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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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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美好罐頭加工廠(11)

“罐頭!”季紅裳脫口而出。

她的眼睛稍稍瞇起, 竟也不嫌臟,戴著手套的手直接伸入那垃圾桶內。

由於罐頭廠的封閉性,宿舍裏能產生的垃圾無非就是生活用品類和罐頭類。每個宿舍會將垃圾丟到塑料袋裏, 再把塑料袋丟入樓道口的大垃圾桶中。

六樓是頂層, 靠拐角處的這個垃圾桶只有附近的一圈宿舍會用, 而被裝了個半滿的垃圾桶內竟然連一個罐頭都沒有。

“真的沒有……”季紅裳收回手,陷入沈思。

不吃這裏的罐頭, 要麽是主管有自己的餐食標準, 要麽……

她正思索著, 手裏卻突然被塞入了一個圓柱形的東西,冰涼的外殼激得她一激靈。待她一低頭, 卻是一怔,“你這?”

青涿搖搖頭, 食指豎在唇間,“他的身份始終是個定時炸彈, 這東西放在你這裏更好。”

話既都說到這份上了,季紅裳也不藏著掖著自己的滿腔好奇, 小心地揀了詞問道:“那,我們和‘他’目前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在她過往的經歷認知中,是朋友就互幫互助,是敵人就不死不休。

在剛知道青涿與周禦青同宿時, 她都已經做好把本命武器打到對方臉上的準備了,誰知後面的發展走向與料想中完全不一樣。

感受到她清澈的疑惑目光,青涿緩緩低下頭,從樓梯的縫隙間看著底下的人影來來往往。

“這個懼本不簡單。”他周身偏暗, 只有臉頰上有一束自下而上的打光,嘴唇暗紅, “要想收益最大化,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抵在脖子上的劍……握在手裏。”

在他的瞳孔反射中,有一道身影驀然闖入,那人擡起了頭,相隔幾層樓的距離與他對望。

青涿沖他淺笑,回頭招呼著:“走吧,上工去。”

…………

在流水線上的時間漫長得數不清分秒,而對於本身便擔著另一項任務的演員們來說尤為明顯。

第五天的神誕宴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砍刀,而牽著它的細繩正在每時每刻被時間一點一點消磨。再不找到有效的方法,等細繩斷裂,那柄砍刀就會劈下。

這種情況下,演員們還只能枯坐著煎熬,眼睜睜地看著時機從指縫中流走,內心的焦慮成倍增長。

此時,若是有什麽突發情況反而能有效緩解這種焦慮,最怕的便是風平浪靜。

青涿依舊坐在06號流水線的一側,從傳送帶傳來的塑料勺與罐頭蓋幾乎永無止盡。他手上機械的動作讓手腕開始麻木,在這裏的每一秒與上一秒沒有任何一點差別,連昨天還沸沸揚揚的“舉報有獎”活動也偃旗息鼓,平靜得與現世中的工廠毫無差別。

就在他心裏默默地數著秒時,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他回過頭,目光觸及背後那一片綠色的防護服時,心頭也微微一沈。

有事來了。

領班的聲音很低,似乎並不想影響到別的職工:“去3號辦公室一趟,主管找你。”

“哢”

青涿把手上的塑料勺彎折好,放回到傳送帶中,緩緩站起身,瞥了眼那還在盯梢著他的領班,“知道了。”

從昨天下午的考核開始,這主管就擺明了正在針對他。然而整整兩次,不但沒把青涿大卸八塊扔到田裏當肥料,反而還被反咬一口,估計心裏正恨得牙癢癢呢。

會再來找事,完全就在意料之中。

青涿走到廠房邊緣,擡眼輕輕一掃。

3號辦公室,正是上回“考核”的那間。

扭開門鎖,他一腳邁入燈光晦暗的屋內,眼尾餘光卻在這時捕捉到了一個叫人意外的身影。

室內沒有多餘的人,一身紫衣的主管站在頂燈之下,而房間的另一角,卻是他的某位剛升上領班的“靠山”舍友。

這是在幹什麽?單獨約談聊心事嗎?

順手將門關上後,青涿幹脆便靠在那塊門板上,面色無懼地看著那紫衣人,“什麽事?”

燈下之人從鼻腔間發出聲哼笑,主管對於他的不敬並不介懷,而是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綠衣領班,嗓音緩緩,“b0608,你認識他吧?”

被他看著的那人盡管站在此地等候了許久,也不見半點急躁之意,目光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

然而,青涿只需覷一眼,就知道周禦青如今已在忍耐的極限中搖搖欲墜。

估計已經在心裏模擬,怎麽把主管大卸八塊了。

進懼本之前,他找江逐厄等人詳細打聽過周禦青的事跡。

樁樁件件總結下來,無非就一個字:瘋。

不僅對人瘋,對懼本裏的詭物一樣瘋。旁人對鬼怪避之不及,他卻會興奮地與之相搏,情緒上來時連性命也不管不顧,在一次首次恐怖本中差點身亡,換來了這一手無人可敵的馭鬼能力。

換句話說,他真有可能操縱傀鬼直接朝主管砸過去。

然而主管算起來也是極懼級懼本的精英怪,要論實力絕對也不會差。

“怎麽會不認識。”青涿走過去,站定在周禦青身邊,有意無意地伸手撫上他的背,“說吧,到底什麽事?”

他的爽快讓主管低聲笑起來,低啞沙質的笑聲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巫師。他站起身,慢慢走過來,胸前的工牌也微微晃動。

“既然認識,你也不會不知道,他是一個異教徒吧?”

他走到二人身前一米遠處,緩緩攤開了手。

紫皮手套上,一柄尖利的匕首躺在掌心,刀面光滑如綢,照得出人的長相。

青涿一挑眉,就見那只手調轉角度,朝向了周禦青的方向。

主管的聲音在耳旁回蕩。

“b0414,他已經知道了你的秘密,隨時都能置你於死地。你真的想把自己的命吊在別人手上嗎?”

說完,他靜靜地把手停在原處,像是等待著眼前人的明智選擇。

青涿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刀面中倒映著的自己,又轉而看向周禦青。

以信仰構築的權力體系中,主管濫殺無辜只會降低威望、失去人心,甚至會被打上信仰不夠純粹的標簽。而當他想殺一個人時,要麽就要抓住對方的把柄,要麽……

借刀殺人。

二人目光中心的周禦青並未有動作,而是淡淡看著那柄匕首,明知故問:“你希望我做什麽?”

“殺了他。”主管並不拐彎抹角,又把捧著刀的手往前一送,“難道你甘願他利用你的把柄為所欲為?”

他咬字清晰而緩慢,似乎想把說出來的話以刀刻入聽者的腦中,“甘願被這條鏈子永久地拴住,淪為他手下的一條……”

“餵。”青涿沒好氣地打斷。

這主管還是有點手段,不知從哪裏獲知了他和周禦青的消息,居然玩起了挑撥離間這套。

若他是對季紅裳如此說,那完全激不起一點水花。

但周禦青不同,他的惡意在現世中被束縛了二十餘年,最厭惡的事情便是受控。也是因此,他會被授予控制傀鬼、操控他人的能力。

在此之前,青涿很小心地掩飾住了自己要控制他的欲.望,試圖潛移默化地改變他的想法,將“聽話”的思維一點點註入他腦中,給自己留有回旋的餘地。而如今,他的意圖被人歪打正著、毫無粉飾地直接點出,那麽事實如何、他目的如何,就只在周禦青自己的一念之間了。

在青涿的凝視中,一只手拾起了那寒光逼人的匕首。

他擡眸看去,眸內的人影迷蒙,轉過身後緩緩將刀尖指來。

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掐住指尖,青涿感受到喉間那一點涼意,目光卻未變分毫,滿滿盛著對面人的身影,輕輕地、帶著一點困惑地喚。

“周旭?”

那刀尖靜默了兩秒,微微傾斜過來,以刀面貼著他的動脈處。

觀望著兩人的主管冷笑一聲,“別再裝了。”

“周旭早就成了一具屍體。現在的b0414,就是殺了他的異教徒。”他轉過身,坐回到座位上,地處低位卻仍保持著居高臨下的氣勢,“快點動手吧,b0414,殺了他,就再也沒有人會說你是異教徒。”

那停在脖子上的刀尖又開始移動,它向上滑動,卻被那一具面罩擋住。

“摘掉。”周禦青說。

青涿定定地凝望著他,幾息之後,將手移至腦後,解開了鎖扣。

被蒙在粗沙下的珍珠重見天日,因悶熱而沁出的汗粒則是潤色的水珠。

刀刃抵在皮膚上,帶著冰涼的危險觸感,移到了青涿的耳根處。

銳利的刺痛從那裏傳來,青涿眉梢一跳,就聽見一道清脆的鋼鐵落地聲。

尖端沾了血的匕首躺在地磚上,照出紫衣人驀然皺起的眉眼。

“b0414,你要想好了。只要我拿來菜供,你的異教徒身份可就坐實了。”他陰沈沈的聲音暴露著不快,低聲威脅道。

青涿將手伸向耳後,指尖的手套被浸染上暗紅的血跡,不多,看上去只是破了個小傷口。

“但,誰說我是了?”周禦青聲音溫和。

似是被他的負隅頑抗激怒,主管一拍桌,要說出的話又被青涿打斷。

蒙蒙的昏暗中,青年垂眼看著自己指尖的血跡,倏地發出一連串笑聲,像是被什麽笑話給逗得忍俊不禁,唇上的紅意比指尖的血更勝一籌,比主管看上去倒更像懼本中的詭物。

笑完,他的面色也漸漸冷下來,“對啊,誰說他是了?”

他擡起手,重新將那面罩戴在臉上,腳步輕緩地走到門邊,“吱”一聲扭開了房門。

門板被反彈的力道震得微微顫動,引來了附近流水線上職工的矚目。

青涿轉過身,背對著外界的燈光,灰瞳卻依舊明亮,“實在不信,那就試試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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