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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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幹女兒。

手機的震動聲打破屋子裏的尷尬。

林縵看都沒看來電顯示就接了起來。

“縵縵。”又是他。

“周賀南你怎麽這麽有空啊?是公司不用管了, 還是你兒子不用照顧了?你是不是要逼我換手機號你才滿意?”林縵有些明白當年周賀南的心情了,被不喜歡的人糾纏著,真的會想要躲進天涯海角。

她的質問讓周賀南的臉色瞬間黑掉。他仰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上夾著的煙, 小半根沒了。

“沒事我就掛了。”

“明天有空回家吃飯嗎?”他匆匆問道。林縵與他實在太熟悉, 盡管隔著夜色與各自的家,都能想到他無辜受傷的臉。

那張臉從來只會說謊。

“我現在就在家裏。”

“梁至新的家?”周賀南不屑地低哼一聲, “縵縵, 你是哪種人我不知道嗎?不要再拿其他人當擋箭牌, 人家當個醫生, 日子也很辛苦。”

“你覺得辛苦嗎?”剛巧梁至新還在廳裏改論文, 林縵推開陽臺的門,將手機聽筒對準他。

“不要搖頭, 他看不見。”林縵嘴角向下彎著, 已然從一個怨婦變成了一個悍婦。

梁至新毫無感情地對著聽筒說道:“不辛苦。”

“哼, 你說辛苦我明天就走。”

林縵將電話收了回來,對方卻一直沒再說話。

此刻, 周賀南覺得心臟鈍鈍的, 發著麻,像是有低壓電流流淌而過。他聽著林縵和梁至新的三言兩語,那麽親近生動, 從前的林縵似乎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 沒有回到他的身邊。她只會諷刺他、激怒他, 再也沒有無怨無悔地等待。

“我今晚就把家裏騰幹凈, 你回來吧。”他不能再讓林縵待在別的男人身邊, 哪怕那個人沒有攻擊力。

林縵只是當做笑話:“我住進去, 然後等著你媽趕我出來?”

“媽沒有你想得那麽壞。是她讓我叫你回家吃飯的。”

“不用了。”

“餵,林縵。”電話被挪到了徐婉儀的手上,“你就算不給我面子,也要給你周老師一個面子。”

聽到這裏,林縵的臉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昨晚還托夢給我,他說他不怪你,要我好好善待你。”

“……我只有中午有空。”

“那就明天中午,我讓阿姨給你做喜歡的菜。”

林縵嘆著氣回到餐廳裏,剛才的積食問題已經好轉,可心裏頭又變得悶悶的。

醉心於學術的梁至新沒有給她一句關懷之詞,他坐姿死板,就像剛進校的小學生。

林縵敲了敲他手邊的玻璃:“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去哪裏?”

“你沒聽我打電話?”

“沒註意。”

“梁至新,你能不能用點心思在日常生活上?這麽沒有眼力見,你是準備一輩子做光棍嗎?”

“首先,光棍就是一種歧視,應當稱為單身。單身和有伴侶都是人的一種狀態,不應該區別對待。第二,自己有情緒,不該總是遷怒於別人,這樣會影響社交關系。”

相處久了,林縵覺得梁至新真是個熱衷碎碎念的大爺,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抱著水杯擡腳就往房裏走。

“如果你是問要不要去見周賀南,我認為應該去。”

“你是站在男人的立場上,準備替他說話嗎?”

“你再隨意遷怒……”

“你就把我掃地出門?”林縵接話的速度加快,聽起來有些咄咄逼人。

“你今天回家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串在一起想,林縵今晚的表現確實不太對勁。

“不要跟我說沒事。”

“可你硬要我說,我也說不出具體的事啊。”林縵拉開一把椅子,漫長地呼了一口氣,就像一只碩大的氣球,一下子回到最初最松弛的狀態。

“我覺得所有人都在暗示我不要繼續鬧下去。可明明做錯事的人是周賀南啊,大家為什麽還要替他說話,弄得就像是我在小題大做。”尤其是她的爸媽,幾乎快要原諒周賀南了,“憑什麽原諒他?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他浪費了她的愛情、她的信任,在她人生的中途給了她最深的一擊,讓她差些吐血身亡還要假裝深情伸手拯救。

“我不允許他好過!”

“為了讓他不好過,你也不準備好好過了?”

“難道要讓我祝福他幸福快樂子孫滿堂嗎?”

“我的意思是你應該跟他有始有終,你要考MBA,要有新的工作甚至新的家庭,就不能總是陷在過去。你不用去祝福他,但也不用憎恨他,他已經開始受到懲罰,至少他再也沒法挽回你。”

“你是作為男人在幫男人說話嗎?”

“我是在為你著想。任何一個人陷在消極情緒裏,都會引發身心各種疾病。”

“你咒我。”

“你不是初中生,不要無理取鬧。”

不無理取鬧又怎樣,上天又不會給額外加獎。想到這裏,林縵疲憊地撐在側臉上,半個身子都駝了下來。

“別再發愁了,你一定會過得比他好。”

“哼,飯都要吃不上了。”

“那廚房裏、冰箱裏堆的都是什麽?”

“打比方聽不懂嗎?”林縵索性趴在手臂上,懶得再和梁至新做什麽深夜心靈談話。她的眼睛原本對著梁至新的方向,可是越看越惱,又動作極大地換了個方向。

梁至新看著她的後腦勺,手上的工作漸漸停了。他的手掌不可察覺地張開又蜷起,重覆幾次後才伸到林縵的腦袋上拍了拍,就像蝴蝶掠過,林縵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收回了一切。

雖然不情不願,但也是做客。就像徐婉儀說的,哪怕看在周老師的面子上。

不過周家向來什麽都不缺,送什麽都顯敷衍。林縵想起冰箱裏還有昨天多買的那一包肉皮和羊肉,然而打開零度保鮮的那一格,空了。

所以梁至新是乖乖聽話去聯絡職場關系了嗎?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林縵很早便到了周家。她現在除了給梁妁做晚飯,其餘時間便是看書覆習,日子簡單得就像流水賬。

周家的阿姨跟她算是相識很多年,見了她“縵縵、縵縵”地叫,還熱絡地領著她去院子裏看花看草。

“多虧你種的薄荷、迷疊香、羅勒葉,現在做個西餐可省事了。”

林縵蹲下去,摸了摸幾株香草的葉片,人家都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她卻是得到一場空。還不如當年栽一片盛放的鈴蘭,哪怕圖個一時絢麗也好。

“先陪我坐會兒吧,湯都沒煲好。”徐婉儀姍姍來遲,她抱著剛洗好的周林知,算算日子,小朋友也要滿歲了,拿著奶嘴吧唧吧唧,正是最討人喜歡的年紀。

說實話,她剛知道小朋友名字的時候,心裏很膈應。周賀南和方純的私生子,憑什麽要用她的姓氏。不過梁至新輕飄飄一句“監獄裏多的是名字帶‘林’的”,她才認清自己無需神經太敏感。

林縵卸下心防,拉著小朋友胖乎乎的手指搖了幾下。

不知道這個周林知還記不記得自己照顧它的那一晚,又會不會恨她當時的無動於衷呢。

“很好玩吧。”徐婉儀縱然對方純有一萬個不滿意,但對周林知還是寶貝的,“可惜投的娘胎不好。”徐婉儀感慨道。她甚至做過夢,夢見這個孩子是林縵生的,夢見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跑道,那場景才是真正的熱鬧有朝氣。

“縵縵。”徐婉儀將手覆了上來。

林縵快速地抽走:“今天叫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這麽多年的婆媳,沒事不能叫你回來吃個飯嗎?”

“不太合適。”

“你是有新的感情了?”徐婉儀回憶道,“你再生氣,也不能故意去挑那些歪瓜裂棗。”

醫生還算是國之棟梁吧,林縵沒來得及解釋,徐婉儀又說:“那種夜場的男人跟方純就是一路貨色,貪錢,不要臉。還有阿南的那個學長,也是個辦事不牢的。你真要再選,就得沈下心好好挑。”原來她說的是那些荒唐故事。

回想起來,真是瘋得可笑。

“我暫時還不想這個事情。”

“那你跟阿南倒是一樣。”

林縵不接話,她不想再跟周賀南扯上半點關系。

徐婉儀搖著頭看了她一眼,隨後將周林知抱給月嫂,終於說起正事:“你還記得當年那個仙人的話嗎?”

那個讓林縵不得不和周賀南糾纏在一起的人?

林縵忘不了,但她刻意地想要忘記。

“既然你不肯和阿南覆合,我想——認你做幹女兒!”

“啊?”周賀南知道這件事嗎?他這段時間頻頻糾纏她也是為了讓她去做他的幹妹妹,哦不,準確地說,是幹姐姐。事實上,林縵比周賀南要大幾個月,所以高中時,他每次有求於她都會追在她的後頭喊“縵縵姐姐”。

如果徐婉儀能在十幾年前就想到這個辦法,她和周賀南至少還會是朋友吧。

林縵輕輕搖頭。

她連朋友都不願意再做,何況是親戚。

“縵縵,你知道信遠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嗎?集團給的業績目標太大,阿南他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是有兩位副總嗎?”

“外人的心和自己人是不可能一樣的。他們也有自己的算盤,心思活絡得很。”談起這個,徐婉儀要說的抱怨實在太多。

林縵聽到後來也有些激動難忍。她在信遠待了五年多,到底還是有感情的。

“我知道你的能力,縵縵,回信遠吧。幫幫阿南,也是幫你自己。”

林縵沒有當場答應徐婉儀,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

她想要考MBA就是為了日後就業,如果現在就有一個適合的職業機會,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可周家人在她這邊的信用少得可憐,她好怕一腳踩進去再也逃不出來。

人生每個選擇似乎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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