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來她愛的少年從來不是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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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原來她愛的少年從來不是良人。
股份轉讓後不久, 林縵就住進了周家位於太倉的別墅中，那是一棟美式紅磚風格的房子，門前種滿花花草草。因為林縵在這兒休養，周賀南還特地引了活水, 養了幾條活潑的小金魚。
林縵知道自己褪下公司事務的行為十分愚蠢, 可兩害取其輕，她不能什麽事情都逆著徐婉儀。不過欣慰的是, 周賀南對她體貼入微, 她頭一次知道被一個男人全方位寵愛著是多麽幸福、溫暖。
只是不順心的事情依舊還梗在她的生活裏。
她的體溫折線圖永遠是平平一條。明明已經配合醫生做全套的檢查, 嘗試中西醫各種方法, 無論中藥還是吊針都來者不拒, 可一切都收效甚微，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個鐵樹, 永遠不會開花結果。
她在某一天晚上甚至夢見了自己的墓碑, 孤獨淩亂地矗立在荒草中, 沒有人去打掃。
醒來的林縵想去抱一下身旁的周賀南，可是空蕩蕩的,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記起周賀南住在上海的家中。
於是她只能開了燈, 開了電視，弄得滿屋子亮如白晝。
電視裏在播一部古裝劇，沒有子嗣的貴妃被一眾小角色無情地打倒, 寵愛與權勢一夕之間成為昨日種種。
孩子有那麽重要嗎？
“縵縵姐, 孩子有那麽重要嗎？”唐理智撅著嘴, 將問題再次拋到林縵眼前。
她沒立即答出, 唐理智又說：“為了生孩子要忍受這麽無聊的生活, 我可不行！”正在休年假的唐理智在這兒才住了三天就耐不住了, 她天性愛湊熱鬧, 花花草草遠不如與人鬥更令人身心愉快。
“難得能慢生活，不是很好嗎？”林縵也是這樣勸自己的。既來之則安之，何況她自己也很想擁有一個孩子。
她磨碎了咖啡，用熱水一點點過濾，速度很慢，過了許久也不滿半杯，看著就叫唐理智暴躁。
唐理智扭頭對著林縵豎了個大拇指：“你不愧是大戶人家，會享受，覺悟高！”
“別挖苦我。”
“好吧。”唐理智聳聳肩抱歉道。
她是知道實情的，林縵來這兒壓根和享受生活沒有半點關系。在這個小區，還住著一位退休的婦科醫生，林縵每周都會去那兒搭脈配藥，周而覆始，一切都為求子。
唐理智沒敢說，這劇情未免太像舊社會。
“你幹嘛抿著嘴？又有什麽想說的？”林縵的咖啡終於好了，兌了溫牛奶遞給唐理智。
唐理智嫌苦，又夾了塊方糖。
“是不是覺得我傻？”
“沒沒沒。”唐理智連連否認，然後歪著頭說道：“就是感覺怪怪的。為什麽在上海就不能養身體呢，太倉離上海就那麽點地方，空氣、水質能有多大差別。北歐空氣好，他們怎麽不讓你去那裏？而且人家不都是跑到上海來治療的嗎，你婆婆倒是反向輸出。”反正以後唐理智嫁了人，是絕對不會被婆家揉在手心裏的。
林縵嘆了口氣：“我婆婆年紀大了，脾氣改不了了。”
“那姐夫也是舍得，要周末才能跟你見面。”
“沒應酬的時候，他會直接回這邊的。”
“你居然給姐夫說好話哦！”唐理智像是逮到了林縵的尾巴，賊兮兮地指著她的鼻尖。看來順利的話，她很快就能做上阿姨啦。
瑞華醫院。
梁至新在結束巡診後被王阿婆纏住。她活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樣離譜的事情，抓著梁至新的手臂幾乎是命令道：“你把林姑娘給我叫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梁至新不是一個喜歡插手別人家事的人，在醫院就職多年，狗血事件只多不少，而他需要謹記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他是醫生不是居委幹部。但王阿婆洗腦的功夫實在強大，她錨定梁至新的良心，反反覆覆講述林縵是個好人、他也是個好人。
好人應該幫助好人。
“你把林姑娘的電話給我，我來打！”王阿婆說破了嘴也沒見梁醫生點頭，便決定自己解決。
“還是我來吧。”王阿婆正在氣頭上，很容易將事情嚴重化，梁至新嘆了口氣，總算拿出了手機。
梁至新的這通電話有些沒頭沒尾，他先說“林縵，你有空的時候方便來一趟醫院嗎？”，等林縵問起什麽事情的時候，他楞了一下才回“在醫院說比較好”。
他不是沒事找事的無聊人類，林縵掛了電話後想，難道是梁醫生改變心意了？於是她叫住了剛收拾完行李的唐理智：“你叫到車了嗎？我跟你一起回上海。”
醫院門口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又長滿綠葉，郁郁蔥蔥，欣欣向榮。
林縵很久不來，又走去之前的那家蛋糕店買了蛋糕，可惜蛋糕換了新的品種，她最愛吃的那一款已經下架。
兒科病房依舊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梁至新手頭有事，看到她來得這麽快，似乎有些驚訝：“你能去那間辦公室等一下嗎？有些事情……我想跟你溝通一下。”他處理人際事務時顯然沒有處理病情時的自然精妙。
林縵的第一反應是私人醫療項目的合作，越想心情就越好。她點了點頭問道：“梁醫生是要還我人情了嗎？”
“……差不多。”他不擅長撒謊，拿著病歷本走得飛快。
看來他包袱還挺重。
糟糕的預感在送完蛋糕之後出現。也許是她長遠沒有來的緣故，她覺得護士有些陌生有些躲閃，不像從前說什麽都眼光清澈。
而梁醫生只顧著巡房問診，遲遲不來，坐在他辦公室的林縵無事可做，漸漸失去耐性。她開始猜想，是不是信遠得罪了梁醫生，所以他故意要她做這個冷板凳。
她正準備出去逛一會，哪怕買杯咖啡，呼吸一點新鮮空氣也好。可才邁了個鞋尖兒，走廊上就傳來了周賀南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往裏頭躲，不想讓周賀南以為自己信不過他，在暗中給他的項目幫忙。
盡管她是這麽想的，但她顧及周賀南作為男人的尊嚴。
誰知道一群人是沖著這間辦公室來的，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扯開簾子，躲到病床邊上。
“醫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的孩子，他剛剛出生，還那麽小……”林縵聽得出這個女人的絕望。
“你放心，醫院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梁醫生的聲音仍舊平和如同溫開水。
“手術最快可以安排在幾號？”是周賀南？
他怎麽會摻和進來。
林縵甚至一度以為是聲線相近的人，還貓著腰透過簾子底部的縫隙往外瞧了瞧。當她那雙常年出現在自家鞋櫃的男式羊皮方頭鞋時，她知道，絕對是周賀南。
梁醫生應該是在翻日歷，房間裏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簌簌聲。
偶爾有嘆息聲音交織在一起，但不屬於林縵。她忽然覺得這塊簾子是一堵墻，墻外面的世界是林縵不知道也無法接受的。
“醫生，他們的大兒子都快三歲了還很健康，為什麽這個小的會這樣啊？”又有人發聲了，應當是個女性長輩。
“基因的事情是很覆雜的。另外，你們有空的話去趟護士站，交一下孩子的身份證明，方便錄入系統。手術的話，暫定下個月8號，具體看孩子之後的身體情況。”在日歷上同步完手術信息，梁醫生套上筆蓋，發出“吥”的清脆響聲。
不知道為什麽，林縵覺得這一刻的自己聽力過人。
沒人說話，還是年長的婦女尷尬地回了一句：“他們沒結婚，孩子現在……”
“不過！”婦女忽然擡高聲音，“孩子爸爸有的是錢！他們家公司做的還是醫療器械呢！對不對，賀南！”她不想自己的小外孫被瞧不起，扯著身旁的年輕男人，問得派頭十足，真像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裏的那些“雞犬”。
“好，了解了。”梁醫生很有職業操守，不驚不躁，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他脫了筆蓋又在病歷本上做好備註。
“具體怎麽登記信息你們可以去護士臺溝通，手術方案我這兩天會給出。”他例行提醒，不在乎孩子的家庭關系。
只是——不知道簾子後面的那個人此刻會是什麽心情。
她那麽安靜，是不是就像有些人猜的那樣，其實她早就知道，只是為了錢默許一切。
林縵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雙鞋。
周賀南，周賀南，她居然準備不計前嫌從頭愛他，還要和他生孩子。他會在乎嗎，明明早就有了孩子，明明有了不只一個孩子，所以才會安慰自己讓自己慢慢來吧。
真可笑，她總是以為他夠專情，只是專的人不是她而已。沒想到人家是四處留情，只是一分情意都不肯給自己。哦不，不能這樣說，他給了，不過可能是因為那女的懷孕了，他才勉勉強強來愛她吧。
原來她愛的少年從來不是良人。
外頭的人接二連三地離開，只有周賀南留了下來。他知道梁至新認識林縵，甚至誤以為梁至新在追求林縵，所以思前想後，不得不單獨向他說明。
“梁醫生，治病以外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多管！”他的語氣，其實更像警告。
梁至新擡起頭，穩穩地看向他：“周先生，我是醫生，治病以外的事情我也管不了。”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林縵聽得只想發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周賀南是無情還是多情。
過了一會兒，人全散了，林縵才從海藍色的貼著白色雲朵和粉色小花的簾子後面走了出來。說是走，其實並不確切，她是扶著病床的圍欄、攥著簾子布，以一種蜷縮的姿態，一點一點從裏頭蹭出來的。
她的高跟鞋甚至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磨出了難聽又刺耳的聲音。
她瞪著白墻上懸掛著的時鐘，多希望剛才那些就是一幕戲，戲完了，時間還能在原點。
“林縵。”折回辦公室的梁醫生第一次看見她這麽蒼白。他將她扶到了座位上，沒有多問其他，只是本著醫生仁心，替她測了脈搏和血壓。
林縵覺得心臟跳得好些了，盡管全身力氣仍是抽光殆盡，但至少沒有了瀕死感。
“沒事。”到了這樣的關頭，她在外人面前依舊選擇強撐，可這張連妝容都遮不住的血色全無的臉實在沒有什麽說服力。
比起她的說辭，梁醫生更相信數據，他測完脈搏、血壓，又用聽診器聽了林縵的心肺，囑咐道：“註意休息！有空的話建議去心內科做個24小時檢查。”他鎮定地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林縵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果是你被出軌了，你也會這麽鎮定嗎？”她突然問道。
“……”
“梁醫生。”她輕笑，“看笑話的感覺如何？”
梁至新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不是每個人都是壞人。”
對，至少眼前這個不是。
林縵壓下自己的刺，說了聲抱歉。她覺得自己心跳得很慢，可有時候又突突突，仿佛要沖出胸口。
這是不是就是周賀南想要的，把她氣到棺材裏然後再娶呢。可是她本來就是要和他離婚的，他就不能讓她好好活著嗎？
她揉了揉太陽穴，不能細想，更不願在醫院當笑話人前逗留，脫了血壓儀的綁帶就要走。可還沒走出辦公室的門，她又停了腳步，回頭看向梁醫生：“謝謝你，梁醫生。”
林縵感激梁至新，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恐怕她會撞死在南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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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份轉讓後不久, 林縵就住進了周家位於太倉的別墅中，那是一棟美式紅磚風格的房子，門前種滿花花草草。因為林縵在這兒休養，周賀南還特地引了活水, 養了幾條活潑的小金魚。
林縵知道自己褪下公司事務的行為十分愚蠢, 可兩害取其輕，她不能什麽事情都逆著徐婉儀。不過欣慰的是, 周賀南對她體貼入微, 她頭一次知道被一個男人全方位寵愛著是多麽幸福、溫暖。
只是不順心的事情依舊還梗在她的生活裏。
她的體溫折線圖永遠是平平一條。明明已經配合醫生做全套的檢查, 嘗試中西醫各種方法, 無論中藥還是吊針都來者不拒, 可一切都收效甚微，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個鐵樹, 永遠不會開花結果。
她在某一天晚上甚至夢見了自己的墓碑, 孤獨淩亂地矗立在荒草中, 沒有人去打掃。
醒來的林縵想去抱一下身旁的周賀南，可是空蕩蕩的,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記起周賀南住在上海的家中。
於是她只能開了燈, 開了電視，弄得滿屋子亮如白晝。
電視裏在播一部古裝劇，沒有子嗣的貴妃被一眾小角色無情地打倒, 寵愛與權勢一夕之間成為昨日種種。
孩子有那麽重要嗎？
“縵縵姐, 孩子有那麽重要嗎？”唐理智撅著嘴, 將問題再次拋到林縵眼前。
她沒立即答出, 唐理智又說：“為了生孩子要忍受這麽無聊的生活, 我可不行！”正在休年假的唐理智在這兒才住了三天就耐不住了, 她天性愛湊熱鬧, 花花草草遠不如與人鬥更令人身心愉快。
“難得能慢生活，不是很好嗎？”林縵也是這樣勸自己的。既來之則安之，何況她自己也很想擁有一個孩子。
她磨碎了咖啡，用熱水一點點過濾，速度很慢，過了許久也不滿半杯，看著就叫唐理智暴躁。
唐理智扭頭對著林縵豎了個大拇指：“你不愧是大戶人家，會享受，覺悟高！”
“別挖苦我。”
“好吧。”唐理智聳聳肩抱歉道。
她是知道實情的，林縵來這兒壓根和享受生活沒有半點關系。在這個小區，還住著一位退休的婦科醫生，林縵每周都會去那兒搭脈配藥，周而覆始，一切都為求子。
唐理智沒敢說，這劇情未免太像舊社會。
“你幹嘛抿著嘴？又有什麽想說的？”林縵的咖啡終於好了，兌了溫牛奶遞給唐理智。
唐理智嫌苦，又夾了塊方糖。
“是不是覺得我傻？”
“沒沒沒。”唐理智連連否認，然後歪著頭說道：“就是感覺怪怪的。為什麽在上海就不能養身體呢，太倉離上海就那麽點地方，空氣、水質能有多大差別。北歐空氣好，他們怎麽不讓你去那裏？而且人家不都是跑到上海來治療的嗎，你婆婆倒是反向輸出。”反正以後唐理智嫁了人，是絕對不會被婆家揉在手心裏的。
林縵嘆了口氣：“我婆婆年紀大了，脾氣改不了了。”
“那姐夫也是舍得，要周末才能跟你見面。”
“沒應酬的時候，他會直接回這邊的。”
“你居然給姐夫說好話哦！”唐理智像是逮到了林縵的尾巴，賊兮兮地指著她的鼻尖。看來順利的話，她很快就能做上阿姨啦。
瑞華醫院。
梁至新在結束巡診後被王阿婆纏住。她活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樣離譜的事情，抓著梁至新的手臂幾乎是命令道：“你把林姑娘給我叫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梁至新不是一個喜歡插手別人家事的人，在醫院就職多年，狗血事件只多不少，而他需要謹記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他是醫生不是居委幹部。但王阿婆洗腦的功夫實在強大，她錨定梁至新的良心，反反覆覆講述林縵是個好人、他也是個好人。
好人應該幫助好人。
“你把林姑娘的電話給我，我來打！”王阿婆說破了嘴也沒見梁醫生點頭，便決定自己解決。
“還是我來吧。”王阿婆正在氣頭上，很容易將事情嚴重化，梁至新嘆了口氣，總算拿出了手機。
梁至新的這通電話有些沒頭沒尾，他先說“林縵，你有空的時候方便來一趟醫院嗎？”，等林縵問起什麽事情的時候，他楞了一下才回“在醫院說比較好”。
他不是沒事找事的無聊人類，林縵掛了電話後想，難道是梁醫生改變心意了？於是她叫住了剛收拾完行李的唐理智：“你叫到車了嗎？我跟你一起回上海。”
醫院門口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又長滿綠葉，郁郁蔥蔥，欣欣向榮。
林縵很久不來，又走去之前的那家蛋糕店買了蛋糕，可惜蛋糕換了新的品種，她最愛吃的那一款已經下架。
兒科病房依舊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梁至新手頭有事，看到她來得這麽快，似乎有些驚訝：“你能去那間辦公室等一下嗎？有些事情……我想跟你溝通一下。”他處理人際事務時顯然沒有處理病情時的自然精妙。
林縵的第一反應是私人醫療項目的合作，越想心情就越好。她點了點頭問道：“梁醫生是要還我人情了嗎？”
“……差不多。”他不擅長撒謊，拿著病歷本走得飛快。
看來他包袱還挺重。
糟糕的預感在送完蛋糕之後出現。也許是她長遠沒有來的緣故，她覺得護士有些陌生有些躲閃，不像從前說什麽都眼光清澈。
而梁醫生只顧著巡房問診，遲遲不來，坐在他辦公室的林縵無事可做，漸漸失去耐性。她開始猜想，是不是信遠得罪了梁醫生，所以他故意要她做這個冷板凳。
她正準備出去逛一會，哪怕買杯咖啡，呼吸一點新鮮空氣也好。可才邁了個鞋尖兒，走廊上就傳來了周賀南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往裏頭躲，不想讓周賀南以為自己信不過他，在暗中給他的項目幫忙。
盡管她是這麽想的，但她顧及周賀南作為男人的尊嚴。
誰知道一群人是沖著這間辦公室來的，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扯開簾子，躲到病床邊上。
“醫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的孩子，他剛剛出生，還那麽小……”林縵聽得出這個女人的絕望。
“你放心，醫院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梁醫生的聲音仍舊平和如同溫開水。
“手術最快可以安排在幾號？”是周賀南？
他怎麽會摻和進來。
林縵甚至一度以為是聲線相近的人，還貓著腰透過簾子底部的縫隙往外瞧了瞧。當她那雙常年出現在自家鞋櫃的男式羊皮方頭鞋時，她知道，絕對是周賀南。
梁醫生應該是在翻日歷，房間裏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簌簌聲。
偶爾有嘆息聲音交織在一起，但不屬於林縵。她忽然覺得這塊簾子是一堵墻，墻外面的世界是林縵不知道也無法接受的。
“醫生，他們的大兒子都快三歲了還很健康，為什麽這個小的會這樣啊？”又有人發聲了，應當是個女性長輩。
“基因的事情是很覆雜的。另外，你們有空的話去趟護士站，交一下孩子的身份證明，方便錄入系統。手術的話，暫定下個月8號，具體看孩子之後的身體情況。”在日歷上同步完手術信息，梁醫生套上筆蓋，發出“吥”的清脆響聲。
不知道為什麽，林縵覺得這一刻的自己聽力過人。
沒人說話，還是年長的婦女尷尬地回了一句：“他們沒結婚，孩子現在……”
“不過！”婦女忽然擡高聲音，“孩子爸爸有的是錢！他們家公司做的還是醫療器械呢！對不對，賀南！”她不想自己的小外孫被瞧不起，扯著身旁的年輕男人，問得派頭十足，真像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裏的那些“雞犬”。
“好，了解了。”梁醫生很有職業操守，不驚不躁，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他脫了筆蓋又在病歷本上做好備註。
“具體怎麽登記信息你們可以去護士臺溝通，手術方案我這兩天會給出。”他例行提醒，不在乎孩子的家庭關系。
只是——不知道簾子後面的那個人此刻會是什麽心情。
她那麽安靜，是不是就像有些人猜的那樣，其實她早就知道，只是為了錢默許一切。
林縵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雙鞋。
周賀南，周賀南，她居然準備不計前嫌從頭愛他，還要和他生孩子。他會在乎嗎，明明早就有了孩子，明明有了不只一個孩子，所以才會安慰自己讓自己慢慢來吧。
真可笑，她總是以為他夠專情，只是專的人不是她而已。沒想到人家是四處留情，只是一分情意都不肯給自己。哦不，不能這樣說，他給了，不過可能是因為那女的懷孕了，他才勉勉強強來愛她吧。
原來她愛的少年從來不是良人。
外頭的人接二連三地離開，只有周賀南留了下來。他知道梁至新認識林縵，甚至誤以為梁至新在追求林縵，所以思前想後，不得不單獨向他說明。
“梁醫生，治病以外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多管！”他的語氣，其實更像警告。
梁至新擡起頭，穩穩地看向他：“周先生，我是醫生，治病以外的事情我也管不了。”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林縵聽得只想發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周賀南是無情還是多情。
過了一會兒，人全散了，林縵才從海藍色的貼著白色雲朵和粉色小花的簾子後面走了出來。說是走，其實並不確切，她是扶著病床的圍欄、攥著簾子布，以一種蜷縮的姿態，一點一點從裏頭蹭出來的。
她的高跟鞋甚至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磨出了難聽又刺耳的聲音。
她瞪著白墻上懸掛著的時鐘，多希望剛才那些就是一幕戲，戲完了，時間還能在原點。
“林縵。”折回辦公室的梁醫生第一次看見她這麽蒼白。他將她扶到了座位上，沒有多問其他，只是本著醫生仁心，替她測了脈搏和血壓。
林縵覺得心臟跳得好些了，盡管全身力氣仍是抽光殆盡，但至少沒有了瀕死感。
“沒事。”到了這樣的關頭，她在外人面前依舊選擇強撐，可這張連妝容都遮不住的血色全無的臉實在沒有什麽說服力。
比起她的說辭，梁醫生更相信數據，他測完脈搏、血壓，又用聽診器聽了林縵的心肺，囑咐道：“註意休息！有空的話建議去心內科做個24小時檢查。”他鎮定地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林縵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果是你被出軌了，你也會這麽鎮定嗎？”她突然問道。
“……”
“梁醫生。”她輕笑，“看笑話的感覺如何？”
梁至新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不是每個人都是壞人。”
對，至少眼前這個不是。
林縵壓下自己的刺，說了聲抱歉。她覺得自己心跳得很慢，可有時候又突突突，仿佛要沖出胸口。
這是不是就是周賀南想要的，把她氣到棺材裏然後再娶呢。可是她本來就是要和他離婚的，他就不能讓她好好活著嗎？
她揉了揉太陽穴，不能細想，更不願在醫院當笑話人前逗留，脫了血壓儀的綁帶就要走。可還沒走出辦公室的門，她又停了腳步，回頭看向梁醫生：“謝謝你，梁醫生。”
林縵感激梁至新，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出，恐怕她會撞死在南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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