眼神瞥去,手頭微微松了松。

一塊晶瑩的琉璃片懸在那寬厚的掌心之上,斷面有些許參差,像是被什麽人以暴力手段折斷開來,但這並不損它的流光溢彩。

“這是?”青涿問。

馭鬼師的眼睛微瞇,“你想要的那塊碎片。”

倏地,腦子怔了一瞬,青涿雙眼大睜,手頭也徹底松開,楞楞地盯著那塊琉璃片,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是爻善?!”

“嗯,”周禦青應道,他微微闔目,做出聆聽之狀,隨後睜開眼,“他對你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他說完,便饒有興致地撇過頭,也顧不上理一理自己的衣領,便想看看青涿的反應,等看到後卻微微怔了下。

在他的認知中,青年不論是志得意滿時、還是見勢伏低時,都是隨性的、帶笑的,哪怕面臨生死關頭,也坦然不懼、好似一陣輕飄飄的風,帶著花香果香讓人追逐,卻又因為風的特性而讓人掌握不住。是吹落谷底,還是飄上峰頂,他都自由開懷。

可在與故人久別重逢、還是這麽個突兀的情況下,他縮回了自己在沙發上的一隅,目光空落落地放在地瓷磚上,眼珠不安地微微轉動。

他聽著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記憶中爻善的嗓音與面容卻已經模糊不清,甚至很難想象出他說這句話的模樣。

偏偏周禦青在此刻又傳達了一句。

“他又說,你長大了。”

耳尖一抖,青涿悵然的思緒更甚,他手指深深陷入抱枕布料之中,盯著地板上那道平平無奇的磚縫做了兩個深呼吸,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幫我問問他,這麽多年,他……”他眼皮微微顫抖,猶豫著抻開往周禦青那兒看去,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馭鬼師早把手縮了回去,而那盛著神明半許靈魂的琉璃片也消失無蹤。

接收到青涿訝然的目光,他冷淡道:“我不是你們的傳話筒。”

故意的。

絕對他媽故意的!

青涿的拳頭又握緊起來,只覺得牙根處又開始泛癢,但如今他與爻善的見面機會完全寄於這廝身上,只好忍著怒氣想了想,問:“你是什麽時候找到他的?”

靈魂與能量被禁錮在恐怖懼本之中,一日日只能看著自己被系統蠶食。他想知道,爻善過了這樣的生活有多久。

而周禦青卻給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前幾天。”

前幾天……那不就是上一個懼本嗎!

青涿微微一蹙眉,在驚訝的同時猛然想通了其中關竅。

原來如此。

周禦青不顧重覆進入懼本的負面狀態也要追進去,只是借了追殺之名而已,真正的原因是他感知到了這個懼本中有碎片存在,此番又恰好能利用青涿的吸引力、更快更方便地找著碎片之所在。

而他進入懼本之後記憶全失,在只當自己是普普通通被卷入劇場的無辜人類中的一名時,居然還留心著周圍的一切,甚至早就發現了自己記憶的缺失。

隨後將計就計,乖乖跳進了他的陷阱裏,明知自己在最後的那道霧境之中會受到重創,也聽了他的話。

這恐怕就是因為那碎片就在霧境中。

從頭到尾,這人都在偽裝,陰險地蟄伏著,利用他來完成目標,還給他一種“自己獲勝了”的錯覺以此麻痹。

簡直狡詐至極。

青涿的神色變換了幾回,最終定格在毫無表情的盯視上,冷然道:“我能再咬你一口嗎?”

而被盯著的那人毫無自覺,眼眸含著淡笑,一如懼本中那樣紳士地一頷首,“歡迎。”

…………

林珂被師父派去的只是一個低級本,時長比較短,正好挨著系統更新的前夕趕了回來。

那棟二層小樓其實是周禦青的單人居所,她自己則住在稍微靠近劇場中心的地方。

因為這一次去是協助煉制傀鬼的,所以她出來以後得先牽著那新鮮出爐的小鬼去和師父覆命。

時間有些晚了,周禦青二樓臥室中亮著燈,林珂走到門前,輕輕叩了叩:“師父,是我。”

“進。”不鹹不淡的應答聲從屋內傳來。

林珂幾乎沒怎麽進過周禦青的臥室,有些好奇地打眼一瞄,就瞧見師父仍未更衣、一襲黑袍坐於桌前,執著毛筆在桌案上的紙卷中寫著什麽。

此外,還眼尖地瞅見了他頸側貼著的紗布。

林珂將手邊的傀鬼推到書桌旁,俯身一拱手,關心道:“師父,您受傷了?”

骨型優美的手腕仍不停地轉動,周禦青未曾擡眼,只淡淡地回:“無事。”

“那就好……”林珂點頭,默了默,又問,“您在寫什麽,可需要弟子代勞?”

她師父平日裏並沒有練字的愛好,如今寫得飛快、筆走龍蛇的模樣也不像是在練字,倒像是在抄錄什麽東西似的。

奇怪,這種事情,明明交給傀鬼就行。

周禦青筆尖頓了頓,一滴墨汁洇在紙上,暈染出一個小圈。他低頭看著紙上一行又一行的地址與系統編號,還有畫在最末的那個笑臉,幾乎閉上眼都能看到這些內容。

靜靜掩上了本子,他五指一張,桌邊的傀鬼便化為黑霧湧入掌中,“不必,你匯報一下這次的行動。”

“是。”林珂不疑有他,開始描述自己本次煉制傀鬼的過程經歷。

第二日清晨,青涿趕著起了個大早。

他從窗臺邊望去,隱約能看到劇場中心的位置,那裏本有的高樓建築、噴泉綠景全被蒙蒙的霧氣籠罩,顯然是進入了更新之中。

在那霧氣外圍,圍了一圈好奇觀望的演員,其中還有膽子特別大的人嘗試著往霧中伸手,卻被一道空氣墻給擋了回來。

顯然,更新維護時是禁止所有演員踏入其中的。

不過青涿特意早起可不是為了等更新,而是有一件別的事情要做。

本來他特意接近林珂,除了想把周禦青釣出來以外,還想問問她關於設定集與實際經歷不符的問題。但在周禦青與他說了“碎片”的事後,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

系統設定好的懼本與設定集不會有任何差距,而只有他經歷的懼本反覆出現過這種情況,便是因為周禦青口中的“吸引神”的特質在作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擁有這樣磁鐵一般的體質,但至少林珂那邊不用再打探什麽了。

如今未完之事便只剩一件——關於周禦青和周繁生的兄弟關系要如何處理。

青涿曾問過周禦青的意思,但他顯然對於對方沒存有半毛錢的兄弟情,二人見與不見都沒有什麽差別。

按照他的說法,周母原本只會有一個兒子,那就是周繁生。因為有周家庇護之恩,他可以在懼本中保全“弟弟”的性命,但不會再費心維護這段不該存在的兄弟關系。

從這句話中,青涿也是頭一次領會到對方如此鮮明的淡漠。

別說是朝夕相處的人了,便是一個常用的舊物件,相伴二十年,也是會有感情的。

而周繁生那頭,因為周禦青在現實生活中扮演的人設得太過完美,對於“弟弟”也是不乏呵護,不可避免地對哥哥留存著依賴。

不對等的感情有時最是傷人。

思慮過後,青涿還是決定讓倆人見上一面。

畢竟周禦青與他合作,周繁生又算是他的朋友,二人碰面的幾率實在有點大。與其等到周繁生驟然發現哥哥、想與之相認卻被冷冰冰潑一兜子涼水,還不如事先把真相攤開,免得周繁生空歡喜一場。

於是難得地,青涿沒有在那家常去的包子鋪解決早餐,而是專門訂了一家早茶餐廳,約周繁生在此見面,只說帶他見一個人。

……哦,對了,訂餐的積分還得讓周禦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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