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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怕我們玩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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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怕我們玩不起你。

林縵很久沒有這樣縝密地回憶往事,有許多芝麻大小的事情仍舊印在她的身體裏。

原來她從來都沒有忘卻,原來她一點兒也不豁達。

“我和方靜姝早就不是好朋友了,不是嗎?”拿上車鑰匙,她不想再和周賀南談論這個名字。

“你這麽抵觸這些,是不是因為心裏有愧?”周賀南的語氣中,奇怪大於沖撞。他猜不透林縵,每次相處久了都會不自覺地認為她是好人,可關鍵時刻將刀插在他身上的人又是她。

為什麽要這樣。

林縵一擡頭,看到的便是他這副無辜純情又帶著滿滿疑問的眼睛。

人不可貌相。

林縵默念著,又將眼神轉到其他地方。

“沈默逃避不了問題!”周賀南的聲音比剛才提高了幾分。

“是!”林縵於是爽快坦白,“我是有愧,愧在沒有好好篩選就去促成渣男和方靜姝,還害得方靜姝抑郁割腕。可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看男人的眼神很好,如果是現在——”下巴微微擡起,林縵看向周賀南,幾乎是不可控地冷笑,“反正我以後再也不會給人介紹對象。”

罵人不帶臟字,周賀南被冒犯得不輕,一張臉由白轉青,白眼連連。他沒來得及反擊,只聽林縵又說:“周賀南,你和方靜姝鬧了這麽多年,我就陪了這麽多年。你一直糾結你和方靜姝失去了什麽,有沒有想過我失去了什麽?”她盡量放平語氣,像在探討一個客觀難題。

周賀南不可能答上來。

當然,這不能怪他,除了林縵以外,根本沒人能答上來。

還記得當年被取消的優秀畢業生頭銜嗎。那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前奏。在後來的糾纏中,林縵失去初吻失去初戀失去擇偶擇業選擇權,甚至還有旁人猜不到的一切一切。可最後結局呢,周賀南跑路,林縵成為倒貼失敗的典型人物,連掉眼淚都不配得到同情。

那個卑微還不討喜的自己真是讓人惡心。

林縵深呼一口氣才冷靜下來。

“可能你不信,但我的傷心難過一直不比你們少。這才是——我抵觸的原因。”

心臟不規則地接連顫動,周賀南從指責的那個變成了被指責的那個,拳頭忍不住攥緊。林縵說得沒錯,在他眼裏,她永遠是得勝者,得勝者不會傷心。可此刻她眼裏晶瑩淚珠那麽真實,就像他提出在一起試試的那晚,她哭著說自己只是想好好工作。

如果不夠心機深重,這些年真的容易變成千瘡百孔。

“林縵……”他太久沒有安慰她,業務生疏到居然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方靜姝是怎麽跟你說的,但我真的沒有你們想得那麽惡毒。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高考之後我們不會相遇。”她忽然彎起眉眼,笑得像盧浮宮裏掛著的那幅蒙娜麗莎,一萬個人可以讀出一萬種意思。

周賀南的解讀是——後悔。

可,有必要後悔得這麽強烈嗎。

“好吧,那我再信你一次。”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實渴望林縵站在他一邊。

林縵點點頭,並沒有把“隨便你”說出來。反正周賀南愛變卦,哪怕他又不信她了,她也沒什麽好怕。

她知道如何靠自己把日子過下去。

“走吧,再不出門上班就要遲到了。”她說。

推開家門的動作卻被人搶先。

“開我的車,免得我媽懷疑我們。”

上海的早高峰是殘酷都市的最佳寫照,僅僅晚了兩分鐘出發,就要面臨遲到半小時的風險。周賀南的瑪莎拉蒂在停車場一般的高架上毫無優越可言,剎車踩了又松,他煩躁,後視鏡照出的那個女人卻很安靜,閉著眼睛,好像常年睡眠不足。

林縵正在被回憶糾纏。通往過去的路是無人之境,一腳油門,火力全開,好像上癮,想擺脫又停不下來。

***

進入大學,林縵的生活順利恢覆到學生該有的樣子。

哦不,應該說是模範學生。

她從不逃課,她禮貌待人,她還給高中生補課、去星巴克打工。她用自己賺來的錢給家裏添置了新款電飯煲和取暖器。

盡管家中氛圍還是不夠活潑,林媽仍常年把“窮”掛在嘴上,但至少會讓林縵覺得這日子不壞,甚至未來會更好。

至於方靜姝和周賀南分手的事情,她是很久以後聽周媽媽提起的。

徐婉儀是個很不同的人物,至少林縵發現她沒法將徐婉儀像周賀南那樣輕易隔離出自己的世界。

自從周老師康覆之後,徐婉儀徹底把林縵當成救命恩人,逢年過節都要來周家送禮,有現金紅包也有衣服包包。砸錢不心疼的作風,讓人很難不想起周賀南。

林縵躲了好幾回,終究還是撞上。

“縵縵白了好多,真像個瓷娃娃呀。”上來便挽著胳膊一頓誇,又真心又誠意,簡直比林媽媽更像親媽。

林縵只好在原地羞澀微笑。

“怎麽長大了好像話變少了呢。”徐婉儀邊說邊拉著林縵一道坐下,又念道,“跟我們阿南一樣,長大了就不愛和爸媽說話了。”

然後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徐婉儀一直談著周賀南。

不過時間相隔悠長,林縵再聽這個名字也不覺得心疼難忍。他染棕色頭發,他打籃球撞傷小拇指,他養了三只藍眼睛布偶貓,這些都像電視劇劇情,顯而易見與你無關。

“你們阿南長得好看,很快就會有女朋友的,不用著急。”林媽媽一直有明確的讓林縵嫁入有錢人家的想法。周家雖然早就不是她的首選,但仍在選擇之中,所以她話中還是留了退路。

“可我看來看去,還是縵縵最好。”徐婉儀的話太過直接,將兩家一直避而不談的話題又擺到了桌面上。

“縵縵哪裏好了!平時就知道讀書,不會打扮,也不會說話,從小就不討人喜歡。她有人要啊,我跟她爸爸就謝天謝地了。”林媽媽的刻薄本事不是一天兩天鑄就,不過這次林縵沒有往心裏去。她需要林媽媽的醜化。

徐婉儀被林媽媽連著拋回兩次球後,扭頭沖向林縵。

“縵縵怎麽一直不談男朋友啊?”她問的時候語氣極有技巧,像催吐藥,逼著真心話往嘴巴外面冒。

見林縵不答,徐婉儀又按著節奏追問道:“縵縵喜歡我們阿南嗎?”她那副上挑著眼瞼信心滿滿的得意樣子,簡直讓周賀南遺傳了九成。

天賜的魅力,好像世上凡夫俗女只配在他們掌中掙紮。

林縵好像不是第一次被人這麽問,於是失神零點一秒後,否認地更加堅決。

縵縵不喜歡阿南。

縵縵希望真命天子早點來拯救她。

縵縵沒想到事會與願違。

酒吧,一個很不適合重逢的地方。

他白皙柔美在懷,她穿吊帶小黑裙。舞池和酒將他們隔開。

林縵知道他認出她了,否則不會有譏笑眼神一閃而過。

可,他怎麽變成這樣。

“旁友,跳舞能不能用心啊!能不能拿出對待管會財會的精神啊!”室友紀裴在她耳邊一通吼,她說她從來沒有來過酒吧,可林縵看她這副模樣,簡直像是在酒吧裏長大。

“跳不來,我去那邊等你。”她退場,抱著薯條盒子後悔。唉,就不該答應來這裏慶祝大學即將畢業。

可拒絕又不符合她的大學形象。

她吃一塹長一智,吸取了高中慘痛教訓,全力投身圖書館之餘不忘糾正與人交往的方式。語速要慢、音量要低,哪怕同學問三次一模一樣的會計分錄,也要微笑解釋。

曾經仗著讀書好、眼睛長在腦門上的林縵變得和和氣氣,只因她不希望暴雨來臨前,甚至連一把傘都借不到。

紀裴跳累了,坐在林縵對面的高腳凳上,她舉手示意調酒小哥:“Mojito。”咬字標準,聲音天生讓人發癢。

而轉頭看向林縵時,她又沒有剛才一點一滴的疏離,像骨頭軟掉,恨不得攀附在林縵身上。

“誰娶了你,一定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林縵羨慕紀裴的撒嬌技能,渾然天成不惹人厭,而她連模仿都模仿不來。

“哼。”紀裴挑起酒杯,惡狠狠地咬碎薄荷:“我看他這輩子也可以繼續修福分。二十幾年還沒蹤影。”她好像想到什麽,小臉忽然皺到一起,“你說我以後會不會當接盤俠?他在外面初戀二戀三戀,玩膩了再找我給他當乖老婆。”這場景太可怕,紀裴氣得捶桌子。

林縵失笑:“你說的這是渣男好不好。”

“那萬一我命中註定就是要給渣男當老婆呢,光大學四年,我就遇到兩個渣,嗚嗚嗚,太他媽慘了。”該說臟話的時候,紀裴不會在乎教養。

“不會的,否極泰來。”

“來不了了!社會上渣男渣女更多!”紀裴小手揮了揮,“我寒假在安永實習的時候,聽說有個我們的同齡人擠掉了合夥人的原配直接上位。還有啊,普華經理在辦公室那什麽的事情不都傳開了嘛。看官網簡歷個個都是道貌岸然。”紀裴越說越氣,好像她真的會被哪個壞男人抓到家裏虐待,“說真的,成人世界,我們兩的段位就是睜眼瞎!”

還好有林縵陪她一起受難。

難姐難妹不寂寞。

林縵被紀裴的眼神盯得發慌:“你別扯上我。我只想掙錢!”

“那是因為你能掙到錢!我們事務所的工資就是毛毛雨,怎麽能跟你管培生比?唉,不說了,來都來了,還是看看能不能逮個帥哥吧。”紀裴是典型的三分鐘熱度,惆悵之後又開始發花癡。

很不巧,周賀南恰巧路過,還被選中目標。

“你們、第一次來?”目標擡擡眉,眼眸波動間,霓虹水晶燈在他瞳孔染出絕美色彩。

他如果做鴨,一定艷冠上海灘。

林縵眼觀鼻、鼻觀心,思維卻發散。

一旁,紀裴撅了撅嘴。原來是個奶油小生啊,可惜紀裴不好這一口,她喜歡禁欲野獸那一款,比如……沒有比如。

“看來你常來啊。”因為不喜歡,紀裴回覆得很囂張。

“不經常來,怎麽碰得到你們呢?”

“那我們運氣真好,第一次來就能碰到你這麽帥的!”

“那、要不要一起玩?”

“好啊。”紀裴答應得很爽快,她說完就去翻錢包,“對了,你出臺多少錢啊?我怕我們玩不起你。”

終於,林縵憋不住了,趴在吧臺上,笑得脊背亂顫。大仇得報,她突然不膈應周賀南了。

“不收錢。”兩個小女生都沒想到周賀南會接上這句話。

有熟悉的氣息在靠近自己,灼熱,帶著濃重的酒精氣味。林縵還來不及擡頭,就聽見耳邊的男聲響起:“畢竟是和我訂過婚的女人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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