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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成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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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成長(14)

銀白身的轎車在空寂街道上奔馳, 好似一位穿行於凍結時間當中的旅人。

轎車上,肖媛媛還在分享自己所知的信息。

她把那份過於霸道的手術協議收回包裏,接著說道:“經我們分析, 桐桐絕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美容手術。除了光臨月美整形醫院以外, ‘我’甚至會自己操刀, 做一些割雙眼皮、紋眉、種睫毛的醫美措施。”

江湧鳴驚了驚:“看不出來啊,還有這手藝?”

現實世界中, 他倒也聽過有類似培訓這種微創醫美手術的班, 學完一整個課程之後還會發一張有模有樣的證書——至於這個證書是否有權威效益……

“估計是拿雞腿練的手。”肖媛媛訕笑。

被江湧鳴打岔完, 她又恢覆了正色:“之前說的泡在福爾馬林裏面的器官標本,我懷疑是某種‘備用品’:就像是一個人可以有很多衣服、鞋子供更換一樣, 桐桐擁有很多不同模樣的五官來替換。”

她將手探入自己隨身的小包中,抓了只透明的柱狀玻璃罐出來:“我看儲備量挺多的, 就拿了個過來,看你們要不要研究研究……反正我感覺挺邪的。”

玻璃罐與正常500ml的水杯差不多大小, 裏頭的液體透明無色,一只藍色瞳孔的眼球正浸泡其中, 毫無生氣地沈在瓶底。

江湧鳴從副駕歪著頭往後看,被這顆眼球鮮活得嚇了一激靈,手還沒伸出就連忙往回縮:“不了不了。”

有了先前的相處和介紹,肖媛媛也知道江湧鳴的身份, 不由得面露鄙夷道:“大少爺,你的膽子也忒小了,學學人家小周少爺,直接拿了兩罐就走。”

江湧鳴這人生平愛面子, 也就在青涿跟前丟了幾次臉,擱別人跟頭那是一直保持著虎虎雄風。他被她說得臉上一熱, 迅速轉移話題:

“小周,小周拿這個幹啥,還一次拿兩個?”

周繁生突然被提及,楞了一楞,說:“哦,我啊,我拿來做手工。”

“哦……嗯?!!!”江湧鳴突然沒回過味兒來。

拿這玩意兒做手工?手工??!

他自然不了解其中緣由,在進入懼本之前參加過碰頭會的青涿倒是知道一二。

當時周繁生曾說:希望擁有創造生命的能力。

因此,在這個懼本中,他的一切行動將優先往這個方向靠攏。而把桐桐這些離體也能保持活性的外置器官當成研究對象顯然最是合適不過了。

“我要一個,江少幫我拿一下吧。”青涿說道。

剛剛成功轉移話題的江湧鳴不可思議地往左看一眼。

青涿逆著車窗打來的陽光,鼻梁筆挺,側顏的輪廓流暢漂亮。

江少爺一下子洩了氣。

好吧,你說了算。

關於肖媛媛“家人”的線索暫告一段落,青涿趁著前邊路況寬敞側了側頭:“小周少爺呢?去家裏搜索過沒?”

接下來,周繁生又將自己與肖媛媛找到的線索、以及相應的推理討論了一遍。

他的“女兒”正是之前在放中午飯時,把自己的肉包分給歡寶的那名瘦弱女孩兒,膚色蠟黃,面貌普通。

她叫迎娣。

根據線索來看,迎娣是周繁生以及不知名妻子的獨生女,但並不被父親所喜愛。

她的爸爸和奶奶極其希望能生養一個男孩兒,早些在媽媽孕育迎娣時,鄉裏的大夫看岔了眼,以為懷的是男孩,才叫她得以出生。

在此之前,周繁生已經做主打掉了兩個被大夫判出性別的女胎。

迎娣出生後,周繁生夫妻倆在村中飽受他人指指點點。她的爸爸本想直接將其遺棄,卻又聽村中極負威望、與神佛相通的老婆子說,將這女娃子做引,向上天展露誠心,更容易懷上男孩兒。

而向上天展示誠意的方法,除了將她命名為“迎娣”以外,還有各種五花八門的,往她心口上紋字、在她的房間中貼滿男童畫像,定期去寺廟中求神拜佛……

總之,迎娣就這樣作為一個不存在的弟弟的某種載體而活著。

與肖媛媛相同,周繁生也在三月二日有了安排,那就是帶著迎娣去城郊的金洞寺做每月一次的祈禱法事。

了解得差不多,青涿和江湧鳴也把自家情況簡單說明了一遍,這麽一軲轆順下來,汽車也行駛到了幼兒園所在的那個路口。

現在是下午五點零二分,明黃色的校車正停在校門口,小孩們呈一列縱隊的模式在金老師和胡老師的帶領下朝車門口走去。

校車一旁已經分散了好幾名觀望的“家長”,想必也是剛探索完地圖,匆匆趕來接送“孩子”的。

小孩們用手搭著前面一位的肩膀,背著有半個自己大的書包,排列小火車似的一個個登上車門。小靈也正在隊列之中,面無表情地把手搭在前面桐桐的肩上,偶然一瞥正好看到從汽車中下來的青涿,頓時眼睛一亮,瞪著黑洞一般大大的眼珠子,用嘴型無聲喊了句。

“爸爸!”

爸爸的目光並未吸引到他身上,他卻看到一個陌生的、與爸爸年紀相仿的男人親昵地挨在爸爸身旁,而且並未被爸爸拒絕。

……

悄悄湊近把剛剛拿來的眼球標本遞給青涿,江湧鳴強行按捺住自己想直接歪倒在對方懷中的強烈欲望,忍痛割愛地遠離了兩步,保持好正常的社交距離。

結果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窺視感襲上脊梁骨,他頓感如芒在背,順著目光來源看過去,正好看到被車門掩住一半身體的小靈。

他邁著短腿有些艱難地爬上校車階梯,頭卻始終歪向人群處,黑溜溜的眼睛一晃而過。

“……!!”江湧鳴慌張地往青涿身後躲了躲,“青涿!你兒子瞪我!”

被他一鬧,所有人的視線都移到那一小隊蘿蔔丁中,可此時外面哪還有小靈的影子。

青涿呼嚕了一把江湧鳴鮮艷的頭發,安撫到:“沒事,你看錯了。”

江湧鳴:……

等最後一個小孩也上車了之後,留在車外的“家長們”面面相覷,有人猶豫片刻後也試探著上了車。

青涿一行人見狀也邁步登上,車內小孩們的座位分布和早上一模一樣,身側都留出了給家長的一個空位置。

幾人都朝自己家孩子走去,青涿恰一落座,就聽到歡寶和江湧鳴不小的交談聲。

歡寶:“爸爸,今天晚上吃什麽?”

江湧鳴似乎凝固了會兒:“呃……你餓了?”

歡寶:“是啊,今天老師給我們喝粥,喝不飽。”

青涿能想象江湧鳴此刻抓狂的內心,估計已經在為今晚如何餵飽歡寶而憂愁了。他輕輕勾唇,卻感覺到自己放在身側的手指被另一只小手圈了圈。

低頭看過去,是小靈正微仰著頭,有些呆呆的模樣:“爸爸,今晚有飯吃嗎?”

光從問的問題就能看出來,這爸爸平日裏沒找苛責於他。

“當然有了,”青涿伸出手指,將小靈蓋住眼睛的發絲撥到一旁,露出他稚嫩的眉目,“你知不知道哪裏有菜市場?一會兒我們去買菜。”

雖不知道晚上需要面臨什麽樣的危機,但獲取到小孩的信任百利而無一害。

對於一個童年不幸的單親孩子而言,在生日當天吃上爸爸親手煮的長壽面,是否能產生一點被愛的依賴呢。

“好。”小靈伸手觸了觸剛剛被撫摸到的地方,點頭答應。

正在這時,校車前方的座位某處,一陣細小的啜泣聲在相對安靜的車廂中分外明顯。

“嗚嗚……爸爸……”

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叔叔,你有…看見我的爸爸嗎……嗚嗚。”

她似乎在詢問一位陌生的家長,但對方並未回答,本來還有窸窣交談的車廂這會兒徹底安靜下來了。

“噔,噔,噔”

鞋底的響動順階而上,金老師的身影出現在校車前方,她的目光從幾乎滿座的校車上巡視一圈,拍拍掌道:

“校車還有三分鐘發車,家長還沒到的同學盡快聯系家長。”

說完這句話,她就轉身離去,而那名小女孩的哭泣聲越來越大。

“爸爸……嗚嗚……爸爸怎麽還不來?”

隔著一條過道,青涿與江湧鳴對視一眼。

有演員還沒來接“孩子”。

這算是違背主線劇情中【不要和家人分離太久】的規則嗎?

理不清狀況的情況下,大多數人都選擇明哲保身,隔岸觀火,冷眼旁觀著小女孩哭紅了臉,也沒人上前安慰或勸阻。

任誰也沒想到的是,林珂在這時卻突然出聲。

她上半張臉幾乎都要掩蓋在鬥篷的兜帽底下,只露出挺翹的鼻尖和塗了血色口紅的唇。

“嘖嘖,哭得真可憐。也不知道誰這麽狠心,連女兒都不要了。”

話音落下,整個車廂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中。

“嗚嗚哇——”小女孩放聲大哭。

尖銳的童音響徹校車,車門無聲關上,發動機啟動帶來的震顫從車底傳達到腳面。

“愛哭鬼。”小靈嗤道。

他有些不耐地舉起胳膊,兩只食指塞住耳蝸,試圖隔絕來自同齡人的噪音。

造成這一局面的林珂卻笑了起來,她沖站在原地哭泣的小女孩招招手,艷紅的指甲油反光油亮:“哭有什麽用,到姐姐這兒來。”

車上所有演員的目光都在此刻無聲匯聚與小女孩身上,看她用手背抹了抹淚,哽咽著小步走到林珂跟前。

林珂親昵地伸手拉住女孩的一只手腕,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十分註意地不讓過長的紅色指甲戳到對方,繼而輕聲呢喃道:

“爸爸不來,說明他不好,你換一個好爸爸不就好了?”

“你看,你身後那位,就很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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