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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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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24)

新芽代表著新生, 而枯葉代表死亡。

不僅僅是這一株植物,更牽連了它所寄生的人:

在生命力逐漸流失的時候,它會不計一切代價、瘋狂從人體內攫取丟失的營養。

外在的表現, 便是被吸食的人會越來越幹瘦, 皮膚越來越松弛, 仿佛瞬間衰老了幾十歲。

青涿還未到那個程度,但也幾乎瘦了一圈。他本來就不胖, 如今因為消瘦而襯得全身的骨頭更加凸出些, 更添了些骨感。

噠, 噠,噠。

無休無止的腳步聲來回徘徊, 季紅裳走過來又走過去,自認是遇到了加入劇場以來最棘手的情況, 來來回回念叨著,“怎麽辦啊……怎麽辦?”

“不然讓領班一個個檢查過去?”她擡出了無往不利的窮舉法, 又搖搖頭將其按下,“不行, 如果鬧大了,到時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辦法,萬一全都來效仿更糟糕。”

早在青涿提出要埋種在自己身上時,他們便想過可能還會有下一個人用這種辦法, 從而給前一位引種人引來致命的危機。

要在茫茫上千人之中找到這一個人,還不能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想想便叫人一籌莫展。

“馭鬼師呢?他那麽厲害,會不會有什麽別的法子?”季紅裳雖還是十分忌憚周禦青, 但他既然丟失了記憶,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回來, 暫時沒有什麽危險性,指不定還能兵出奇招、派上用場。

青涿趴在桌上,暴露在燈下的脖頸被照得雪白,頸側青色的血管因消瘦而清晰浮現,隨著呼吸微小地起伏。

“他在宿舍。”力量流散催生了不可抵抗的倦懶之意,他懶洋洋地答。

自從主管被替換成自己人以後,周禦青就沒有再出現在廠裏。而作為一名異教徒頭頭,青涿如今對他所在的方位能有大致的判斷。

“要叫他過來嗎?”他閉眼問。

“那位”傳渡而來的力量,不僅僅是讓他獲取所有信眾的蹤跡而已,還有“差遣”的功能。簡單點說,就是把命令傳達給教徒,至於對方會不會聽令,就要看信得有多深了。

也是因為這個能力,他現在仍保持著從容不迫的態度。

換作以前,演員在npc環伺下孤身奮戰,自然不能掉以輕心。可現在他手裏掌握著接近所有npc半數的教徒,還站在了主管的位置,即便是要用季紅裳所說的窮舉法也不是不可,只是會麻煩許多。

季紅裳對於喊來周禦青的提議十分心動,然後拒絕了:“還是算了吧。”

雖然看著惡名遠揚的馭鬼師被人召之即來是很有意思……但若他從這個懼本走出去恢覆了記憶,那她可就GG了。

室內陷入一陣沈默,門口忽而響起急雨般的敲門聲。

開門之後,倪繪揚飛快竄進了室內。

“有情況?”青涿緩緩直起了身子。

而倪繪揚因為沖得有些過快,差點左腳絆右腳一頭摔在水泥地上,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季紅裳扶了一把。

他立即站穩,“按照您的指示,我中午又加入了他們的隊伍,聽到他們說、說……”

作為普通職工,他要見主管還有一道覆雜的上報程序,等得心都焦了才終於等到時機。這一軲轆把話說到一半差點沒喘上氣,用力地呼吸幾口才繼續說。

“他們說晚上的時候還要去田裏搞一波。”

青涿早就猜到這群人還會有動作,點點頭,“然後呢?”

“我提出了反對,但他們根本不理會我的意見,還罵我是內鬼……這也是因為之前已經有人被同化過,他們如今極其謹慎。”倪繪揚說。

“同化”。

青涿在心間將這個詞語繞了一遍,頗感興趣地支起下巴,“晚上的事情我會想辦法,不過你剛剛說的‘同化’,能不能詳細講講?”

有點經驗的演員都知道,懼本裏的東西最好不要去吃,因為有‘同化’的風險。

如今看來,這個懼本裏的罐頭果然有這個效果。

倪繪揚自然沒有任何意見,“就是隔壁懼團之前有個人,他被分到了一個很敏感多疑的npc舍友,所以硬著頭皮把罐頭都吃了。”

“第二天他們隊長就發現那個人已經被同化了,瘋得很徹底,甚至想把隊友都殺了。”

前兩天倪繪揚的隊伍與其他懼團隊伍還算得上是合作關系,因此他知道的也比較詳細。

“想殺隊友……”青涿擡起眼,若有所思地與季紅裳一對視,“也就是說,他還記得自己是在懼本中,也記得自己隊友是誰,只是目的改變了。”

他的行為目的從完成演繹、通關懼本,變成了為信仰清除異己,甚至不惜向那位神獻出生命。

季紅裳被他那隱晦莫測的眼神看得莫名有些發怵,問:“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嗎?”

“前主管確實把所有可能知道‘引種蔬菜就能當上主管’的人都抹殺了。”青涿的兩指與桌面相觸,撞出清脆的響聲,“但是在倉庫二樓裏撞破這個規律的,可不止我們兩個人。”

為了求證,他問季紅裳:“她有當著你的面,吃過肉嗎?”

口中的“她”,就是指的嚴茗。

季紅裳也想到了這層關系,臉色凝固起來:“沒有。她說她自己也帶了很多食物,所以在我這裏沒吃過什麽東西。”

“今天中午,我目送她的舍友去拿的罐頭。”青涿眼睛半合,垂眼看著身前木桌的一條條紋路,仿佛看見了佐證這個猜想的千縷萬縷線索,“當時沒什麽人,所以我看清了她手上是有兩罐食物……如果不是胃口比較大,那極有可能是要給臥病在床的舍友捎帶一份。”

許多看似艱難的問題,其實只差那靈光一閃。

得等有了猜測、有了往這方面去思考的意向,才會猛然察覺原來事發是早有預兆,居心叵測者在很多細節上露出了馬腳。

為什麽被關在倉庫屋裏時,季紅裳會全然不知門後的人是誰,差點誤傷了隊友?

因為屋外一片寂靜,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響起,就有人敲響了門。

倘若嚴茗真是來找人的,她要如何一下子找準二人藏身的小屋?要知道那條長廊之中多得是關了門的屋子,她卻全部視而不見,直奔目的。

再往深了說去,那顆暴露行蹤的乒乓球為什麽會不早不晚突然墜下?明明緊挨的窗扇被關得嚴嚴實實,是哪裏吹來的風?

今天早晨也是季紅裳見她面色不佳,才多嘴讓她留在宿舍裏休息。但如今一想,她生病的時間實在太過巧合,而大早上地前來拜訪她,又在看到青涿之後匆匆告別,就仿佛……

是為了確認什麽事情一樣。

“先回去吧,謝謝你的情報。”青涿對倪繪揚頷首,等對方受寵若驚地告辭以後,才站起身看向季紅裳,“走吧,去宿舍。”

養分流失、失去了活力的植物鎖不住水分,越來越多的濃稠墨汁從裂口淌下,將他背後的衣物沾濕,緊緊地貼著皮膚。

而最外層防護服並不吸水,這也讓他看起來與平常別無二樣,只是身形瘦下去幾分。

他與季紅裳走到連接樓與樓之間的水泥小路上,擡頭便能望到比現實還要清澈的藍天,沐浴上令人眷戀的陽光。

又是人肉肥料、又是內鬼的,這懼本上上下下最幹凈的地方就是天空了吧。

青涿心裏想著。

想見一面也真是不容易啊,爻善。

……

下午的宿舍樓裏聽不到工廠機械的嗡鳴,相對安靜了許多。沒排到班的a、c類職工也大都在睡覺,走廊上見不到除了自己這邊二人以外的半個人影。

316距離樓梯口還有些距離,季紅裳目不斜視,冷肅的面孔掠過一間間門窗,心中已醞釀好了受欺騙與利用燃起的漫天大火。

連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時更重,仿佛洩憤一般狠狠碾過。

走過314的窗,眼前深藍色的鐵門爬著紅銹,門牌上“316”的字樣在反射中微微有些刺目。

扭開門把,季紅裳伸腳將門狠狠踹開,點了簇火般的眼睛分外明亮,兇惡地直指屋內。

卻在看到屋內情形時楞了一把,連胸中火氣都澆滅了些。

在她身後,青涿緩緩步入,與屋內站著的人對視了一眼。

墨袍加身,黑發齊腰,一根隨意拾來的木枝把腦後的一把發挽起,若不是臉上沒有戴著那幅霽青儺面,此時的周禦青與他在劇場所見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不得不說,如今這副打扮更加適合這位馭鬼師。

他的五官俊美無儔,淩厲深邃,氣質也似深淵中的一只惡鬼,以墨色輔之更顯兇煞莫測。

早在走入宿舍樓時,青涿就知道對方身在316中,所以也並沒有什麽驚訝之色。他眼神一瞥,移向了一旁。

嚴茗就在下鋪之中,她的四肢與脖頸都被繩索般的黑霧纏繞,勒得緊緊陷入肉裏,卻又並沒有達到窒息死亡的程度。她面無表情,看起來倒像是認了栽,知道自己難逃一死而心無畏懼。

因為僅僅穿了一層襯衣的緣故,她微微隆起、形狀崎嶇的背部便將事實展露無遺。

——那是正在她體內生長的植物,青蔥碧翠的綠葉頂出了弧度。

青涿摘下了手套與面罩,指節分明的手指伸到她面前,替她挑去了擋住眼睛的額發。它浸了汗液,沾濕了他的手指。

“424和425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嗎?”逆著門口的光,他的五官朦朧而華美,但其中散發出的冷意卻讓人如墜冰窟。

尤其是那雙顏色淺淡的瞳眸,讓他仿佛多了一絲神性,多了一種讓嚴茗憤恨而厭惡的高高在上、屬於那位孽神的味道。

424、425這兩間宿舍,便是倪繪揚所屬懼團的宿舍。在他們被安保押到315室的那段時間裏,嚴茗也“恰巧”就在301中。

“是。”她坦然承認,將那層拘謹內向的假皮徹底拋棄,輕蔑的眼神一一從在場中人掃過,“你們、包括我,所有突然闖入這裏的人都心懷不軌。會被舉報、審判也是罪有應得的事情吧?”

“尤其是你。”她死死盯著青涿,上下眼皮完全抻開,“你汙染了這個位置,你該死!你該死!”

她神色激動起來,咬著牙怒罵。

下一刻,飄至身側的一縷黑霧輕飄飄切下了她一只手指。

“呃!”

十指連心,即便是意志堅定也難忍這樣的痛楚,嚴茗的整條胳膊都震震打顫。

青涿本人並沒有什麽受到冒犯的感覺,只當自己聽了聲犬吠,因此對於這顯而易見的報覆有些意外。

他轉過頭,灰色的瞳孔與周禦青的黑眸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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