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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新婚喜宴(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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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新婚喜宴(17)

“呼……哈……”青涿沒想到這具屬於袁育姿幼年時的身體竟然虛弱至此, 蒼白著臉搖搖頭,胸膛因為喘氣而猛烈地起伏著。

“難道說,”鬼孩雙眼一亮, 眼下的烏青都快能趕上那雙深黑的眸子, “你要來陪我玩了嗎?”

穿著一身襖裙的男孩看上去端正漂亮, 與其他人家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相比也絲毫不差。再加上兒童時期的性別特征都還沒有顯現出來,乍一看就是一個精致脆弱的女孩。

打小就沒有和小女孩一起玩耍, 死後也沒有女鬼童作伴的鬼孩默默咽了口口水。

小男孩喘勻呼吸後點點頭, 兩邊唇角微微上勾, 笑起來的模樣隱約可見未來長大後的影子:“是啊,我要去的地方有闖關游戲, 你要不要一起去?”

許久沒有像生前那般與夥伴玩耍的鬼孩疊聲應道:“去去去!”

那可是從來沒玩過的闖關游戲欸!!

不久前的挖眼睛之仇瞬間被拋之腦後,鬼孩烏黑如墨的眼睛仿佛都要泛出光來:“什麽時候去?現在就走嗎!”

“是啊, ”青涿回頭看了一眼,袁母正扶著自己晃動的珠花急匆匆走來, “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好像叫什麽光來著,不記得了。”鬼孩聳聳肩, 又圓又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轉,打量著眼前比自己看上去還矮一截的青涿,壞主意地說道,“你喊我小光哥哥好了。”

“咚!”

雖然身體裏的力氣流失許多, 打一個小孩還是足夠的,青涿毫不客氣伸手就是一個爆栗:“想得美。”

正在這時,一雙保養得當的纖手從後方扶上他的兩只肩膀,袁母輕柔的聲線自頭頂飄來。

“育姿, 你在和誰說話?”

接收到來自青涿的詢問目光,小光揚揚眉:“她看不到我的。”

心下頓時有了計算, 男孩轉過身,露出大大的笑容,一雙圓目彎成甜甜的月亮狀:“我在給媽媽挑紅薯。”

雖然對於孩子莽撞跑來的行為有所不滿,袁母還是被這句話哄得喜笑顏開,嗓音中都充滿了開懷:“那你挑好了嗎?”

“挑好了。”青涿轉頭,手指指向烤爐內個頭最大的一只,“這個給媽媽,”

說著指尖一移,指向它旁邊稍微小一點的紅薯:“這個給我。”

“好好好。”袁母輕笑著應道,從袖口中拿出一小張銀票,“老板包一下這兩個。”

“好嘞!”

老板見著又一樁買賣成交,自然也高興,從攤位上拿出油紙準備包起。

而在眾人都看不到的空氣中,只剩一顆眼球的鬼童巴巴地將整個身子都掛在爐桶上,瞪著眼緊緊盯著眼前只能看不能吃的烤紅薯,饞得快要流出口水。

“我的呢?我的呢?!”

在場唯一能看到小光實體的青涿低頭掩住笑意。

袁母那邊已經付了錢,將男孩那只烤紅薯遞到他手上,同時牽起他空閑的另一只手,轉身向馬車走去。

在走動中,青涿悄悄側過身子朝後望,沖著對紅薯攤戀戀不舍的小光搖了搖手中熱氣騰騰的食物,為不引起袁母註意只好用嘴型無聲說道:

“過來,我的給你。”

讀懂他話語的小光立馬以光速松了手,眼巴巴地跟上來。

青涿被袁母扶著踩上馬車,又在座位上安頓下來,和剛剛下去時相比,不僅手上多了甜津津的烤紅薯,後頭也跟來了一個小尾巴。

馬車小榻的內部空間不大,坐下兩個人正好,而身為鬼怪的小光並不在意這些,直接在青涿座位下盤腿而坐,背部愜意地靠著馬車的車壁。

青涿把手中的紅薯一分為二,香甜的氣味立刻在狹小的車廂中彌散開來。

被烤得軟糯澄黃的地瓜肉令人看著就食指大動,香嫩得幾乎要流出蜜油的色澤落在小光眼中,頓時在喉頭發出“咕咚”一聲。

將其中一半遞給歡喜笑開的小光手上,青涿自己則捧著另一半假意吃著,上半身隨著馬車啟動的慣性稍稍後仰,聽到車軲轆和馬蹄蹬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又交織著響起。

路上偶遇這位小鬼童對他來說可謂是意外之喜,原本要獨自一人面對“大師”的青涿半是欺瞞半是利誘地把它拉上馬車同行,就是抱著興許在後面的危機中它能發揮作用的心思。

渾然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上的小光風卷殘雲地就把分到的紅薯啃完,連沾著灰的幹澀外皮都沒放過。待他心滿意足地瞇著眼打個飽嗝,再睜開眼又是巴巴地看著青涿手中那一半。

好吃!好好吃!

幾百年沒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然而饞蟲大起的小鬼童卻被一只短小細嫩的手指抵住了額頭。

青涿慢條斯理地把手中殘餘的另一半包好,安放到袖口袋當中,再次用嘴型悄悄宣布:“這一半闖關結束再吃。”

小光失望地癟起嘴,它將自己那根積木一樣的可拆卸舌頭摘下來,用並不幹凈的袖擺擦了擦,而後藏到袖口當中,自己低著頭做出自閉狀。

“育姿。”沈悶的車廂驟然被袁母的喚聲喚醒,她側過身子,還上手扶住青涿的一雙肩膀,把他也稍稍掰過來,擺成二人面對面的姿勢。

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凝肅,一張平整無起伏的空白臉頰占據了大部分視野,話語從腹腔幽幽傳出。

“這次的大師是媽媽千辛萬苦求到的,你絕對、絕對、絕對、絕對要乖乖聽他的話,明白嗎?”

仿佛覆讀一樣的“絕對”二字中透露出不尋常的氣息,青涿雙肩還正被挾持住,只能點了點頭,雙眼認真地看著那張空臉,偽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知道了媽媽。”

市井街道的鼎沸人聲在不知不覺中遠去,馬車似乎是來到了遠離城鎮的郊外,耳畔間只剩下馬蹄踩踏以及車軲轆滾動的聲音。

青涿掀開車窗的簾布一角,入眼就是數棵郁郁蔥蔥的枝幹樹葉,林葉之間穿透過來大大小小光斑,照在眼睛上有些微的刺眼。

他低頭往腳邊看去,小光已經因為車身的顛簸和環境的安靜生出迷蒙困意,腦袋朝下不住地小雞啄米。

驀地,左手袖口又是被生生一拽,等他轉過頭去後,袁母的臉頰在眼前無限放大,緊致平整的面皮都要貼上他的鼻尖,她一字一頓地再次強調道:

“育姿,一定要,乖、乖、聽、話。”

一層悚然的寒毛從後頸處豎起,青涿心頭一跳,雙眼凝視著這位突然之間不再和藹親切的母親,緩緩眨了下眼。

又一次叮囑完後,這名渾身名貴布料珠寶的貴婦人就松開了手,縮回到自己座位上,面朝車外、不再吭聲。

還算松弛的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擰巴起來,無人再開口說話,只有本來被鬼氣森森縈繞的小光沒有察覺出不妙的氛圍,靠在車壁上呼呼大睡。

馬車行進了大約兩刻鐘左右,終於在一條土路中停下,道路兩旁皆是被蔥蔥樹林掩映,眼前除了山坡就是林葉。

人來人往的熱鬧城鎮已經看不到影子,大亮的天光被密密麻麻的樹葉遮擋,仿佛無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屏障之下的區域只有塞滿樹影的陰暗。

下車後,青涿的左手被袁母緊緊牽住,右手則悄悄拉上了剛醒來而睡眼朦朧的小光,一人二鬼朝緊密排布的銀杏樹之間走去。

腳下踩踏著的金黃扇狀樹葉發出“恪啦”的脆響,樹林陰翳之間有紅色的磚墻一角從坡後探出,醒目得仿佛萬綠叢中一點紅。

同時一股香火氣味鉆入鼻子中,青涿只覺得有些濃郁刺鼻,而走在一旁的小鬼頭直接把鼻子深深皺了起來。

它狐疑地看來:“這裏就是闖關游戲的地方?好難聞的味道。”

原本僅僅探出一角的屋檐瓦舍隨著幾人的靠近慢慢露出全貌。磚紅的外墻上一路垂吊懸掛著金色幡布,屋前左右兩側由兩架高高的木樁懸著兩面紅底黑紋的長條旗幟,一名身穿暗紅長衫的白須老者正站在屋前。

“噓。”青涿轉過身,借著樹木的遮掩沖小光比著口型,“游戲要開始了。”

說著,還向對方晃了晃自己有些沈甸甸的袖口。

——裏面正裝著鬼孩心心念念的另外半顆烤紅薯。

一下子提起勁來的小光眼神發亮,他從自己身上摸出了剩下一只眼球,做戰前準備一般鄭重其事地將其安上,嘴上發出鏗鏘有力的童音:

“放心,這種闖關游戲難不倒我!”

屋前,越是靠近那位鶴發雞皮的老人,袁母就越是步履匆匆,牽著青涿便迎上去,話語間滿是急迫意味:

“大師,您久等了,勞煩快幫我家育姿看看。”

她側過臉,觀其動作似乎是在擔憂地凝視自己年幼的孩子:“這孩子自小身子骨弱,我曾求了玉陽觀那裏的道長,說是八字太虛,容易受妖邪入體之害。可這東西只能勉強借外物之力壓制,等年歲稍大些她還是會……”

她的話到這裏就戛然而止,明眼人都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

大師了然,撩起長衫的袖子,豎起兩只手指就往青涿額間探去。

下意識的後縮被他生生遏制住,等那兩根表皮黑黃、皺紋遍布的手指點到額頭上時,一道寒涼從眉心擴散開來,令人不適的陰冷瞬間襲來。

“大師”很快移開了手指,他伸手捋了捋下巴處長長的胡須,松弛的眼皮閉上又睜開,諱莫如深地笑了。

幹瘦的臉頰兩側堆積出恐怖的溝壑,他搖搖頭:“確實八字極虛,若是尋常玄術道學還真壓制不住。但你既然專門求至我門下,我便給你指一條明路。”

“待我給她做一場吸鬼納魄的法事,而後你於家中供奉一座神廟日夜祭拜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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