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26)

關燈
第143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26)

天際灰藍, 像是往視野中投了一層灰霧霧的毛玻璃。

這個夜裏,有人徹夜不眠,有人已會了兩回周公, 可他們都無一例外地遭這冰涼的系統音澆了個透心涼。

【警報!警報!當前劇本仍未完成對主線劇情的演繹!請演員們註意, 主線劇情演繹失敗將不開放回歸劇場通道, 系統將強制關閉懼本!!】

無論淺眠或沈睡,系統的警報直通到腦意識中, 目的就是為了將信息一個不落地傳達到演員們的耳朵裏。

青涿睜開了眼, 下意識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然後坐起身,在鐵架床老舊的咯吱聲中把頭探向下鋪。

沒睡好的聲音漫著倦意:“醒了沒?看眼時間。”

那直擊靈魂的警報聲, 就是睡成豬也不得不醒了。他也就隨口一問。

下鋪中伸出一只手,將桌上的鬧鐘捎了去。

過一會兒, 周禦青的聲音響起。

“四點剛過。”

才睡了五個小時,怪不得還困著。

青涿打了個哈欠, 伸手將床頭邊疊著的衣服撈來,套在自己身上。

鐵架床又是一陣嘰咕嘰咕。

他一把跳到地上, 動作利索地將防護服披上,一轉頭,就見周禦青還坐在床上,一頭烏絲鋪在淺色被褥中, 像是遍布的深色蛛網。

“起來。”一轉眼的功夫,青涿就把自己一身收拾好了,“這可是系統專門為我們空出來的集合時間,不能浪費。”

罐頭廠六點上工, npc職工們大多五點半才起。系統特意在淩晨四點將演員們單獨叫醒,便是給這個懼本中幸存的所有演員創造了一次集體會面的機會, 也算是難得做了回好事。

周禦青正往身上披著衣服,因為要去廠中,他沒再穿昨日那件黑衫。

見此,青涿還略有遺憾地砸吧了下嘴,不過當他一轉頭發現桌上丟著的發帶後,立馬將它抓在手裏,毛遂自薦:“我來幫你。”

說完,他便坐到周禦青身後,將那墨青色的發帶纏繞在手腕間,手執木梳,從發頂一梳梳到發末。

他只會編最常見的那種麻花辮,這也還是上個懼本中小柿親傳的手法,再多的,也只知道要紮松一些看上去能更隨性、在發股中把一兩絲頭發扯松更凸現氛圍。

“好了。”大功告成,他拍拍掌,只可惜這裏沒有鏡子能讓對方欣賞一番。

二人整裝完畢,出門時正巧碰上了季紅裳,便一起披著未落山的月光,順路繞過一片片長勢淒涼的農田,來到了罐頭廠中。

廠內燈火通明,停擺的機器與空蕩的廠房是平時白天裏見不到的景象,一圈圈人圍坐在一個角落裏,從面罩下露出的雙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居然有種“近鄉情怯”的荒誕情緒。

“咳、都是演員?”季紅裳率先打破尷尬。

猶如打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陣漣漪。

周圍的人有的穿白衣,有的著綠服,看工牌也都是陌生的工號,也難怪彼此之間不敢相認,生怕說錯什麽話激發了人設崩塌值。

“對啊,都是吧?”

“臥槽?主管也是嗎?兄弟有點牛啊。”

“那也不濟事啊老妹兒,咱介主線劇情不害沒完成呢嗎。”

“搞什麽鬼啊,我明明聽那些npc說菜不夠了啊,系統不是bug了吧?”

“系統不可能bug,動動你的腦子啊,肯定是我們方向錯了。”

確定周圍都是自己人,演員們紛紛把憋人的面罩取下,瞬間敞開肚皮暢所欲言起來,三十幾人的交談聲仿佛匯成一股蜂群,頗有種小學課堂下課時的嘈雜感。

“還有這麽多人啊,”季紅裳小聲感嘆著,面對這群各說各話的演員還有些無從下手,“怎麽樣,要組織一下嗎?”

這話問的是青涿,而青涿卻在接到話以後望向了周禦青,看著他側臉的輪廓,“你來吧。”

能參與極懼級懼本演繹的都至少去過一次恐怖本,拿到了能力,少說實力也是位於劇場中游的水平。這樣的人群唯實力至上,具有較強的慕強心態,拿周禦青來鎮場子簡直事半功倍。

果不其然,在周禦青召來了小紅,又淡淡地吐出一句“安靜”後,三十幾位嘰嘰喳喳的蜜蜂們頓時安靜如雞。

失去了在劇場裏摸爬滾打的那一段記憶,如今的周禦青還停留在剛脫去“周氏長子”這個標簽的時期,雖然不喜歡與人結伴,但組織團隊協作的能力並未退化。

“要想出去,完成劇情演繹,我們必須集思廣益。”他眼睛一瞥,“從左到右,把知道的線索分享出來。”

被他看著的人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顫抖的瞳孔發飄地看了眼虎視眈眈的紅衣鬼,“好、好。”

正當他要開口之時,青涿又插入一句話:“如果是和異教徒有關的,也可以說說。”

坐在左邊第一位的演員點點頭,開始搜腸刮肚地找尋自己看見過的、有可能成為線索的信息。

時間緩緩地、無聲無息地一點點流走,像是流沙即將流盡的沙漏,在罩著月色的工廠裏慢慢殆盡。

這些演員所知道的線索,大多都是青涿他們已經得到過的。並且,還有人仍然局限於那漫無邊際的農田,堅定地認為只要破壞大量的蔬菜,宴席鐵定就擺不成。

——說的就是倪繪揚曾經合作過的那個懼團小隊隊長。

青涿扶額,“下一個。”

“我發現主管換人了!”輪到的人睜大雙眼,“我仔細觀察過,他們的工號是不一樣的!”

青·現任主管·涿:……

你猜猜,我是怎麽當上主管的?

“下一個。”

一通問詢下來,說得好聽點是集思廣益,說得難聽點就是替青涿三人溫習自己已經知道的那些線索。

眼下只剩最後一個人還沒說話,是一名形單影只的女孩。

代表信仰的無形細絲仿佛掛在傀儡上的漁線,在青涿的視野中牽到她的心口。

“我知道的和前面的人差不多,不過有一個很小的、不知道算不算線索的細節。”她視線定在空中一點,回憶道,“我的身份是一名異教徒,在我來的第一天就頂替了一個npc的身份。”

“我的舍友和我頂替掉的那人關系很好,當時和我說過要和主管打好關系,好獲得賜福一飛沖天什麽的。不過我擔心脫了衣服就會暴露身份,就把她也處理了。”那少女說。

賜福?

這個詞語倒是有些耳熟,讓青涿想起了那本被燒得七零八落的殘冊。

“先有信仰,而後有賜福。”

那股思緒似乎又盛著蝴蝶在腦中翩飛,而他始終隔著層紗,無法將其抓到手心裏。

他在座位上沈思著,而分享完了的演員們也你瞧我、我瞧你,明明白白地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深深的茫然。

這好像一圈輪下來,思路也完全沒有進展呢。

接近黎明時分,天亮的速度是很快的。有淺藍的天光驅逐掉蒙在天幕上的塵埃,彎月也在逐漸明亮的天空中淡去,迎接著新一天的到來。

可是此時,所有人都希望它能來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唉,就這樣吧。”有人忽然嘆了口氣,脊背沈甸甸地駝下來,仿佛已經認了命,“在劇場裏過得提心吊膽的,也不是什麽好日子,沒啥舍不得的。”

這種看著死期一點點迫近,感受著那斬首的鍘刀懸在半空中的心情,確實微妙。

從惶恐不安,到坦然接受,倒不是心態變好了,只是不得已罷了。

“是啊。”頹靡而悲傷的氛圍很快就蔓延開來,一個女人接了話,她手上拿著一只懷表,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表面,“我也該去找我的姐姐了。”

“她還說讓我努力活著,等通關無解級懼本以後回到現實,說不定會發現這只是一場夢,我們都還在家裏,還能分享彼此的一切。”

動輒生離死別的劇場裏,親情與友情更顯得彌足珍貴。

“唉,我也想到我媽了。當初我們一起來的,如今她都走了兩年了……”有人開始抹淚。

“我是自己一個人進來的,也不知道我爸媽聽到我的死訊後會不會難過,現在過得好不好……”

有人悲傷難掩,也有人一身輕松。或許是因為死亡的迫近,對於那位大名鼎鼎的馭鬼師也消了幾分畏懼,居然有個人大著膽子問他:

“馭鬼師大人,你也會死嗎?我總覺得好像有點太輕易了啊。”

若不考慮手底下的懼團勢力,馭鬼師是當之無愧的劇場第一人。更高級的沈眠級、甚至深淵級他也不是沒有去過,沒道理折戟在一個小小的極懼懼本。

周禦青倒是沒有受到冒犯的感覺,反而微微笑開了。

青涿靜靜地瞅了一眼。

……按照他的脾性,一旦開始笑,說明要發生的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一枚如硬幣般的、渾身散著金光的道具在周禦青手中緩緩旋轉,搭配上他低沈舒緩的聲線,“我有免死金牌。”

在場之人,不僅是剛剛自討沒趣問這話的、還有吃瓜看熱鬧的、正沈浸於悲傷氛圍的人全部投來了震驚的視線。

“臥槽,s級道具?!”

s級道具【免死金牌】,功能如其名,能完全免除一次死亡危機。交易行上它的收購價已飄到了數十億的價格,依舊有價無市。

“不是吧,來真的?我不該問的,對不起,我是小醜。”

“……你這道具有點問題啊,要不拿來給我,我免費幫你看看。”

要是能活著,誰又想死啊!!都在劇場掙紮求生這麽久了,還不就是舍不得吃吃喝喝、舍不得空調電視、舍不得劇場裏的親朋好友嘛。

而就在這時,眾目睽睽之下,又一枚與之相同的金色錢幣驀然出現在那掌心。

周禦青微微瞥過頭,深淵般的黑眸此時仿佛淌了溫和的溪流,看向他身側的那名青年。

“我有兩個,你不必擔心。”

……

鴉雀無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