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新婚喜宴(23)

關燈
第038章 新婚喜宴(23)

015號房內, 衣衫襤褸的魏葉曉癱坐在最角落的地方,身上鮮血斑駁,半睜著眼神情迷茫。

完全失去了聲息的米雪兒還是保持倒地的狀態, 在她身旁此刻蹲著一名穿著盔甲的守衛, 黑色長發從頭頂如瀑垂下, 一雙手懸在身前的屍身上方,顫抖著不敢落下。

她痛苦得雙肩劇烈顫抖, 身上那一層堅硬的鎧甲成了最沈重的大山, 壓得她喘不過氣。

憤憤將眼角的淚花抹去, 她一把起身,視線在牢房間穿梭, 歇斯底裏地大喊:“瑞秋呢?!你們把瑞秋也殺了?!”

“這是誰?給我把她抓住!”正因患者出逃而焦頭爛額的衛兵隊長好不容易尋得一個發洩的端口,伸出被鋼甲裹住的手指狠狠指向那個陌生的衛兵。

“瑞秋?瑞秋!你在哪兒!!”貿然的闖入者趁著還沒被循聲而來的衛兵團團圍住, 她一面大喊,一面朝著青涿和寧相宜的庇身處跑來。

晦暗閃爍的微亮火光下, 這名女子的面容隨距離縮短而逐漸清晰,用視線即能描摹出一個熟悉的輪廓。

袁……育姿?

“!”寧相宜倒吸一口涼氣, 擡手捂住嘴。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從一開始就不露出一點蹤跡的袁育姿竟然自己出現了!

耳邊聽著逐步靠近的衛兵腳步聲,她的目光游移得更快,從一格一格的鐵牢中掠過, 試圖尋找自己記掛著的那個人。

很多間牢房其實都是空無一人的,或許就如那名衛兵所說,在“治療”了一兩次便康覆出獄了。也是因此,袁育姿得以在幾秒內鎖定了某道身影。

烏黑的眼睛驚喜地一亮, 她腳步挪騰著就要往自己所註視的方向趕去。

但肩膀卻在此時被牢牢別住了。

團團圍上來的士兵將她的身影淹沒,從青涿的這個視角看去, 就只能勉強從人墻中窺見袁育姿那一頭烏黑的長發。

“你是誰?!偷偷潛入傑斯公爵的治療所想幹什麽!”衛兵隊長雙手背在身後,走到袁育姿一側,微微彎下腰前傾來觀察她,“喔?還是個亞洲面孔。”

他有些神經質地沈笑兩聲,隨即又迅速板起臉,伸手一揚:“給我轟出去!現在!立刻!!”

領命的衛兵們別住袁育姿的手肘,將其上半身往下壓,還有手持長劍用劍刃抵著她喉嚨的,完全不留一絲掙紮餘地地把她押向獄所大門。

“你們都是惡魔!!”盡管身體被挾持住,袁育姿仍然在憤恨喊叫,激動得嗓子破音。

“米雪兒和瑞秋做錯了什麽?!兩個善良年輕的公民就因為相愛而被你們關押虐殺!!你們真是畜牲!!”

“來這裏求學是我最大的錯誤!!這樣骯臟無理的國度沒有讓我學習的一丁點價值!!”

歇斯底裏的女聲越行越遠,只剩下四處沖撞的回音還在繞梁回蕩。

衛兵隊長目送她離去,胡絡腮一動,有些不屑地哼笑出聲:“螻蟻之輩,也敢質疑公爵大人的決議。”

可惜,他還沒得意片刻,就有一名放哨的小兵匆匆跑來,傳報最新消息:

“報告隊長,頭兒馬上要過來巡視!”

“什麽?!快、快,再找找014那個該死的出逃者!!”

間隔二三十米遠的木柱外,青涿收回視線,耳邊響著衛兵們搜尋他們二人的兵荒馬亂之聲。

心知這兩人藏身何處的徐珍息主動請纓,又拉著朱勉勵來這裏假模假樣地巡視一圈,結果當然還是什麽也沒發現。

“所以,這個地方……”寧相宜張了張嘴,有些猶疑的看著青涿道。

青涿點點頭。

以火焰作為光源的牢房當中,燎動跳躍的焰苗給他周身描了一層紅橘光邊,發絲似乎都染上顏色。

“這裏是他們專門用來治療同性戀的地方。”在腦海中將剛剛的所見所聞梳理一遍,青涿輕輕閉上眼,“王嬤口中的兩位故人,恐怕就是米雪兒和瑞秋。”

在同性戀平權運動之前,即使是自詡自由平等的西方也對於這種愛情嗤之以鼻,沒有任何包容性之說。

更有甚者,會將同性相戀的人們打上精神病的標簽,強迫他們進行一些慘無人道的治療。

而傑斯公爵的這座牢獄恐怕就是這樣。

這也是為什麽每間牢房裏都關押著一男一女,為什麽有的患者在經歷一兩次治療後就能痊愈出獄——

因為感情本來就是不可視的東西,只要患者承受不住折磨,聲稱自己不再喜歡同性,並在衛兵的要求下做出某種證明……

就能逃出生天。

青涿又緩緩將眼睛睜開,目光躍過層層鐵欄,定位到袁育姿被抓住前最後看向的方向。

當然,怎麽樣能真正證明自己的性取向發生轉變了呢?

沒有什麽是比直觀的欲望更加明了的。

背景推測了個大概,青涿對身側的寧相宜輕聲道:“現在的線索在瑞秋身上,我們得找個辦法過去。”

話音才落,鬧哄哄的整座監獄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衛兵穿著盔甲搜人的乒乓聲都停滯下來,只餘患者延綿不斷的痛吟和一道沈沈的腳步聲。

呼吸微屏,青涿又從木柱後悄悄露出一只眼。

一個盔甲樣式與他人截然不同的男人漫步走到014號病房前,似乎正在查看裏面的情況,而眼熟的衛兵隊長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側。

從他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雄偉如小山的背影。他目測起來起碼有兩米多高,和一旁的衛兵隊長直接拉開了一段高度。

“逃走了?”低啞如野獸的嗓音在這片空間中回蕩。

他的語氣平靜如無風的湖面,卻叫心懷惴惴的衛兵隊長如臨大敵,被身上幾斤重的鎧甲壓得差點腿軟。

他磕巴道:“報、報告長官!014號男性患者青涿趁亂出逃,屬下已經命人搜了兩遍,都、都沒找著。”

說完,他有些戰戰兢兢地擡眼望頭兒的反應,額頭上擠出的每一條擡頭紋都寫滿了忐忑。

“哼呵呵。”斯頓夫發出兩聲從胸膛擠出的悶笑,擡腳朝015號房走去,有些漫不經心地喚道,“懷特。”

“在,長官!”被點到明的衛兵隊長條件反射地正步道。

異國人金色的瞳眸在火光下更加冰冷,斯頓夫瞥了懷特一眼,腳下的鐵甲長靴在路過015時驀然調轉了一個方向,“辦事疏漏,你說該如何處置?”

懷特心知頭兒的脾氣是多麽恐怖,一時間腿都開始發抖,囁嚅著:“這,這……”

同時,二十米外,寧相宜的腿也要開始抖了,她黑亮的眼球裏倒映著那群越靠越近的衛兵,心裏瘋狂打鼓,氣音道:“他們要過來了!”

那位看起來極不好惹的長官走在最前方,不說別在腰間的那把利劍,光是他高大魁梧的身軀,就是十個她也挨不過一下!

怎麽好死不死就挑了這個方向走呢!!

為了防止被發現,青涿也已經縮回柱子後面。相比起急得如熱鍋螞蟻的寧相宜,他還算鎮定,視線再次朝某個方向確認一遍,側頭和寧相宜計劃道:

“一會兒你這樣……別緊張……然後,這個方向…………”

…………

懷特支吾了半天,也狠不下心親口說出懲戒自己的方式。

這說重了吧,就是自己把自己推上了火坑,沒準就被燒掉一層皮;這說輕了吧,頭兒哪能允許,說不定親手把他架到火堆上,還是會被燒掉一層皮。

他的猶豫不決似乎消磨掉了斯頓夫本就不多的耐心。在接受到來自長官不喜不怒的一眼後,懷特心一橫,正要咬牙開口……

前方卻突然走出兩道身影。

準確來說,是一名衛兵正箍住一名青年的雙手,以押送的姿態從拐角處走來。

這二人……

懷特伸手揉一揉眼,定睛一看。

可不就是014號房消失的患者和衛兵嘛!!可真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急聲喝道:“站住!”

那名一頭黑發的少女兵士被這突兀的聲音嚇了一跳,懵懵地將視線投射來,在觸及斯頓夫時一個激靈:“長官!”

金發長官有著西方人特有的深邃眉眼,額頭將頭頂火盆散發出來的光亮擋住,金瞳晦暗不清。

“報告長官!這就是014號出逃的患者!!”峰回路轉的懷特從未有過如此響亮的聲音。

斯頓夫眉毛都未曾動一下,他默了兩秒,才盯著寧相宜緩緩開口:

“你是?”

來自氣勢和身形的雙重壓迫讓鼻尖沁出細汗,寧相宜此刻是一點也不敢掉鏈子,大聲回答:

“報告長官!我是負責014號的衛兵!”

如炬的視線從她故作鎮定的臉龐緩緩挪到身旁的患者身上。

他雙手被束在身後,背脊微微下壓,黑色的發絲略有淩亂,看不清面容。

“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一遍。”斯頓夫半垂著眼,淡淡說道。

沒有了恐怖的目光鎖定,寧相宜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她按照計劃朗聲答道。

“報告長官!由於014動亂,患者害怕殃及自己,趁亂躲了起來。在發現患者不見後,屬下立刻出去尋找,最後終於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他,現在正準備押往另一個牢房!”

嗯,說的不錯。

彎著脊背被壓制住的青涿默默點了點頭。

這演技比起肖媛媛,拔高了可不止一個檔次。

“嗯,”斯頓夫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看似相信了這番說辭,準備放行。

可接下來,他卻又突然出聲。

“現在,換你來說。”金發長官鷹鷲般盯著狼狽的青年患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