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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成長(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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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成長(31)

“什麽標本?”醫生面色微沈, 眉頭擔憂地鎖起,“是放在哪裏的?你有沒有貼身攜帶?”

青涿看向他的臉龐,眼神有些飄忽, 似乎陷入回憶:“是個眼球, 泡在玻璃罐裏, 沒有貼身攜帶,一直放在我的臥室床頭。”

“難道…是它嗎?”他求助的目光看向醫生。

爻惡也定定看他兩秒, 問:“冒昧一問, 這個器官標本是誰給你的?”

這個問法就很有指向性了。

聽出其中含義的青年眸光不忍, 眼睫也失落地垂下來,說:“是我的一個朋友…”

“外置器官長時間和你待在一起, 會對你的生物分子進行采樣,如果使用者精於通識的研究, 是能掌控你的一舉一動的。”爻惡微微欠腰低下頭,側臉幾乎要擦到青涿的面頰, 靠在他耳旁小聲說,“除非離得很近, 才能降低它的信號。”

青涿有些無措地眨了下眼,頭部也微微偏移,臉上細小的絨毛已經擦到了爻惡的皮膚,帶來一陣癢意。

他小聲又可憐地問:“那我應該怎麽辦?”

醫生用極低的氣音回覆:“保險起見, 你先將那個器官銷毀,把它給我看看,再與你的朋友聊一聊……記住,不要告訴他你已經發現了這件事。”

像是抓到了唯一的主心骨, 青涿忙不疊地點頭:“好,好。”

悄悄話說完, 醫生直起了身,幽邃的黑色眼睛既給人安全感,又讓人覺察出一絲神秘,是藍黑色的海底,是最無人靠近的那渦旋流。

“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爻惡叮囑。

“嗯。”青涿垂著頭,鼻音應道。

…………

去廁所的兩個人回到包廂時,小靈果然還安安分分坐在座位上。

趁著青涿落座沒在看他,他黑暗陰冷的眼球轉向醫生,憤懣而不滿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然後,被無視了。

小靈:……

爻惡是一個表面生人勿近,實際卻很紳士溫柔的男人。進餐時,他會關註青涿比較經常下筷的菜肴,然後默默地將他喜歡的那些放在離他近的地方。

小靈個子小,胃口也小,也或許是由於什麽心事而導致食欲下降,動了兩下筷子就靜靜坐在原地,不時陰惻惻地看自己的年輕爸爸一眼。

而位於二人視覺中心的青涿也吃得心不在焉,他的腦子裏回想著剛剛醫生的那些話,眼睛時不時就往手機的時間上瞟一眼。

方才醫生說的那些話,他自然沒有全當真。肖媛媛送來眼球的時間與窺視感出現的時間對不上,更談不上故意要借此監視他——她人品和性格青涿看在眼裏,沒有利益爭端的情況下不可能害自己。

而醫生所說的“外置器官”理論,很有可能在這個世界是真的行得通的。不過他並沒有在家裏或者身上發現其他長得像眼睛、耳朵的東西。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醫生全程都在騙他,想要離間他們兩個人……

但,這又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呢?

紊亂的線索將他的思緒攪得一團亂麻,眉頭也在不知不覺中皺起,吃在嘴裏的食物也變得不那麽美味了起來。

突然,醫生的聲音將他喚醒。

“這個菜很難吃嗎?”爻惡表情有些無奈,就著青涿剛夾過的那道菜自己也吃了一口,細嚼慢咽後猜測道,“是太淡了?”

青涿眉頭頓時一松,他笑了笑,表情還有些出神:“沒有,只是在愁,下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飯菜又是什麽時候。”

因為擔心於全天候的監視而憂心忡忡,被發覺了心事便開玩笑帶過,這個反應倒也合理。

爻惡也被這句孩子氣的話逗笑,狀似認真地說出一句:“喜歡的話,可以常來。”

正在他說完話時,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時間也發生了跳動,變化成了那個扣人心弦的時間點。

19:30。

青涿呼吸一凝,靜靜等待了片刻,卻並沒有入夢,他的意識仍然保持清醒,沒有被另一個“青涿”覆蓋。

擔心時間有誤差,他又提著心坐了會兒,身上各處卻仍然保持原樣,他也依舊記得自己是來自劇場的演員青涿,而非那個酗酒暴力、不合格的父親。

今夜的夢境沒有到來,是因為自己走出了家門,還是因為與醫生見了面?

他把手機拿起,熟練地點開江湧鳴駐站的那個視頻軟件,找到了名為“大胃歡寶”的博主。

主頁上置頂了一條圖文,標題是“請假條”。

昨夜他幫江湧鳴一起把所有能接觸到食物的途徑切斷,因此在入夢期間沒有拍成視頻,那麽今天自然沒有素材可供上傳。

如果是江湧鳴本人,肯定懶得管這幾百萬的粉絲,也不會發什麽請假條。

所以這應該是入夢後的江湧鳴做的事。

也就是說,入夢這個環節仍然在今晚觸發了,而他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受其影響。

一場各懷心事的晚飯在將近九點時落下帷幕,爻惡開車將青涿二人又送回了那條飄著垃圾腐臭的破落巷口中,並十分貼心地將其送上了樓。

哪怕是燈泡閃爍、油漆剝落的昏暗走廊,在有這樣靠譜高大的成年男性陪伴時也變得不那麽可怕起來。

醫生站在402門前,面色相比於工作時柔和不少,他看著屋內暖意融融的燈光,囑咐道:

“明天下午,別忘了帶小靈來覆診。”

醫生走後,僅剩下兩人的房間頓時靜得落針可聞。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會面,小靈的脾氣更加暴躁,陰著臉躲進房內鏗鏗哐哐地又開始捯飭自己的機械玩具。

青涿雖不覺得桐桐的眼球真是小靈的外置器官,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將它用黑布包好,放在衣櫃頂上束之高閣。

待到午夜剛至的那一刻,就有一陣細小的腳步聲從客廳一路走到了主臥。

赤著腳的小靈半仰起頭,看著站在窗前的那抹身影。

青涿正和對面樓裏的那只長發女鬼對望。她整個身子都貼在了玻璃窗上,四肢歪斜著,瀑布一般的黑發鋪滿了整個窗面,暴起的眼球呆呆地隨著青涿的指尖移動。

他將手指移到東邊,她就同步向右看去,如果往西邊移,她便又轉到左邊。

像是池子裏追隨著飼料游動的魚。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了小靈亮晶晶的黑眼珠子。

“爸……爸,今天很幹凈。”

一張嘴,那口沙啞破損的漏風嗓子就表明了自己身份,正是後半夜會出現的怪物小靈。

現在將他稱為“怪物”已經不太恰當,第一晚渾身潰爛的皮膚竟然已經好了大半,只餘下一些像是痘印一樣的淺淡紅痕。膿血自從昨晚清洗過後便沒有再出現,看得出來是好好地把自己收拾了一頓。

“今天想……一起睡覺。”

小靈滿眼盛滿了渴望,就像是最普通的、想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的幼兒園孩子。

第一天晚上,他周身還縈繞著本能般的憎恨和惡意,然而殺意在蛋糕催化的幸福作用下慢慢化解,褪下這層怨氣的表皮,裏面裝著的卻還是一個潔白無暇得像荔枝一樣的孩子。

相對而言,白天的小靈反而更像是披著孩童表皮的成年人。

怪物小靈把自己拾掇得很幹凈,只有一雙腳丫踩在地板上蹭得灰撲撲的。青涿帶他去衛生間洗了腳,又用最常見的抱小孩姿勢將他抱回了房間。

小孩在被抱起來的時候,雙手緊緊環住了大人溫熱的身軀。盡管已經把自己盡可能地往活人的方向打扮,但冰涼的體溫卻騙不了人。

仍然有些斑駁的手臂縮了縮,隔著一層袖子才敢觸碰爸爸的身體。他的頭埋進對方懷裏,遲鈍的五感使他聞不到男人身上的味道,但本能得覺得很好聞。

主臥裏本來就是雙人床,青涿把窗簾拉上,一大一小各躺一邊。

“小靈,你是不是能隨時知道我在做什麽?”青涿側躺著,伸手揉了揉小靈的臉。

白天裏的小靈不願意說,那晚上這個對他明顯有依賴情緒的小鬼總能開口了。

“我……不知道。但是,另一個我知道。”小靈任他揉捏,回道。

“另一個你?”青涿有些驚訝,“你知道自己會在不同時間發生變化?”

小靈點了點頭,他說話仍然有些磕磕巴巴,但還是堅持說了一大段話:“嗯。另一個我……很厲害,他有一種很強的力量,很可怕……爸爸要小心,我控制不了他。”

眼看著問題似乎有了方向,青涿忙問:“那你知道怎麽躲過他的監控嗎?”

令人失望的是,小靈又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能看到是因為力量……很可怕,我們阻止不了。”

淺淺嘆了口氣,青涿安慰似的揉揉他的腦袋,輕聲道:“沒事,我會小心的。”

稍顯沈重的話題揭過,青涿又和怪物小靈聊了些小孩喜歡的東西,諸如零食、動畫等等。

小小的臥室在半個小時後才終於安靜下來。

青涿閉上了雙眼,呼吸歸於平緩,而身旁的小孩並不需要睡眠,就楞楞地盯著他看,並小心地不發出聲響打擾到眼前人的睡眠。

天色亮起時,怪物小靈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白天那個陰沈沈的小男孩。青涿照例與他準時踏上了校車,送到了花朵幼兒園的門口。

今天的天氣相較前幾天更加地陰沈,烏雲一層蓋著一層,明明是早上,看起來卻像是傍晚時分。

背著大紅色的書包,即將朝園內走去時,小靈又回過身,不放心地叮囑一句:“中午記得早點來接我。”

青涿一楞:“嗯?”

……正常都是下午放學接送,今天為什麽是中午,是為了覆診嗎?

“你又忘了。”小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臉色與天空一樣灰白,“今天該去給媽媽掃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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