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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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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原諒我。

兩周後的清明節, 梁至新難得空出一整天的時間。他從前一晚就開始準備祭掃用的東西,包括梁妁媽媽生前愛吃的王家沙青團和時下最火的黑糖波波奶茶。八點不到的時候,林縵就聽見他敲響了梁妁的房門。

小女孩應了一聲“哦”,卻遲遲沒有開門。

“妁妁, 今天路上會有很多車, 如果堵車了就不能按時去你挑的那家店吃午飯了。”

“那就不吃了。”懶蟲上身,梁妁完全忘了自己昨天是怎麽求她爸的。

於是梁至新又敲了林縵的房門。

“怎麽了?”

“你可不可以幫忙進下梁妁房間, 把她叫起來?”

總讓她做壞人, 林縵寄人籬下, 有苦說不出:“好吧。不過我看我遲早會被你女兒趕出去。”

“梁妁!”她站在門口, 先給小女孩打了個預防針, “我進來了哦!”

梁妁很不給面子地保持沈默。

打開房門,人家早已經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藏在了被子裏頭。

“起床吧, 一年一次, 你媽媽也等著見你呢。”林縵收到梁至新指示, 很不情願地扒拉著梁妁的被子。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完全變成了老媽子的版本,天天就圍著這對明明相親相愛卻表達有問題的父女。

梁至新咳嗽了一聲, 示意林縵不要收著力氣。

“呼。”林縵只好長籲一口氣, 伸進被窩強硬地拽住了梁妁的胳膊。

“哎呀,我就再睡半小時,我媽不會怪我的。”

“一分鐘也不行!”梁至新在這件事情上十分執著, “你趕緊刷牙洗臉, 然後讓林阿姨給你化一下妝再出門。”

“我自己會化!”

“要是化醜了, 你媽媽可是會記一年的。”

“好吧。”梁妁撅了撅嘴, 她對化妝還沒什麽信心可言。

不過初中小女生的臉化起來很簡單, 輕撲一層粉, 加深眉毛和睫毛, 再打點櫻花粉色的腮紅和唇膏,便是滿面春天的氣息。

這麽一看,梁妁安靜時候的樣子和她的媽媽還是相像的。

“清明時節雨紛紛。怎麽今年不下雨?”梁妁趴在車窗邊,提出天馬行空的問題。去往郊區墓地的路途遙遠,她看膩了外環的田園風光,開始感到無聊。

“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清明時節,不一定要真的下雨。”因為雨都落在人的心裏。yь

梁醫生的話,作為初中生的梁妁還不能體會,但是坐在後排的林縵聽懂了。

“梁醫生,等你從醫院退休了,你可以考慮當個詩人。”她語調不高,可聽起來還是有一點刺耳。

大概是因為出門前,兩個人為了走哪條路更省事爭了幾句。爭的時候,明明林縵占了上風,但方向盤掌握在梁至新手裏,開著開著便開到了他想要的那條路上。林縵一路都捏著氣,逮著機會就往梁醫生身上撒。

梁妁堅決保護自己的爸爸,轉過頭瞪了一眼家中的不速之客:“林阿姨,我爸要是當了詩人,就沒錢請你當保姆了。”

保姆,兩個字就讓林縵閉了嘴。失婚失業還要瞞住家人的她確實沒有生氣的權利,於是林縵降低了車窗,任由清風吹凈自己的火氣。

閉上雙眼,權當自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吧。

“灰塵太大了。”

無論說什麽,梁至新照舊是那副關照眾生的語氣,然後強制地將車窗升起。

林縵滿腔怒火壓都壓不住,就連看著手裏頭抱的那束蓮花都覺得沒那麽祥和了。

“待會兒怎麽碰頭?”一路無語,梁至新終於在到達墓地後主動對林縵說話。

後者正在從後備箱裏拿出水果和糕點。她並不是心細的人,但受梁至新感染,也給周老師準備了許多他生前喜歡的東西,包括一盒自己剛包的餛飩。yb

當年,周老師是周家唯一給她廚藝面子的人,總是說“我們縵縵包的餛飩就是比外面好吃,又大又香”,他不會說腥氣,也從來沒有吐出來過。

他對林縵這麽好,最後還是被她辜負了。

想到這裏,林曼的腳步忽然有些沈重。

“林阿姨,我爸在跟你說話!”

“我應該會比你們快,到時候我去找你們。”

“那我把地址發在你手機上。”

“嗯。”

作為一個緬懷故人的節日,清明的感傷氣氛其實並不濃。烏泱泱的人流站在各自親人的墓碑前,有的叩首,有的燒錫箔,有的正在向祖宗求姻緣與財富。

唯有幾家剛剛痛失親人的,哭得悲慟。

林縵走到最後一段路的時候,或許是近鄉情怯,竟然在原地停了一會兒。

她違背了誓言,放棄了周賀南,她要怎麽和周老師說。

“周老師,原諒我。”她一邊說一邊奉上紫色蓮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語文課上周老師教大家《愛蓮說》的場景猶在眼前,但現實是千變萬化,生離死別全都發生了一遍。

周賀南和徐婉儀應該還沒來過,高闊豪華的墓穴沾了雨水和泥巴,林縵用了半包餐巾紙才擦幹凈。

她點上兩個紅燭,將糕點一一從袋子裏拿出,最後打開保溫杯,裏頭的餛飩就像剛出爐一般冒著熱氣。林縵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人是否會真的回來,周老師是否真的可以嘗到她的孝心,但她覺得此刻異常安定,安定到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最近的際遇。

“周老師,其實你也早就知道周賀南有孩子的事情吧。”她跪在墓前,不嫌勞累,可能是時間流逝的緣故,她問出這件事情的時候沒有過於咆哮和控訴。

若是回到剛知道周賀南出軌的時候,她想她可能真的會失控說出再也不來祭拜周老師的話。

墓碑上的字沒有改過,在周賀南的名字旁邊依然是“兒媳林縵”。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那一行字:“周老師,是我們無緣,我真的沒有福氣繼續做你的兒媳。”如今的周賀南對她而言就是蛇蠍,哪怕還有從前沒有消亡的愛意,她都會因為條件反射想要逃避他。

林縵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譬如“好可惜啊。您過世的時候,其實也有孫子了,卻因為方純的心機,沒有機會和他見面。”,又或者“也許有機會,我想投胎做一次您真正的女兒。”。那些發自內心又沒有意義的東西,或許真的只能

直到紅燭熔完,林縵才起身,不過因為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

“縵縵!”

“周賀南?”林縵看過去,他身旁站著許久不見的徐婉儀,還有方純和兩個孩子。

“周老師,你是生氣了故意給我添堵嗎?”林縵很小聲地說道。

另一邊,周賀南激動不已,他將小兒子交到方純手上,幾步並在一起,奔到了林縵的面前。“縵縵,你別誤會。”

林縵搖了搖頭:“和我無關。”她看了眼徐婉儀手上的袋子,又說道,“我很快就把東西收掉,你們等一下。”

她彎著腰將所有糕點放回袋子裏,林縵不知道別人如何看待這個場景,她卻覺得辛酸。在這個家裏,她永遠是被迫離場的那一個。

“這束花可以放在這裏嗎?”臨走前,她向周賀南確認。

“你何必跟我分得這麽清楚。”周賀南不顧她的掙紮,硬是攥住了她的手。

“放開!”

“你既然還記得爸爸,就應該知道他的意願。”

“我做不到!”

“你只是不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

“夠了,周賀南。你的兒子和你兒子的媽都還看著你,不要讓我變成他們憎恨的對象。”

周賀南這才顧及場面收了手。

“別走好嗎?”她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再次卑微地請求道。他周賀南過去從未想過,被人嫌棄會這麽難受。

林縵依舊置若罔聞,直到徐婉儀出聲:“縵縵,留下再待一會兒吧。別在你周老師面前,鬧得這麽不愉快。”

她只好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像個不得不入局的旁觀者。

“阿姨,你好慢啊!”梁妁不知道是從哪裏尋過來的,她對林縵突如其來地親近,竟然附在林縵身邊說起小話,“你祭拜好了嗎?中午定的農家樂午飯快要趕不上了。”

樣子雖然是在說悄悄話,內容卻讓別人全都聽見了。

“你是誰?”周賀南蹙著眉頭問道,他不記得林縵有這號親戚。

“叔叔就是阿姨的前夫吧?”梁妁反問。

“好了,香也快燒完了。我就不耽誤你們一家了。”林縵拉著梁妁,就像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偏偏稻草也有自己的救命稻草,她指著空地上站著的那個男人說道,“你看他怎麽又在吸煙?”

那個男人除了梁至新還會是誰。

“你……”周賀南有許多問題想問。

“以後再說。我不想在周老師墓前跟你吵架。”她以其人之道還以其人之身,臨走時還對徐婉儀說道,“徐總,再見。”

出了墓地,梁妁立馬收回了勾著林縵的手,跑回了梁至新身邊:“爸爸,我是不是很善良,像媽媽一樣樂善好施?”

梁至新在她昂起的腦袋頭上摸了摸:“還需努力。”

小女孩因此“切”了一聲。

“謝謝。”林縵跟上他們的步伐,輕輕說道。

“不客氣。我爸已經跟我和媽媽說了你的事情,比電視劇還要慘,我相信媽媽會在天上替你一起詛咒渣男的。”

她雖然討厭周賀南,可也不想弄得人盡皆知,甚至還要去打擾梁妁的媽媽。林縵不禁尷尬地咬了咬嘴唇。

“放心吧。妁妁的媽媽不會詛咒人的。”

“我不是指這個。”

“她會保守秘密的。”

“你也得保守!”林縵堅決不允許這件事情繼續傳播,否則她的形象一輩子都要和周家攪和在一起了。

“林阿姨,你是不是怕大家都知道了,影響你二婚啊?”

林縵的思路被他們兩父女徹底攪亂:“梁至新,你可不可以管一管你的女兒?”

“這個問題沒有違反八榮八恥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啊,你幹嘛?”梁至新難得有了驚慌的語氣。

“我就想違反一下八榮八恥,看看你能拿我怎麽辦。車鑰匙!”她沖著梁至新攤開手掌,“快點,你腳受傷了,我開比較快。”何況她開的話,還能走自己想走的路,開自己想開的窗。

梁妁扶著自己的爸爸,感慨道:“爸爸,你這是引狼入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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