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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所有的疤痕都會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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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所有的疤痕都會消失的。

外頭是凜冽冬日, 家中卻因為地暖四季如春,飽暖不是好事,至少它在今晚滋生了林縵心中的委屈。

林縵有太多話想說,那些本應該分散在各種夜晚的話語, 有可能是用甜蜜口吻說出, 又有可能是厲色罵出,但在時間的腌制下, 都被合成一個淺淺淡淡的問號:“周賀南, 你知道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是什麽感覺嗎?”

她終於再次承認, 自己對周賀南的心意。

誰都不能否認她真實發生過的喜歡, 盡管同一時刻, 她也是虛榮的,也曾想要拼盡全力離開原生的貧窮。但她選擇周賀南的初衷, 是喜歡。

如果她和周賀南是平起平坐的家庭背景就好了, 她無數次地、又一次地這樣想。

周賀南沒有回答, 林縵也並不需要。她只是靠在周賀南的胸口,像再也不會有第二次那般親密地用力地往上蹭。

她不要再做林縵, 只想成為一個活在夢中幻境的傻瓜。

周賀南抱得很緊, 一個個吻在她額頭落下,林縵絮絮叨叨地繼續說著:“你肯定知道的。”她掰著自己的手指,上面光禿禿的, 沒有任何首飾:“當年你在外面買醉, 飆車, 每天都抱著不一樣的好看小姑娘。等到我們結婚, 你又去搞跳傘, 搞潛水, 去非洲無人區自駕。哪裏可以送命你就往哪裏跑。”

林縵是羨慕周賀南的。

有錢人傷了心, 有一千種揮霍的方法。可是林縵不一樣,周賀南愛不愛她,恨不恨他,她都要在哭過一夜的第二天繼續努力工作,她沒錢也沒時間去告訴全世界自己的難過。

“周賀南,要跟不喜歡的人結婚,你心裏一定很苦吧。”說完,林縵忽然笑起來,整個房間被她冰冷的自嘲笑聲填滿,地暖都好像在一瞬間失去功力。

周賀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將側臉與她的相貼:“縵縵,我錯了。我喜歡你,是我自己一直沒有意識到,我喜歡的人是你!”

隔著質地上佳的羊絨背心,她能聽出他的悔恨,甚至為之心疼,只是幾年的帳就此一筆勾銷,實在意難平。

“你記不記得上高中的時候,有個男生還讓你給我送情書。”林縵的記憶跳躍,仰著頭問周賀南,他毫無頭緒,搖了搖頭。

“唉,你肯定不記得了。”關於她的事情,他怎麽可能記得,“我還記得一點,挺普通的,比你矮一點點,好像還有點胖。可惜我那時候就看臉,也不知道他為人怎麽樣、讀書認不認真,就拒絕了他。要是當時我答應跟他在一起,會不會所有事情都不一樣了。可能你就不用和我訂婚了,方靜姝也不會一直有心結,也許你們會結婚,講不定現在都有小朋友了。我的話……”林縵皺了皺眉:“本性難移,我估計是不會和那個男生結婚的!也許現在天天被我媽逼著跟各種拆遷戶相親,然後一氣之下去外地工作,再也不回S市了。”

林縵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逗得咯咯直笑,酒氣熏在周賀南的臉上。他臉色很難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

“不要想這麽多,我們已經結婚了,再來一次,我也會和你結婚!”

“再來一次?你是說讓你再來傷一次我的心嗎?”林縵偏過腦袋,笑著望進周賀南的眼睛。她今晚的妝容似乎有些無情。

“周賀南,你還記得我們對方靜姝發過的誓嗎?”

“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就沒有好下場!……就在那間最大的音樂教室裏,你也發誓了。”

周賀南沈默,他不會忘記那個奇怪夏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家裏忽然要他回祖宅和林縵訂婚,方靜姝受到羞辱怎麽也不肯相信他,他和林縵只能一次次勸。那時候發的誓,又何止這一個。

可十八歲的年紀料不見未來,林縵又怎麽可以當真。周賀南有些怒意,嚴肅地教導起顯然失去理智的林縵:“不一樣!現在方靜姝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那些都不算數。縵縵,你太累了,聽話,把被子蓋好,我們睡覺。”訓到後來,他的語氣簡直就像在哄女兒。

林縵難得嬌氣,拿著被子的一角和他做起鬥爭:“怎麽不一樣。我們哪裏有好下場,沒結婚就分手,連小寶寶都莫名其妙沒有了。現在我一身毛病,哪怕離婚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懷上。還有這條疤!”她撩起遮掩的劉海,那條疤有著不同於其他肌膚的顏色,她纖細手指戳在上面就更加明顯,“我要是不嫁給你,你叔叔能把我綁走嗎!我會毀容嗎!我要是找不到人接盤,我就纏著你,讓你貼補贍養費!”

她說到後來完全失了邏輯,就像個撒潑的大女孩。

周賀南揉了揉她的頭發:“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這樣嗎?”對著他又打又罵,又像是獨有的撒嬌。

“不用人接盤,我們過一輩子。”他動了情,一只手鉆到林縵的背上解了內衣扣子,林縵哼著反抗了幾下,被認為是欲擒故縱,於是周賀南再不收斂,摟著她滾到了被子之下。

“有我在,所有的疤痕都會消失的。”

一夜縱情,周賀南饜足而歡喜,林縵懊惱,又有半分羞。

她看著癡癡傻笑的周賀南,一個用力,恨恨地將人推到被子外,自己則一股腦埋了進去。

怎麽會這樣,她真是個慫貨,不僅沒有底線,還□□熏心,竟然被周賀南的美男計拿下。

她一邊覺得生活有了不同凡響的轉折,一邊又怕轉完又是萬丈深淵。可無論她怎麽矛盾踟躕,生活還在繼續,膠著地繼續。

“怎麽又突然出差?”周賀南支著半個身體靠在床背上,眼前的林縵忙忙碌碌,她剛夾完頭發又要挑衣服。

“不用去廁所吧。我還有哪裏沒看過嗎?”他朝著遠去的身影喊道。

林縵終究是個普通女人,沒能把靈魂和身體分成楚河漢界。她默認了周賀南在她臥室裏的存在,默認了覆合的可能性,只是恢覆初始化,還有難度。

換完西裝的林縵將震動的鬧鐘扔到了床上:“再不起床,早會就要遲到了。”

“是!”他得罪不起林縵,乖乖抓了襯衫往身上燙,“小時候被我媽管,長大被你管。”

話還沒說完,林縵淩厲的眼神已經甩過來。

周賀南立馬補充說明:“你說我怎麽這麽會投胎呢,有你們兩個的支持,我不發財誰發財啊!”

林縵不吃他這一套,拿起手袋,離開前提醒道:“晚上去你媽家吃飯,別忘了。”

“是!”

那是一個溫暖的冬天。

而周賀南不會知道,那是他和她共同度過的最後一個冬天。

現代人,無論夫妻感情如何,生活依舊是聚少離多。

周賀南逐步代替徐婉儀對外發言人的位置,每個月都有各種論壇、研討需要參與,還要負責合同簽署、商務洽談。不得不說,他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巧舌如簧、面如潘安,就算吵起來別人也能容忍幾分。

而林縵仍舊在跟業務,除了兒科醫療平臺的事情,信遠傳統的業務也不能丟棄。她要領著團隊去做調研、做地推,時間緊的時候,一天跑三個城市也講不定。跟在她後頭的同事常常忍不住感嘆:“林總監,你也太拼了吧。”

這和電視裏那些少奶奶完全不一樣啊。

“不拼的話,你怎麽知道什麽時候會被替代呢?”

“可你是小周總的老婆啊。”而且,小周總對林總監多好啊,泡茶、端水、拿包,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周總是林總監的助理呢。

“你這麽說的話,民政局是不是就不用開設離婚登記了?”

“嗯!女人當自強!”

當晚,得知林縵第二天又要出差,周賀南有了意見,碗一擱,直接在飯桌上沖徐婉儀抱怨:“媽,你給縵縵排這麽多工作,還讓不讓我們好了。”他從小有個工作狂的媽,如今這個工作狂的媽還要把自己的老婆也變成工作狂,他哪裏忍得下去。

“那也得你有本事,你老婆才能休息啊。”徐婉儀瞥了他一眼,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心上。要不是當年響應獨生子女政策,徐婉儀肯定是要再生一個孩子的。這個周賀南除了臉上有些她的痕跡,性格完完全全就是周家人,只能指望他能跟他爸一樣,踏實安穩,那她也知足了。

周賀南不樂意了:“我挺有本事的啊,日本三井商社的合作都給談下來了。”

“沒有縵縵之前打下的基礎,你能有這麽容易。”徐婉儀很不給面子。

一心顧著喝湯的林縵看他們兩個快要鬧僵了,趕緊替周賀南說起話:“媽,這次還真是賀南的功勞。我之前吃了好幾次閉門羹,他一去,人家就願意談了。”

“反正公司遲早是你們兩個的,你們夫妻同心就好。”徐婉儀也不想管得這麽緊,她只是怕自己年紀越來越大,很多事情現在不管,以後就沒能力管了。

她去廟裏求菩薩、去醫院找專家,明明該做的她都做了,歲月卻依舊無情。徐婉儀停了筷子,吩咐阿姨:“把他們的房間收拾一下。”然後朝林縵說道:“縵縵,今晚你和賀南留下來住吧。就當陪陪我。”

林縵看了眼周賀南,看他點頭,才說了聲“哦”。

臨睡前,林縵煮了些熱紅酒助眠,或許是心情變了,她也有了趕新潮的閑情逸致。可惜她品酒技術一般,剩下大半杯只能拿去便宜周賀南。

樓梯被踩得轟轟響,周賀南很急,兩步並作一步,大衣紐扣甚至都沒來得及扣好。路過林縵身邊的時候他不清不楚地交待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可能是怕林縵擔心,他在關門之前又說:“公司臨時有事。”

如果是公司的事,那她要不要跟著一道去呢?

正當林縵猶疑的時候,徐婉儀也下樓了。她雖然年紀漸長,但仍舊對時興的東西感興趣。

徐婉儀接過林縵手上的酒杯,小抿一口,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情就交給你男人吧,別什麽都給他解決。”

是啊,老是插手又要被周賀南說成她像他媽。

林縵於是斷了多此一舉的念頭。

“來,陪我看會兒電視。”徐婉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邀請道。

外面的人都說她運氣好,攤上一個寶貝她的婆婆,樣樣事情都會第一時間出來維護她。可林縵心裏明白,徐婉儀維護的是周家、是周賀南,如果有一天她和周賀南站到了對立面,徐婉儀一定也是第一個舉劍沖向他的。

她已經沒有勇氣保證自己和周賀南會白頭偕老,只是不知道到時候徐婉儀又會做點什麽。

或許是年紀大了,心中寂寞,徐婉儀拉著林縵的手講了許多過去的事情。

比如她剛嫁進周家的時候是怎麽對付周家各種親戚的;比如信遠搬進新辦公樓的時候,她花了一整晚打掃自己的辦公室;還有一些周賀南的事,周賀南小時候不聽話、打傷了同學,人家要周賀南退學,徐婉儀就楞是在人家家門口跪了一個晚上才求得原諒。

“阿南從小就沖動。”徐婉儀嘆了口氣,“明明沒有壞心的一個孩子,卻總是不小心做錯事。”

林縵接不上話,從水果盤裏戳了塊橙子遞給徐婉儀。

徐婉儀一邊吃,一邊看著身旁年輕的面孔,清秀自然,比前幾年多了幾分幹練。她有時真的會憎恨老天,為什麽林縵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沒有血緣的保障,林縵和她總像缺了點什麽。

“時間過得真快,你公公走了也有大半年了。”

“嗯,太快了。”林縵順著徐婉儀的目光看向那張全家福。

“要是他知道你和阿南現在相處得很好,肯定會很開心。”

“嗯……”

“縵縵,之前為了替阿南留住你,我確實過分了。我知道你肯定跟我有了芥蒂。你放心,今年媽一定把股份轉到你名下。”徐婉儀再次提出股份的事情。

林縵沒有拒絕,只是淡淡地笑著回道:“不急的。”

然後她又跟徐婉儀說了會家長裏短的瑣碎事情,她們就像大部分的婆媳那樣,能把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拆成好幾瓣,並由此發散閑扯。

“你和阿南能重歸於好,我真的很開心。”話題的最後,徐婉儀還是繞了回來,她的笑眼因為和林縵的聊天比最初還要明顯幾分。

林縵依舊微笑。

徐婉儀便繼續說道:“媽看得出,阿南是真的長大了。你們兩既然準備好好過了,那我也不得不講,你們年紀都不小了,趁著年輕要個孩子吧。這樣產後恢覆快,對你自己的傷害也小。”

孩子是林縵一直回避的話題,不只是因為失去過一個,更因為她現在的難受孕體質。此刻,她臉色忽然僵硬不少。

沒想到徐婉儀居然知道這件事,並且不以為然:“縵縵,現在醫學發達,身體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這是醫生的聯系方式,他在這方面是專家,你去看看吧。”

不愧是徐婉儀,做什麽事都前後照顧得周全。

林縵收下了這張名片,說了聲謝謝。

股份、孩子,徐婉儀捏住了她的七寸。她不是沒有揣測過,以徐婉儀的保守個性,會不會因為孩子的事情讓自己滾出去。

這麽看來,徐婉儀是真的有心彌補。

林縵捏著那張名片,最後還是加了醫生的微信。

周賀南估計到了目的地,發來微信,說客戶有事,今晚不回來了,還囑咐林縵早點睡覺、不要忘記塗祛疤的藥膏。

她回了個“嗯”,將手機調到飛行模式。

從兩個人又回到一個人,林縵忽然覺得這床好大、房間好空,連著她的心都要被毫無頭緒的猜想占有。

三更半夜,他到底有什麽事。

而她,該不該問?

作者有話說:

害,害,害。嘆氣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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