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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要做個現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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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要做個現實的人。

執著在哪一秒開始萌芽。

是從初見開始的嗎?

中學時的林縵雖然在同學間混得一般,但因為成績好,很受老師們的歡迎。而在老師之中,林縵最喜歡的就是周賀南的父親——周建軍老師。

“太有靈氣了!”說這話的時候,周老師的手上正拿著她的寒假隨筆。她以為每個學生都要交10篇寒假隨筆,老師不會仔細看,便在隨筆中夾帶私貨,藏了兩篇八股文之外的所思所想。

不搞三段式,隨意斷行,隨意造詞,詞性被她用得顛三倒四,語法都成狗屁,但寫完通體舒暢,仿佛重活一場。

如果這是應試作文,林縵認為必得零分。

“形散而神不散!妙啊!”周老師格外激動,好像他在辦公室守候那麽多年就是為了等來這一位天賦異稟的學生,“你年紀這麽小就能將事物描繪得這麽細致妥帖,難得難得。”

百分百出乎林縵的意料,她沒想到真正的自己也能受到認可,一時之間楞在原地,滿面通紅,好像人生頭一次獲得表揚。

“謝謝老師。”三好學生也會誠惶誠恐。

“這是你自己的功勞!”說著,周老師將隨筆還給林縵。和交上去的時候不一樣,隨筆已經被周老師的鋼筆批註過,密密麻麻,寫滿真知灼見。

“回家好好改改,我找機會給你發到雜志上!”

“嗯!”

那一天,林縵清晰地感受到“千裏馬遇伯樂”所帶來的滿足。

她回到家中,攤開新的作文紙,一字一句細細琢磨,甚至在不知道有沒有稿酬的情況,單純地奮鬥著。

林縵極少有這樣純粹的時刻,在知道可能是場徒勞的情況下,還飛蛾撲火、熱愛滿腔。她在之後的日子裏多少次後悔,後悔辜負了周老師的栽培選擇報考大熱的金融專業,後悔放棄曼妙又虛無的文字,以至於自己在晦暗長夜中只會無聲嘆息,萬千情緒變成幹巴巴一句“我好難受啊”。

如果硬要湊字數,那就是“我好難受啊啊啊啊啊”。

周建軍慧眼識珠,他看中的文章果然順利發表在了中學生的雜志上。

林縵因此收獲35元的稿酬。節省一點的話,可以吃三頓麻辣燙,這是她下意識的想法。不過她不是目光短淺的人,口腹之欲輕輕松松被壓制,稿酬一次又一次存了下來。

然而這些錢最後並沒有歸於偉大的支付,而是被施華洛世奇的櫃姐收入囊中。

她的“有靈氣”被折合成一串人造水晶項鏈。

一串你有我有她也有的項鏈。

掛在脖子中,好像沒有想象中快樂。

第一個看到這串項鏈的人是周賀南。

那時林縵還不知道周賀南在應付女人上面有多大的天賦,她只知道他遲遲沒有翻開課本,是個邋裏邋遢、愛胡攪蠻纏、能作天作地的有錢男生。

“真是弄不懂我爸爸,語文不好就不好了,幹嘛要費力補習啊。”周賀南昨晚跟人在游戲平臺上大戰三百場,於是周六早晨八點鐘,他脾氣差到都不願維護自己平時在校園裏的英俊形象。

好在林縵眼中只有成績和獎狀,本來就對他的形象沒有概念。

她只知道他帥,可帥不能當飯吃,何況即便能當飯吃,也不會給她吃。

林縵心無旁騖,打開最新的月考卷子。她仔細分析著周賀南的問題,得到的卻是周少爺的抱怨:“連老師都說學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見過誰說學好語文,就……”

這家夥,有個教語文的好爸爸,居然還看不起語文。

林縵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冷冷地問道:“哦,那你月考物理幾分、化學幾分?”

“90!95!”少年的聲音如同長牙的幼虎、拔高的水稻。

林縵在心中劃過無數形容意象,然後輕而易舉打虎、掐苗:“我都是98。”

“餵,那你生物多少!”

“100。”頓了頓,又說:“你也是嗎?”林縵的語氣極其稀松平常,好像100分不過是唾手可得的玩意,而得不到100分的是——弱智白癡。至少周賀南是這樣理解的。

周賀南必須承認,他醒了。被他爸請來的隔壁班學霸氣得從頭到腳都很清醒。

一個小時的補課,兩個人都時不時地往鬧鐘上瞄時間。

“這些詩詞你要背出來,下周抽查,今天就到這裏。”林縵踩著點開始收拾書包。

周賀南伸著懶腰,無所謂地回道:“背什麽背啊,也就扣個四分,一道數學題就追上來了。”他可不要浪費打籃球和打游戲的時間去理解古人們的牢騷。

身後的林縵像個小老太婆一樣接連嘆氣。

於是周賀南轉身,軟綿綿地趴在椅背上,好奇地問道:“你們學霸是不是不學習就難過嗎?”

那天是個晴空萬裏的好天氣,他的腦袋倒在右半邊,頭發翹得亂七八糟,大半張側臉上有著穿過百葉紗窗的陽光斑點,和他的黑白色斑點睡衣很相配。

“我不是學霸。”林縵避重就輕,回答問題很有技巧。

“也就是說你除了學習還會考慮其他咯?”

其他?林縵扁了扁嘴,那就是錢吧。

誰知道周賀南眨著眼給出第三個選項:“你不考慮談個戀愛嗎?”

轟。

少女仿佛受到太陽引力,靈魂被攥著奔向無限熾熱的光明,那麽灼熱,從腳後跟一直燒到耳後根,她被煮熟了。

“神經病”。她扔下這句話便消失了身影,樓梯口都是踢踢踏踏的毫無規律可言的腳步聲。

他得寸進尺,學流行天王的臺灣腔沖著門口大吼:“你的項鏈不錯哦!”

海藍色愛心形狀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項鏈被林縵摩挲在指尖,她正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窗外是模糊風景,一幀一幀走得很快,她恍惚看見剛才的場景。

蓬勃的少年在對她笑,露出半顆虎牙,白皙閃耀。

看過的瑪麗蘇文學和青春疼痛文學在這一刻產生效用,她腦海中翻滾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周賀南是不是喜歡她?

應該不會吧。

明明想著否定的答案,林縵卻還是捧著臉對窗笑了起來。

她忐忑不安地過了一周,每次上廁所經過周賀南班級門口的時候都如芒刺背。偏偏周賀南是班上活躍分子,常有迷人笑聲傳進她的耳朵裏。

直到下一次補課,周賀南親自給出了答案。

他遞給她一張A4紙,紙張不太平整,好像經過很多人的手。

林縵克制著心跳,假裝鎮定地打開。

足足二十幾行,林縵卻第一眼看見“我喜歡你”四個字,然後是沒有章法的簽名。那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名字,這個人肯定連年級前五十都沒有進入,林縵立馬想道。

她將幼稚情書直接丟還給周賀南。

“無聊。”

“什麽無聊啊。老王一開學就喜歡你了,怎麽這麽無情!”他將情書折疊起來,說道,“好歹是我們幾個連夜寫的,你不喜歡也別扔啊,下次我寫還能抄幾句呢。”

林縵白眼一翻:“真正的喜歡還要抄別人的情書?”

“你以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跟你一樣,分分鐘就能比喻擬人升華主題?”周賀南“切”了一聲。

“我勸你們以讀書為重。”她壓著聲音,純屬瞎說。明明一分鐘前她還留有癡心妄想,想做周賀南的女朋友。

唉,難道是最近太陽黑子運動劇烈,影響了她的思維方式嗎。

林縵在自己的虎口上狠狠掐了一把,清醒點,你要做個現實的人。

“林縵同學。”和古詩詞鬥智鬥勇的周賀南將她的名字發音發得很不清楚。他正咬著一只水筆蓋子,眼睛瞪得很圓,完全不懂文人筆下的花開花落到底何來悵惘。

林縵已經開始做收尾工作,等批完周賀南的習題,她就要走了。她利索地拉上書包的拉鏈,回道:“幹嘛?”態度不佳,有點怨氣。

“我在想……”他皺緊眉頭,林縵期待他能說出一句建設性的話,結果是,“你以後會不會變成年級主任那個樣子啊?”

年級主任什麽樣子,眼角永遠吊起,嘴角永遠向下,頭頂永遠三把火。唔,絕對不能細品。

於是林縵瞪了回去:“那我祝你和校長一樣。”

中年謝頂,再帥也白搭。

周賀南認為這個詛咒太過惡毒,可剛要反駁又被林縵按下:“你趕緊默完這些,結束了我還要去趕公交。別逼我跟周老師打小報告!”

她戳紙的力度和態度倒是真的有年級主任的鐵腕影子,剛強不倒,能完美掩飾住分崩離析碎了一地的少女城池。

白癡。一踏出周家,她就在心中罵自己。

怎麽現在也開始像個傻白甜一樣肖想愛情。

難道這是人類成熟必經的挫折嗎?

***

回望少女時代,林縵覺得那時的自己真是可愛,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激起千百次地震,還以為那就是社會毒打,還以為鋼筋鐵骨正在鑄就。

其實她以為的早熟離熟透還有太遙遠的距離。

或許人在死亡之前,都不能說自己是成熟的。

“媽,我和縵縵準備搬回去住。”消停了好幾天的周賀南在某個清晨突然做出決定,窗外大好陽光不及他眼角的諂媚來得刺眼。

在此之前,周賀南沒有跟任何人商量,正在喝咖啡的林縵驚訝到甚至無意識地喝完了一整杯。

她有點懷疑他得了大姨夫綜合征,而且是頻繁發作的那種。

“這是誰的想法。”徐婉儀擱下小米海參粥,眼珠在兩人身上打了個來回。

“當然是我啊!你們家縵縵肯定巴不得住在這裏,讓你們幫著……”

“周賀南!”越說越荒唐,徐婉儀揚起聲音適時阻止,再去看林縵,人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我不同意!”當家主母擲地有聲,能輕松與之抗衡恐怕只有周少爺了,“媽,我們兩個也是要私人空間的。待在這裏放不開,到時候生不出孫子的。”如何拿捏他媽的七寸,周賀南掌握得越來越好。

他扭頭,又沖林縵眨眼睛:“吶,你也跟爸媽說說嘛。他們信不過我!”

確實不該信。林縵咽了咽口水,思考著如何接話。可周賀南拿來搪塞長輩的理由實在太隱秘了,她不擅長,只能很牽強地附和道:“嗯,我也覺得回去住比較好。”

“有什麽好?”徐婉儀反問。她眉尾向上挑,氣勢刻進骨子裏,不愧是曾經叱咤行業的女人。

結果還是周建軍替他們倆解了圍:“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讓他們兩個決定吧。”

“可是你……”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周建軍知道徐婉儀的心思,寬慰一般輕拍她的手背。

“唉,你呀。”

林縵忽然看出一絲心疼,怎麽她的爸媽和周賀南的爸媽會完全相反,從來只想把她推出去。

“周老師,我們周末一定會回來吃飯的。”她忽然開口承諾。

身旁的周賀南克制住發火的念頭,假笑著糾正道:“何止周末平時有空也要回來,不能讓爸媽太想我們!”

作者有話說:

希望所有的虐都留在小說裏。

希望大家2020年開心、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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