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3章 新婚喜宴(8)

關燈
第023章 新婚喜宴(8)

從檐頭垂下的燈籠掛穗伴風搖蕩, 在紅燈的掩映中發出輕響。

收下眾人遞來的紅封請柬,老人笑瞇瞇地點點頭,拖著略顯佝僂的脊背轉身, 朝緊閉的大門行去:“各位請隨我來。”

保持著兩米的安全距離, 幾人這才緩慢跟上。

穿過厚重高闊的大門, 袁家內的假山流水與高廊大院瞬時映入眼簾。和街鎮上的其他建築相比,這座府邸明顯華美大氣許多。迎面右側是一座嶙峋怪奇的石山, 潺潺清泉在各個關竅之間流動;正面是莊嚴高大的主屋, 正門的左側連廊一路繞過青竹花草, 直達後面的各色小院。

美則美矣,演員們此刻卻也無心欣賞。

獨自走在前方帶路的老嫗這時開口, 年老遲緩的聲線與正常老人無異:“幾位既是袁家貴客,老身便也提醒兩句。”

正忙著東張西望的朱勉勵等人頓時豎起了耳朵。

這種劇情npc的提示語, 不論真假與否,都有值得參考之處。

“府上一切與我神相關的器具、供品都不要觸碰。”她只顧往前走, 也不管後面的人是否跟隨、是否在聽,操了一腔南方口音幽幽道, “切勿觸怒我神。”

神?

腦中自然聯想到了袁家小姐的那間屋子——有木制門頁上張貼掉色的肖像畫,也有屋內角落中的廢棄神龕。

行走與話語之間,一行人已經到了主屋正門前。老人伸出溝壑斑駁的手,緩緩推開。

“嘎吱”

木門一聲叫響, 堂內的憧憧人影與滿目艷紅隨之進入視線。

紅色地毯、紅色綢緞、紅色桌椅、紅色服飾……整個主屋似乎都被這同一種顏色淹沒。

偌大的主屋最內安置了兩把太師椅,一男一女各坐一邊,正對著大門。其下是鋪就了暗紅地墊的過道,過道兩側擺設了諸多座椅, 只有門邊六把椅子像是被特意空出來的,其餘的座位都賓客滿載。

除了端坐在座椅上的人之外, 主位旁還站立著一名同樣身著暗紅長衫的男子,他頭戴一頂圓形瓜皮帽,手上捧著一冊書頁。

在老人推開大門的一瞬間,屋內所有“人”都扭轉頭顱,幾十道呆滯無神的目光緊緊鎖住屋外這六名不速之客!

它們臉色青白,嘴卻像塗了口脂一樣鮮紅無比,給人帶來的悚然感就像是看到了上著死人妝的仿真人偶。

屋外的幾人瞬間緊繃起來。

對於眼下的古怪凝滯氣氛,領路老人毫無所察,她側過身示意眾人進屋,右手握拳抵在唇間咳了兩下,說:“貴客們還請進屋觀禮。”

靜靜等待了十秒左右,屋內的怪物們眼也不眨地保持扭頭的姿勢,暫無任何要發起攻擊的預兆,幾人便由徐珍息帶頭,陸續進屋在門口落座。

以紅色為主基調的廳堂猝然闖入了身著橙黃藍綠各種色調的六人,倒將陰暗沈悶的氛圍吹散幾許。

“真嚇人。”剛剛入座安定,朱勉勵就忍不住用氣聲朝秘書吐槽。

結果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秒,一句尖唱赫然在耳邊炸開。

“吉時到,請新人——”

剛剛悄悄說小話的朱勉勵被嚇個正著,肉圓的身體猛地一抖。

開口的正是主位旁的那名男子,他似是擔任了儐相的職責——即古時的司儀。

在他的叫喊漸歇時,身披紅鳳嫁衣的新娘和攙著她的丫鬟一同出現在門口。她們緩緩踏過一掌高的門檻,在赤色過道中站定。

環繞在演員們身側的死寂目光終於挪開來。在場眾賓客皆緊緊看著中央的新娘,仿佛正在參加一場正常的婚禮,等待禮成後為新人送上慶賀。

“一拜天地——”儐相的讚禮聲緊隨而來。

不對。

青涿盯著視野中央緩慢轉身的新娘。

她懷中捧著一團牽紅,理應兩位新人各執一端的吉祥物此刻卻只由一人拾起。

新郎呢?都到拜堂的節骨眼上了……

此時,新娘終於轉過身面向屋外,連帶註視著她的青涿一齊關註到了外頭的異樣。

陰雲密布的天光在幾人踏入主屋這短短幾息之間迅速暗沈下來,黑壓壓的一片烏雲盤桓在低空之中,似乎馬上要降下狂風驟雨。

新娘獨自一人沖門外深深一鞠躬,脊背折成了直角。

“二拜高堂——”

尖細的唱禮持續響起。

折了腰的新娘緩慢直起身,又挪動著腳下的血紅繡鞋,直到鞋頭的金鳳銜珠正對高堂之上的男女。

她再次彎下腰一鞠躬。

“砰!”震耳欲聾的拍擊聲乍然從主位傳來!

新娘的父親,也就是坐在左側太師椅上的男子猛地一拍手邊茶案,案幾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叮啷一響。這名直至剛才還神色平板呆滯的男人突然之間怒不可遏,他站起身,唇邊兩撇胡須氣得發顫,用食指毫不客氣地朝新娘指去。

“袁育姿,你的新郎呢?”

他怒氣沖沖地詰問道。

異變驟生,整個屋堂內頓時啞然無聲。

包含被質問的新娘本人,也只是靜立原地,不作任何反應。

寧相宜的座位距離主位最近,她不安地望一眼青涿,見對方神色淡淡,稍微獲得了些許安全感。

然而,新娘的無動於衷和沈默進一步激化了男人的憤怒,他一手抄起案上的青花瓷茶杯,直直甩到那雙紅色繡鞋跟前。

青白的瓷釉茶杯摔裂成幾瓣。

新娘母親也再維持不住端莊優雅的坐姿,她緊鎖起精心畫成的蛾眉,塗有鮮艷蔻丹的長甲死死卡住掌心的滾珠:

“伴郎伴娘呢?!新郎為何不見了?不是你們送來的嗎!”

她漆黑的眼珠陰惻惻地滑向貼著門口而坐的六人,正好與其中一位身著藏藍長袍的青年對上視線。

正是雙手扶在膝上端正而坐的青涿。

在一群紅艷艷的賓客以及五顏六色的伴郎伴娘中間,他的深色長袍反而格外顯眼。面對這兩位不似活人的新娘父母的發難,他的反應極為平淡。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投射過來,隔幾秒才緩緩眨一下眼,過程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相比之下,他身邊坐著的墨綠衣裳小胖則緊張地多。

在新娘父親拍桌而起的那一刻,他就立馬揚起了那雙濃眉,瞪著眼不住地在主位二人與新娘之間來回觀察。

眼下新娘母親明顯提到了他們這群負責送新人的伴郎伴娘,還張著鮮紅得嚇人的雙唇質問他們,立刻唬得他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起來。

心裏還想著:我們怎麽知道!我們也好奇呢!

好在女人似乎也並非找他們討要說法,在短暫的寂靜過後,新娘父親甩袖怒道:“來人!先把新娘送到婚房。”

“你們幾個,”他又伸出戴有碧色玉扳指的手,指尖從最靠內的寧相宜一路比到最外頭的曹藝,“把新郎給我找回來!!新人不齊,這婚宴就不得開始!”

隨著他令下,屋外魚貫而入四個家仆打扮的小廝,兩左兩右地分別挾持住新娘,控制著她向外而去。

即使這種時候,這個穿著繁覆嫁衣、本該是今日最幸福耀眼的女子也仍然未說話。

眼見著新娘和四個侍仆要消失在視野中,而上一秒還在暴怒的新娘父母又恢覆成詭異的面無表情姿態端坐回木椅上,青涿當機立斷起身:“走,跟上去。”

正有此意的徐珍息和魏葉曉也同時起身,剩下的幾個新人自然緊緊跟上。

從大門走出後,四個家仆就攜著新娘一路順著主屋左側連廊而去,腳步在廊下的木地板上發出淩亂的咯嗒聲。

隔著一段距離,則是做賊似的暗自跟隨在後的六個懼組演員。晦暗無光的天色披在眾人身上,反而悄悄遮掩住了他們的行蹤。

嗒嗒嗒……

嗒嗒……

嗒。

細碎紛亂的腳步聲愈來愈少、也越來越微弱,等到了回廊拐彎處,直接徹底消失。

假山流水聲也隨著距離遠去而再聽不見,耳邊驟然空寂無響,只有幾個人清淺的呼吸聲。

腳步是在眼前的彎道口消失的。

這種視角盲區就是天然的危險地帶,畢竟誰也不知道在結實墻體的背後隱藏有什麽東西。

——未知的恐懼有時才是最折磨人的。

“噓。”極度灰暗的背景下,青涿的灰黑眼眸反而明亮起來,他伸出食指示意眾人安靜,同時悄悄把腦袋探到彎道口。

其他幾人皆是緊張地看他反應,寧相宜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心臟,生怕跳得過快的它發出什麽雜音引來不祥之物的窺探。

微微皺了皺眉,青涿正起身子,直接擡步走過去。

雖不清楚他此番反應是為什麽,但至少說明彎道後沒有危險,幾人也都紛紛繞了過來。

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呼吸微微一滯。

兩側有青竹簇擁的木制走廊空無一人,蕭蕭的微風卷動幾片竹葉,簌簌晃動著投下陰影,搭在地面正中央一只紅色繡鞋上。

金色的絲線蜿蜒在鞋跟上,一粒瑩潤如月的珍珠綴在鞋頭,正是新娘穿著的鞋子。

它的尖頭向著連廊更深處指去,像是在給迷失方向的幾人指路。至於指向的是通往目的地的明路,還是通往深淵的歸宿,只有嘗試才知道了。

“跟著它走。”徐珍息十分果決,她篤定道,“這應該是一道線索。”

“等等。”

從來和她意見一致的青涿卻忽然出聲。

在其餘在場五人的註視之下,他做了個令人意想不到又一頭霧水的舉動。

把長衫掖好避免拖地後,他蹲立在地,向著尖頭繡鞋伸手。

“啪”地一聲,鞋頭的白色珍珠被大力拔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