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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定是她到達不了的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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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定是她到達不了的天涯海角。

要不是周媽媽有心, 她壓根不會見到周賀南,哪怕是在視頻中。

手機忽然成了危險品,林縵尷尬地接過,找了個話題小心翼翼地問道:“還有些家具沒挑, 你有什麽喜歡的風格嗎?”

他們婚後的第一次對話, 禮貌又慌亂,就像是古時候盲婚啞嫁的人, 頭一次看到對方, 不, 林縵覺得他們之間比盲婚啞嫁的人還要覆雜, 他們認識、相知卻隔著千萬重解釋不清的誤會。

那邊的周賀南還是給了面子的, 他漫不經心地轉著攝像頭,畫面裏出現凱恩斯的大好風光和一眾愛好極限運動的男人, 然後再次回到周賀南的臉。

他曬黑了一些, 比之前看起來爽朗:“我跟他們約好了, 先去瑞士爬雪山,再飛肯尼亞看動物遷徙。裝修的事情, 你們看著辦吧, 我無所謂的。”

是啊,人家怎麽會在乎這些東西,自己真是多此一舉。

大概是她面部繃得厲害, 林縵聽見一旁有人在給周賀南解釋:“嫂子, 動物遷徙一年就一次。等遷徙完, 我們壓著阿南回來給你賠罪, 讓他陪你十年八載的。”

呵呵, 十年八載, 夠周賀南跳多少次樓。

她強忍住冷笑。

林縵可以瞞過全天下的人。她沒事, 她很好,她不在乎丈夫的愛和冰冷的家。

她甚至可以在鏡子面前對自己精神喊話:“我有車有房,比千萬人過得更好。只要熬到離婚,還能繼續找小鮮肉談戀愛。”

然而謊話就是謊話,說一百遍、一千遍,說得再情真意切,那都是假的。

尤其在她受傷脆弱的時候,謊話還會結冰,像刺一樣提醒她——痛苦都是真的。

尋常加班的夜晚,到家已經十二點,林縵左手電腦包右手公文包,進家門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廚房。

她餓得腹部快要糾在一起,趕緊拆了一包泡面。

水開,扔面,敲兩個可以生吃的雞蛋,再哐哐剁幾片菜葉子,還沒入口就緩解了不少疼痛。

林縵從餐廳端了把椅子進來,就地解決。

整個新房,她最討厭的就是餐廳,那堵墻上掛滿了她和周賀南別扭的結婚照,礙眼得要命,根本不可能吃下飯。

她甚至覺得總有一天,她會把房子裏的所有照片都砸成碎玻璃渣。

“嘶。”

填飽肚子,又沖了個熱水澡,林縵腹部的痙攣卻變本加厲。她當是腸胃不適,先在馬桶上蹲了一會兒,又吃了一粒腸炎寧才去睡覺。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廁所見了血,林縵才覺得事情超過了想象。她一下慌了神,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病情來勢洶洶,忽然覺得全身力氣被抽走,疲軟、無力、還夾雜著密密麻麻的酸脹。

她穿上褲子,立馬拿出手機。

撐一撐,還是去醫院?

去了醫院,公司的銷售會議怎麽辦。

拼命三娘最先考慮到的就是工作,可隨之而來的持續疼痛讓她不得不放棄公事撿起私事。她把通訊錄翻了一圈,還是準備向周賀南求助。這個她法律意義上最親近的人,說不定有什麽專家朋友或者特需通道呢?

“您撥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電話裏的女聲極其禮貌,極其無情,林縵再次想到“自取其辱”四個字。混蛋,明明睡覺之前,她還在朋友圈刷到他和他朋友的合影。

她無奈地合上了眼皮,嘴唇幹澀地囁嚅了一下。

真是疼糊塗了,周冒險家怎麽有空接她的電話呢。

最後林縵還是撥通了紀裴的電話。

她不敢去打林媽媽的電話,從小到大,但凡有個頭疼腦熱,都會被林媽媽數落一痛。這次會是什麽樣的奚落呢,“你看你嫁了個什麽東西”,“人家都好好的,就你總是生病”,“我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工作工作錢錢錢,現在身體垮了吧”,林縵很快就想出一大堆。

“哪裏不舒服?”排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輪到林縵就診。

“肚子疼。”林縵捏著自己的襯衫,說話的時候還要吸著氣,可還是牽動了不知哪裏的神經,疼得她感覺有一根金屬戳進了她的腦子,將她整個人掉了起來。

“醫生,真的,真的挺疼的。”

身旁的紀裴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顫抖,林縵輕易不會喊痛,她知道這次一定很疼很疼很疼。

醫生在她的腹部摁了幾下:“結婚了嗎?”

“結婚了。”

“最近在備孕嗎?”

“……沒有。”

“最近一次性生活?”

“兩個多月前。”

“做個B超吧。”

“醫生!”她猶如大夢初醒,猛地湊向前,“我是不是流產?”

醫生不敢下定論,只說:“別太激動,先檢查吧。”

然而肚子是林縵的,她的心情無法不激動不郁結,剛出問診室,她整個人便滑了下來,紀裴抱都抱不住,急急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意識消失前,林縵的耳朵裏全是這個尖銳的聲音,可腦海裏映出的卻是少年周賀南。

不知道他下一站會去哪裏,高山還是深海,北極還是赤道,反正……反正一定是她到達不了的天涯海角。

再次醒來,林縵看見紀裴抱著個手機,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在走廊踱來踱去,她晃動的身影讓林縵感到頭暈。

“怎麽辦啊哥哥。她失去寶寶了,我要怎麽跟她說。她肯定很難過,她老公……唉。”

“不說了,她醒了!我去看看她,你有空記得幫忙找找醫院裏的關系哦。”

然後林縵就看見一團身影撲到她面前。

“縵縵你醒了啊,你……痛不痛啊。”印象中大手大腳的紀裴很少有這麽溫柔的時刻。

林縵搖了搖頭,她可能剛蘇醒,此刻就像躺在棉花上,輕飄飄的,說不上哪裏痛哪裏不痛。倒是鼻子有點難過,充斥著消毒藥水的味道。

“醫生怎麽說。”

“唔……”

紀裴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話還沒出,眼淚先落了下來。

“你這個小姑娘哦!”

林縵循著聲音費力地看過去,就看見林媽媽拎著幾個馬夾袋走了過來。林媽媽的整張臉都向下垂著,鼻子、眼睛、嘴巴統統寫著“命苦”。

林媽媽甚至不想多看林縵一眼,她手腳麻利地擺著洗漱用品、更換衣服,一陣忙活後,心裏的火還是消不掉,忍不住又教訓了一句:“我真是搞不懂你!自己懷孕自己不知道的啊。”

本來懷孕多好的事情,多多少少可以幫小夫妻兩個的感情添把火,結果林縵自己把孩子作沒了,說出去反而理虧。

林媽媽心裏全是不能說的苦,越想越氣,趁林縵喝水的空檔,直接把矛頭對向周賀南:“他們周家是人都死光了嗎?你這個樣子全都不知道的哦。媽的,什麽有錢人,讓自己兒媳婦小產了還要住走廊。”

這一罵,嚇得紀裴都抱著熱水瓶逃走了。

而被罵的那個,仍舊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不痛不癢,更不像過去那樣會對自己的媽媽還擊。

其實紀裴打電話的時候,林縵都聽清楚了,但她不願相信,為什麽所有倒黴的事情都在她一個身上集中開花。

是她錯了嗎?

顧著賺錢、顧著客戶、顧著和周賀南對抗,從來沒有顧著自己的身體。如果她知道這個孩子……或許讓她放棄所有也是願意的。

哪怕周賀南不會喜歡它。

可她的小寶寶比她還能忍,悄悄地生長著,哪怕不舒服了也不肯打擾她。就這樣,粗心如她、自私如她,最終還是失去了自己的寶寶。

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忽然覺得昨夜的疼痛又來了,有過之無不及,而她的心就跟著自己的腹部在下墜,如同落入無窮無盡的懸崖,一直往下墜,一切都在消失,她根本來不及追。

“沒都沒了,哭什麽啊!”林媽媽吼她,沖她丟了好幾張餐巾紙。

她覺得林媽媽聲音怪怪的,便看了一眼,發現林媽媽也是老淚縱橫。原來到最後,她能傷害的全是愛著她的人。

拼命三娘請了七天假,公司上下都在起疑。

可當拼命三娘回歸,公司上下又全都噤了聲。看來離婚是不可能的,這家公司很有可能最終要落入這位周家少奶奶的手掌心。

而他們八卦的同時絕對不會知道,無人處的林縵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像孟姜女哭倒長城、又像林黛玉哭了一生一世。

真是好笑,她沒有產下孩子,居然也會染上產後憂郁癥。

***

周賀南最近在公司發飆的次數有點多,就連小張都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在出差的時候抱怨:“小周總怎麽老是針對我們組啊。”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凡事有商有量,公司都在傳小老板和小老板娘感情回春了,可這段日子,尤其是兒科平臺項目啟正式立項後,小周總的動作太明顯了,有時候當著管理層會議一眾中高層領導的面讓林縵下不來臺。

不過這反而讓小張更加佩服林縵,即使再尷尬的場面都能不起波瀾,總是四兩撥千斤將燙手山芋拋出去。

“不要緊的。”林縵總會這樣說。反正他對她一直都這樣。只要不殃及池魚,就算他尚有理智。

想到這裏,林縵的眼睛轉向了窗外,她在想周賀南最近為什麽要這麽鬧。

是為了那個沒有告知他的孩子,還是——嫌自己風頭太盛,蓋過了他堂堂小周總。

周賀南的廣闊宏圖,林縵其實知道一二,可憑她的處事風格、憑她對信遠醫療的了解,她不能讓公司在並購前夕跟著周賀南去冒險。

她求穩,他求新,歸根結底,無論是夫妻還是同事,他們的終點都不可能一樣。

作者有話說:

回憶到此結束了。所有的痛苦都會被翻出,然後原封不動地還給周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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