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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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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19)

當然不會是青涿幹的。

可意外地, 這個僅有一面之緣、還算不上什麽善緣的演員也斬釘截鐵地否認了,“不可能,不會是您。”

坐在床上的人發出一聲輕笑, 不置可否, 繼續試探道:“所以你希望讓我們幫你揪出內鬼?”

倪繪揚雙眼放空思考了兩秒, 又搖搖頭,提出來的要求簡單得有些謙卑, “我只想和……你們, 一起行動。”

“可以。”青涿爽快答應下來。

這個懼本的重心本就在於主線劇情, 那自然是眾人拾柴火焰高,多一個人, 多一份力嘛。

而且倪繪揚隊友已死,他的身份又是一名異教徒, 很難保……

等等,異教徒?

一道靈光乍現, 青涿忽然記起了一道聲音——來自於昨天夜裏的那條禱告長廊中的一個房間。

原來是他啊,難怪聽著有股若隱若現的熟悉感。

倪繪揚求救未果, 卻成功加入了這個小團隊當中。他來時匆忙,此時正想告辭,卻又被青涿一手攔下。

“等等。”

青涿在這個懼本中能接觸到的異教徒現在也就周禦青一人而已,而他並不想把自己和三手妙姑可能的關系透露給對方。

開玩笑呢, 他們現在看著同舟共濟,實則貌合神離。他可從未忘記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懼本裏。

現在終於有了第二個異教徒擺在眼前,還不得抓緊套點信息。

“帶我去你們宿舍看看。”青涿說。

倪繪揚的宿舍在四樓,如他所言, 宿舍內只有他一個人,而隔壁那間已經完全人走樓空。

由於部分職工的死亡, 如今的流水線內緊缺人手。而現主管上任後便將招聘的職權要了回去,以他的最終目的而言,當然不可能再做招聘、為罐頭廠拉取信徒。

因此,這些因死亡而導致的床位空閑也就一直保持了下來。

屋內逼仄,能坐的地方唯餘那張嘎吱作響的鐵架床。倪繪揚走在前面,俯下身用袖子將床榻拂了拂,然後才握著雙手站到了一旁,囁嚅道:“請坐……”

觀他的神色與動作,青涿總能品出點殷勤備至的味道。他有些新奇地看了眼倪繪揚,也沒和他客氣,坐下後就開門見山:

“異教所信仰的是不是三手妙姑?”

倪繪揚身為床位的主人,自己卻不坐。他顯得十分局促,兩只手無意識地摳著手皮,“是。”

他好像非常緊張。

青涿自省了一會兒,回想起他前一天晚上逼迫這個小隊的人自.殘,恍然發覺對方怕他好像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這也沒什麽不好,人在緊張、害怕的情緒中時,往往會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微動作、微表情。

青涿看著他,繼續問:“那你們有什麽感覺?真的信了嗎?”

摳手的動作靜了下來,倪繪揚翻開眼看了他一下,又飛快將視線移走,支支吾吾著:“好像、是信了一點。”

哦?

青涿感興趣地挑起眉頭。

這樣說來,同為異教徒的周禦青也會有同樣的感覺咯?真難想象這種人會去信仰某個神——若是他把自己當成神還說得過去。

“關於祂,你還知道什麽?”青涿沈吟了會兒,問,“比如祂的來歷、教義等等。”

倪繪揚的緊張情緒漸漸緩和下來,說話也流利了不少:“我知道的不多,都是人物背景上的提示……”

“這個世界原來是有三神,三神歸屬於同一信仰,其中一個神就是現在的三手妙姑。後來,世界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信仰……也就是罐頭廠的信仰。信徒分流,信仰的力量大大流失,其他的兩個神已經隕落,只剩下三手妙姑一神。”

“原信仰的信徒都覺得遭到了背叛,因此常常會隱藏身份,臥底到新信仰中。這一次的臥底任務,就是要在他們的神誕日裏破壞神誕宴。”

三個神……

“那你知道最初三神的另外兩位都叫什麽名字嗎?”

“這個……不知道。”

輕輕嘆了一口氣,青涿沒再強求。

三神……上一個懼本中,確實有三個神。

混沌主式微,囿於金洞寺,神力溢散時,便會被這三神貪婪地吸收、吞噬。

——這是爻惡告訴他的。

每當有多一個線索披露時,帶來的卻不是令人恍然大悟的真相,而是一層又一層的困惑將他團團籠罩。

倪繪揚所知道的也不過是人物背景裏描述的,再多的也問不出來,青涿的一條線索又宣布斷裂。

站在桌邊的男人見他表情流出些失望,所做的心理建設又驀然崩塌,誠惶誠恐起來,“抱歉……”

“沒事。”青涿沖他笑笑,為了不再刺激眼前之人的心臟,他起身告辭,“我先走了,謝謝你的線索。”

這人說來也應當過了不少懼本了,怎麽膽子還這麽小呢。

“別、別客氣。”倪繪揚將他送到門口,佇立在門前目送那道背影一步步走遠,聲音越來越低。

……

中午一過,或許是體內的植物已經長到了關鍵階段,根須枝葉瘋狂蠕動擴散,帶起的疼痛與反胃感將青涿折磨得臉色煞白。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膚都發著漲,仿佛下一秒就有一株嫩芽要破土而出,偏偏又被一層層的衣物與密不透風的防護服壓制著,將他悶出了一身的汗。

“b0608,主管找你。”

屋漏偏逢連夜雨,領班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將一只手搭上了微微發顫的肩膀。

青涿閉了閉眼,吃力地站起身,低聲回:“知道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

昨夜主管已經發覺了有人探查的蹤跡,依照他對自己的疑心,肯定會有所舉動。

他步伐因病痛而有些許的遲滯,慢慢走到了廠房邊緣的那間辦公室門前,輕輕扭開了門把。

門微微敞開,將目光投至門內的青涿心臟驟然重重一跳。

暗色彌漫的屋內,一個男人赤著上身,背對著門口而立。

那脊背已看不出什麽皮肉起伏,如同一張皸裂的地皮,一朵朵發黃的枝葉從地皮上長出,蔫頭耷腦地垂在半空中。

綠色的濃汁從每一道裂痕中溢出,爬了滿背,流到褲子上,將其印出一片片濕痕。

“咚”

門關上了。

“是你。”主管沒有穿那身標志性的紫色防護服,也沒有戴面罩,低啞的聲線像是兩片枯樹皮摩擦出來的聲音。

他轉過身,露出一片瘦可見骨的胸膛。臉頰兩側下陷,突出的顴骨在說話時緩緩移動:“我聞到了你背後的味道。”

“是你。”他一步步走近。

青涿的腳步微微後退,鞋跟抵住了門板。

眼前的男人骨瘦嶙峋,幹癟得讓人想到了放置太久而流失水分的人參,脊背那片昨日還青翠欲滴的植物也隨之一起幹巴下來。

是因為……有別人的植物正在成長嗎?

青涿雙目凝望,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這個不喜不怒、卻格外有股驚悚感的男人,背在身後的手悄無聲息地摸上了門把。

等自己背上的植物徹底成熟時,主管就會被吸幹血肉,徒留枯骨。而如今,那股支撐主管與菜供共生的神力似乎已經在緩緩抽離,一點點剝去他的生機。

主管腳步停下,他的眼皮也被吸食得只剩薄薄一層,眼眶周圍的肉更是幾乎於無,只有那兩只眼珠仍然在原來的位置,凸出一半,眼仁窄小。

“只要殺了你,就好了。”他扯開幹枯的雙唇,露出八顆發黃的牙齒,伸手朝眼前的青年抓去。

跑!

青涿不再猶豫,背著手扭開門便往外沖。

……!!

被熾光燈照得明亮的廠房已從視網膜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長的、望不見盡頭的長廊。

長廊兩側深藍色的鐵門一字排開,門牌號拉長到誇張的七位數字,而在數字之前,還標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負號!

不祥的紅色燈光鋪滿整條長廊,青涿咬著牙,一頭沖了進去。

乍一進入了這片詭域之中,低寒的氣溫便將他整個人包裹。

背上的植物似乎也在此刻聞到了什麽令它興奮的味道,激動地抖起枝葉,簌簌作響,將他腹內五臟攪得翻江倒海。

青涿提起全身的力氣往前奔跑,一刻也不停,兩側的鐵門飛速從身邊掠過,幾乎快出了殘影。

背後很安靜,沒有追逐而來的腳步聲,空蕩得仿佛這片空間中僅有他一人。

他竭力朝前跑,也並不回頭,跑得膝蓋的骨頭都在動作中哢哢作響;跑得喉間幹裂,溢出絲絲鐵銹味道。

直到胸腔內的心臟再也支撐不住長時間的劇烈奔跑,緊縮作痛,他才將腳步緩下來,呼哧喘著氣。

而就在此刻,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累了嗎?”主管的身影從腦後響起。

仿佛一股電流自接觸面游弋到四肢百骸中,青涿渾身的神經都開始發麻。

肩上的手掌仿佛一根粗壯的鎖鏈,將他箍死在原地,無法往前移動,更無法轉身。

青涿做了兩個深呼吸,將狂跳的心臟安撫下來,盡量冷靜道:“只要我的菜供長好,你就會死,對不對。”

拖時間。

現在只能拖時間!

他的能力只能維持五分鐘,五分鐘內若沒找到出去的路,還是一個必死的下場。

倘若能等來季紅裳和周禦青,那還有一線生機。

“不會有那一天了。”主管低低笑了笑,聲音刺耳得猶如破舊的車輪在公路上劃擦,他捏了捏手底下緊繃的肩膀。

“豐滿的、有血有肉的軀體。”他喃喃著,語氣愉悅起來,“只要殺了你,馬上就會是我的了。”

背後的殺意猶如那根投入油堆中的火柴,猝然燒成熊熊大火。

青涿垂落身側的手握緊,嘴上卻還有商有量地,認慫一般打著哈哈:“哈……不用那麽大費周章,我可以把體內的植物拔出來,保證絕對不會威脅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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