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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成長(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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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成長(33)

“哎?!”江湧鳴瞪大了雙眼。

阿真到達百分之百是眾人可以肯定的事, 但是小靈這個情況就有點出乎意料了。

三月二號和三月三號進度都是82%!

肖媛媛摸摸下巴:“會不會是因為你昨晚沒有入夢?”

這話顯然是對青涿說的,他自己目前也沒有什麽頭緒,只能作此猜測了。

但至少, 這是一件好事。

小靈的成長進度推遲, 他們就能來得及讓周繁生把娃娃做出來了!

畢竟是攸關性命的大事, 緊快不緊慢,周繁生拿到了青涿給的眼球後便起身告辭, 回家忙活去了。

肖媛媛也打算回家, 再找找有沒有碩果僅存的眼珠子;而今天沒有相關劇情的江湧鳴等人則一起去她家協助調查, 搜尋那些消失的眼球下落。

這個時間點真是過於巧合了,昨天青涿剛從醫生那裏得知通識的相關信息, 對方還建議他將眼球銷毀後交給他;同一時間周繁生發現了秘文,做出了苞苞, 而第二天,肖媛媛處的眼睛就全部都不見了。

這讓青涿不得不擴大了對醫生的懷疑。

……他真的沒有什麽目的嗎?

時間臨近中午, 青涿便幹脆待在咖啡館中直到幼兒園上午的課程活動結束。

上午小靈說的掃墓的事情著實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但三月三號也確實是“妻子”死亡的日期, 懼本會安排這樣的劇情也合乎情理。

下課鈴聲清脆流淌,青涿站在校門口的鐵柵欄前,看到金老師領著小靈一步步走來。

為了今天的祭奠,小孩特地穿了一身黑衣, 搭上墻壁一般灰白的面孔,看著更加不似活人。

在路邊隨意吃了頓午飯,二人就先回了趟家。

青涿把手機裏的通訊信息翻了個遍,終於在原身與丈母娘, 也就是妻子母親之間的對話裏發現了相關記錄。

女兒死亡,黑發人送白發人, 丈母娘悲痛欲絕。但她並不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就是這個男人,還反過來安慰他,並千裏迢迢從外省趕來,想把小外孫和女兒的屍骨接回家中。

但卻被原身拒絕了。他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仍然深愛妻子,希望能將她葬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也願意擔任起撫養小靈的責任。

城市的教育資源總是比鄉下好上不少的,丈母娘與老丈人思前想後,最後還是同意了這個請求,與原身一起給女兒做了個簡陋的葬禮。

位於市郊的公共墓園價格昂貴,原身與娘家都支付不起,最後將裝有骨灰的罐子埋在了本市一座著名的“墓山”上。

那座山上埋葬著無數貧窮的骨灰,像是一只巨獸,吞噬著孤獨流浪在城市裏的人類靈魂。

青涿也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裝,衣料與皮膚的黑白對比更加極致,乍一看也不像是活人,而更像是志怪圖集中披著畫皮的怪物。

他搜到了墓山的導航,從街邊的花店裏買了一束白菊,又帶了一袋蘋果,開車載著小靈駛到目的地。

小靈坐在後座,似驚訝似嘲諷地哼了聲:“外婆又不在,你還認真起來了?”

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以前原身來祭奠亡妻時都是糊弄了事的。

這和青涿可沒半毛錢關系,他也就沒有回應。

這座城市位於平原地區,墓山雖然橫縱占地廣,卻不怎麽高。綠蔥蔥的闊葉樹占了大部分面積,還有一小塊裸出磚紅的山體,是環山清開的一條土路,還有坐落各處的墓地。

山周還有一些平房,有幾棟是工廠用的廠房,還有些作為宿舍樓給工人們使用。墓山土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堆垃圾堆,五顏六色的垃圾袋泛著臭氣,死氣沈沈地爛在空氣中。

到山腳下就不能開車前進了,青涿和小靈拿著東西下車,牽著手順著沙石土路往山上走。

腳下的路也不全是黃土,還有從黃土的夾縫中探出頭的野草,在被鞋底碾過之後蔫搭搭地貼在地上,與道路一側的墓穴相對而視。

除了那種特意清出一大片的土地做的小墓園,還有很多人的墓穴與墓碑就這樣安在路邊,隆起一個磚砌出來的小包,背朝著茂盛樹林,面朝著來客。

妻子的墓埋在墓山深處辟出來的一塊空地裏,青涿一手提著那袋蘋果,一手牽著小靈,在空蕩寂靜的山裏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此時,前後左右已盡是綠泱泱的山景,工廠平房已經再也看不見影子,成片的樹葉擋在頭頂,壓抑的感覺攀在背上,讓人總有種背後還跟著什麽的錯覺。

正在這時,一條黑色的影子突然從深林中闖出。

青涿嚇了一跳,心跳加快的同時睜眼看去。

竟然是一條黑色的土狗。

它通體生著黑色的短毛,回過頭看了一眼山裏的兩名來客,烏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隨後自顧自地往另一邊樹林跑去。

這座看上去空蕩蕩的山裏,竟然還有別的生物。

青涿平緩了一下心情,牽著小靈繼續往前走。

只是,在拐過一道彎口,來到妻子墓穴所在的那片空地時,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空地之中圍繞著一圈陵墓,中間竟然有一名男子正背對著自己。

他也穿著黑色的衣服,蹲在其中一座墓碑前,背影將碑上的文字全部擋住。

聽到腳步聲,他也沒有回頭。

僅憑一個背影,壓根無法辨別他是曾見過的演員,還是另有他人。而妻子的墓在靠近右側的位置,與男人之間拉開了一些距離。

青涿沒有貿然去叨擾他人,他靜靜地往右拐,目光從一排墓碑中瞟過,找到了帶有“徐妍”二字的那一塊。

墓碑上的文字是刻上去的,原本黑色的石塊在日曬風吹下也生出許多磨紋。在它身後,是石磚壘成的土包,深處埋著骨灰罐,裝載著一個人的一生。

青涿蹲下身去,把蘋果從袋子中取出,一個一個地放在墓碑之前。右側小靈也遞來了一束花,白菊花瓣根根彎曲,簇擁在一起,也和蘋果被擱置在一塊兒。

作為一個貧民窟裏出來的小孩,他無親無朋,從來沒有祭奠過哪個人,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麽,只好直楞楞地看著冰冷的石碑,與上面刻得淺淺的“愛女徐妍之墓”對視。

“媽媽。”斜上方傳來了小靈的聲音。

他垂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幾個字,純黑的眼睛似乎透過那個字能回憶起什麽,卻又因眼底深處的冰涼戛然而止。

青涿也能感受到,小靈對他當然是憤怒和怨恨,但對於自己的媽媽應該還是有孺慕之心的。

他沈默不語,卻忽然感到身側投來了一束陰惻惻、森冷無比的目光。

猛地轉過頭去,卻見小靈仍然看著墓碑,並沒有將視線分到自己這邊;他又撇頭往在場的另外一個男子看去,卻又見對方依然側背對著自己。

陰冷寂靜的墓地中,他蹲在碑前,手中似乎正拿著什麽工具,一下一下地往石碑上鑿。

不對勁。

灰蒙蒙的天空本來就投不下什麽日光,再由周遭的樹冠一遮擋,整個視線都像是恐怖電影中的色調。再加之周圍全是埋葬死人的陵墓,而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正在鑿碑……

一抹沁涼突然滴落在鼻頭,青涿用指尖一抹,擡起頭朝天上看。

接著又是一滴細小的水珠砸在眉間。

下雨了。

胸口縈繞的不詳預感越發深重,青涿轉頭和小靈提議:“天氣不好,我們先……”

回去吧。

話未說完,沈默中的小靈卻忽然站直起身,毫無征兆地向墓地中間的男子跑去。

青涿也站起來,帶著一絲防備向後撤了半步。

那邊,小靈不知道和男子說了些什麽,對方也直起身,身形慢慢轉了過來。

是一個面貌年輕的青年,手上指骨突起,掌中緊緊攥著一把尖刀,尖頭處染了一片暗紅色液體,正不住地往下淌。

雨絲慢慢變多,青涿眨了眨眼,把睫毛上掛著的雨珠抖落,看著青年的面容卻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視線下滑,卻見原本被男子遮擋住的墓碑露出了一半,上面的刻痕嶄新,字字分明。

慈母曲醫之墓。

心中一震,再看那男子的五官樣貌,青涿終於回憶起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他是阿真!

或者說,是完成“成長”節點後的阿真!

雨粒變得更粗了,冰涼涼地砸在頭頂,肩膀,把頭發和衣料全部打濕。穿過薄薄的雨幕,他看見小靈踮起腳沖阿真說了些什麽,而阿真聽完後,卻淺淺地笑開了。

他盯著青涿,突然大步邁開了腳步,手中持著那把尖刀直奔而來!

青涿後退兩步,在看清他臉中神色時,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陰暗、瘋狂,鮮血將他的眼白都浸染成紅色,而他卻咧開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像是一只游蕩人間的惡魔。

青涿如今手無寸鐵,在面對不知道還是不是人的成年阿真時,只能逃跑求生。

雨下得更大了些,山間的土路開始有些泥濘,而青涿全然顧不得這些,拼著一股勁朝著來時的路線跑去。

耳邊除了雨點打在樹葉上的簌簌聲,還有自己和身後的腳步聲。

阿真追來了!

青涿此刻也知道小靈剛剛對著阿真附耳說些什麽了。

他在告訴阿真——是眼前的青年教唆他的媽媽拋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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