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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新婚喜宴(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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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新婚喜宴(19)

爻青涿。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喊他。

而且這道聲音, 分明就是——

“爻善?”青涿放輕了聲音,自言自語一般地呢喃。

那個牽著他走出貧民窟,又給他起了姓名, 在共同相處了三年以後人間蒸發的人。

他的聲音好像還是記憶中那樣沈穩不驚, 又好像變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時間長了之後, 記憶也是會越來越模糊的。

“爻青涿,我之前教給你的&%@你還記得嗎?”話語中間的那個詞像是卡帶一樣, 被一道雜音所覆蓋。

即使如此, 青涿還是知道了他話語中提到的東西是什麽。

在細遠流長、都快要被他遺忘的三年裏, 爻善只教給過他一樣東西,那不知道是哪個地區的語言, 念出來艱難晦澀,即使他拼了命地去學去記, 也只能在一大段時間裏吸收一小部分的內容。

那門語言…………怎麽說來著?

青涿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本應該牢牢紮根於腦子裏的知識點就像一團迷霧, 怎麽抓也只會從指縫之間淌過,楞是一個詞都記不起來了。

他只好有些挫敗地、仿佛一個真正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站在原地, 小聲說道:“我不記得了……”

他的手相握在身前,左手緊緊抓著右手,修剪齊整的指甲在皮膚上掐出一道道印子。

然而爻善卻並沒有生氣,而是低笑一聲, 笑聲中飽含寬容與偏愛:“沒關系,你過來,我重新教你。”

…………

“不了。”青涿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吐出這二字。

稚嫩得有些脆弱的童音飄散在空氣中, 他額間貼著一張黃符,眼上還蒙著織布, 沒人能看得清他臉上的神色。

這不是爻善。

在相處的三年期間,他從來沒看見過爻善露出笑容,包括愁、怒、哀這些正常人會有的情緒,統統都在他臉上看不見。

他仿佛一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眉目深邃的臉上總是面無表情,連那雙浩瀚有如星空的雙眸也難以流露出一絲情緒。

所以這名“爻善”在低笑的那一刻就露出了馬腳,更遑論青涿腦中還清晰地記得剛剛鬼物冒充小光的經歷。

這只是一場並不高明的模仿。

但……以爻善的聲線,笑起來確實好聽得讓他流連。

青涿如此想到,這場鏡花水月一樣的久別重逢將他那段時間的長久思念都勾了出來,他張了張嘴:“你這些年去了哪裏?”

“呼——”回應他的是甬道之間流動的微風。

驀地,一個東西拍了拍他的肩頭。

【等你感覺到有東西拍你的肩膀,你再繼續向前走。】

爻善消失了。

青涿有些怔忪,他曾在年少時想過,如果找到了爻善,他一定會把那株兩人一起栽種的綠蘿搬出來給他看,看它如今長得有多麽茁壯,然後再好好盤問對方,這些年究竟去了哪兒……

他腳步擡起,一步步朝前走去。

“餵,你怎麽不說話了?”屬於小光的獨特聲線在耳邊乍起。

剛剛那一段路中,青涿身旁的小鬼童像是被什麽東西屏蔽了一樣,既看不到也聽不著。現在從那裏走出來後,這段屏蔽就失效了。

只是當事人小光似乎從未察覺。

“沒什麽,是不是快到了?”他並不打算詳說剛剛發生的事情,只是搖搖頭道。

小光嘴裏叼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來的細葉,看了看不遠處甬道盡頭透來的微光,答道:“是啊,這個闖關很簡單嘛……呃,就算簡單,之前說好的烤紅薯也要給我。”

之後便沒有任何其他插曲了,往前行進一段距離過後,一串叮咚泉水聲隨著腳步踏出甬道而灌入耳中。

根據大師的話,此刻就可以摘遮罩了。

只是還沒等他自己伸手,一雙纖細嬌柔的手就先一步替他揭開了頭上的符咒和麻布:“育姿,感覺如何了?”

袁母將遮眼的布料解開後,青涿等待雙眼能夠適應光亮才慢慢睜開,環望了一下周圍。

從那條長長的通道中走出以後,就直接到了整座廟宇的後院處,周圍仍然滿是樹林陰翳,在左邊還通了一串接水的竹管,泉水聲就是從那裏發出的。

“還好。”他隨口回應道。

此處除了他們二人以外,那位鶴發的大師也正站在原地,他手上正捧著一尊石質神像,要遞到袁母手中:“這位就是你日後需要供奉的神明。”

原本還扯在青涿袖子上的力道驟然消失,小光松開手連連後退幾步,一臉警惕地將目光落在那斷頭神像當中:“這、這,這道行不佳的老妖道怎麽會有這麽恐怖的東西?!”

青涿將袖口中剩下那半截還氤氳著熱氣的烤紅薯塞到他手中,自己則朝袁母他們走去。

斷頭神像,是這位大師交給袁母的。

“除此之外,你要每個月都為祂建造一塑神像,在家裏專門立一處神廟,把神明尊身供奉其上。”

袁母有些誠惶誠恐地接過那座並不輕的石像。

“供品方面,每個月以放幹血液的活禽為祭,每月月初置辦一次,直到月末活禽腐爛,方可將其埋藏在你家女兒房屋正門口。此外,每天供香五柱即可。”

……所以說,他們剛剛進入的那間袁家的神廟,其實就是袁母按照老者所言置辦的,包括那些腐臭的爛肉,也是有意而為。

正常祭拜神明怎麽可能會這樣供奉,而袁母卻對這方法和神像的異樣絲毫不提出質疑,顯然對她尋找的這位大師尊崇到了極點。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要在你女兒二十歲之前,替她尋一位八字極強、妖邪不侵的郎婿,否則前面所做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大師補充道。

青涿看著袁母認可地連連點頭,腦海中驀然浮現對方在婚宴上說過的話。

【滿文是個萬裏挑一,最適合我們育姿的孩子。】

所以說,這位八字極強的最佳郎婿,就是程滿文,因此袁母會用上“萬裏挑一”這樣極端的字眼。

以袁育姿的大家小姐身份來說,在發現程滿文和程滿英的醜事時,沒理由不告訴一手促就二人戀情的父母。然而,有了大師這句話,即使發生了這樣難堪的事,袁母也鐵了心要讓女兒與程滿文結為夫妻……

“那……大師,敢問這位神明尊名如何稱呼?”袁母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管是哪位神明,攤上這大師和袁母都只能說太過倒黴了。

神像斷頭,爛肉祭拜,這樣供奉下去,你們的神明只會妖魔化,被逼著餓得咬人。

青涿面無表情地想到,他腦子中又想起了那位一見面就撲在自己身上野獸一樣啃咬的神明,甚至開始小臂作痛。

“混沌主,”大師被花白胡須微微遮住的嘴唇張合道,“爻善。”

…?

?!!!

雙眼越睜越大,青涿在聽得那再熟悉不過的二字時,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爻……爻善?!

是重名還是?!

他腦袋宕機了一秒,猛地向前兩步要找那老頭詢問更多信息,滿眼卻被一股勢不可擋的眩暈感覆蓋。

是劇情結束,要被送走了!!

這麽多年苦苦尋找,好不容易能再次聽到和這個名字有關的消息,他怎麽肯輕易放棄。拼著最後一縷意識伸手緊攥住老者的袖口,嘗試著張口發出聲音,卻被浪潮洶湧般的疲倦感侵食,雙眼緊緊合上。

等他意識清醒地再度睜眼,果然又回到了袁家點滿紅燭的廟宇之中。

還沒清醒過來的演員們七倒八歪地橫躺在地,自己則是坐在地上,背靠著最近的一張供桌,長久沒有動作的四肢有些僵麻,但耳朵和鼻子還是靈敏的。

一道連著粘膩的咀嚼吞咽聲自左上方悠悠飄來,同時傳來的還有如同附骨之疽一樣揮之不散的腐爛惡臭味。

咀嚼、吞咽……?

青涿有些艱難地轉頭,視野中赫然是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曹藝,她滿面都是鮮紅的血液,在紅燭輝光下顯得尤為嚇人。

但最恐怖的不是這些血,而是她包著爛肉而鼓起的雙頰,伴隨著嚼動而動作的下巴,和嘴角邊殘留的肉沫。

她的雙眼睜得極大,沒被砍去的那只唯一的手捧著瓷碟上連著皮毛和白蛆的肉,張大了嘴一口口地撕咬,甚至能看到口中還在蠕動的蛆蟲。

一陣劇烈的反胃感湧出,青涿拖著麻木的四肢有些踉蹌地起身,一個手刀就將曹藝的手劈開,手中的腐肉應聲落地。

“她怎麽了?!”徐珍息的聲音傳來。

她也才剛悠悠轉醒,睜眼就見到隊友正不顧惡臭在那些腐爛的供品前大快朵頤,連忙上前幫忙。

饒是懼本經驗豐富、見慣了慘死畫面的她也有些遭不住這種生理性的惡心,柳眉緊緊皺起,幫著青涿一起把曹藝給固定壓制住。

本以為事態穩定住了,卻沒想到這名從來都漂亮從容的隊友卻也失了控。

眼見徐珍息能控制住曹藝,青涿就立馬松手起身,幾步走到供桌前,將其上擺放發臭供品的瓷碟通通掃落在地。

質量奇佳的碟盤並沒有破裂,只是發出一聲脆響,那些臭肉爛魚從盤中甩出,“啪”的一聲墜地。

爻善,爻善……

混沌主,供品?!

怎麽可能,怎麽會是他?!!

右臂上的牙印還沒有消失,那一聲壓抑到幾乎失智的【饑餓】叫他思緒紊亂,一腔怒火不知道何處發散,最後只能無可奈何地紅了眼眶。

形狀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真正地像桃花一樣殷紅,青涿從袖口中拿出自己那柄完好無損的神像,怔怔地看著它,用手指輕輕撫摸。

是你嗎?

十幾年不見的你,原來是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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