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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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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偏鋒

◎那今夜明火執仗,又怎圖其名?◎

露微的記憶在靜謐的廊道中停下了一段,再續上時,竟是在一間重簾深帳的內室之中。室內有燈,燈下有人,四目相視之間,只聽話音柔緩:

“你醒了。”

露微怔然望著這人的面孔,她認得,也因此驚恐漸定,“看來,何季果然是李元珍的人。王妃便直說吧,你們將我拘來,意欲何為?”

李元珍,王妃,露微如此直言,正因對面之人就是舒青要。

夾道上三言兩語,露微已經試出了何季的面目,而其背後的主人自然不出李元珍。

從蓮池見過謝探微,露微便知內宮已在布局,連皇帝養病的消息恐怕也在局中。於是她才留在東宮,穩住年少的太子。只是在何季出現之前,她也不曾料到,李元珍竟想一箭雙雕。

她想起父親曾言及,若二十年前,姚炯不曾發覺李元珍弒殺先帝之事,那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自也是俎上魚肉。原來,李元珍如今故技重施的不止是手段,竟還有同樣位置上的人。

然而,露微的話音落下許久,舒青要也只是愕然,“我不認識何季,也不知是誰把你拘來的。”

露微對舒青要的了解限於與姚宜蘇的舊事,便是宮宴上遙遙一見,也只是記住了這張異常嬌美的臉,而自從知道了李元珍的陰謀,露微也幾乎忽略了舒青要的存在。

難道,舒青要的作用其實並沒有那麽大?

“這裏是楚王府?”雖存疑,露微仍不敢輕信,“我原是在宮裏的,總不能是自己來的吧?”

舒青要抿唇低頭,卻越發顯出些難色,“這裏是楚王府不假,只是大王不在,他奉旨入宮侍疾去了。他走後不久,便有一輛馬車駛到府前,扔下你就走了。”

李元珍已經入宮了!

她離開這麽久,東宮必已發覺,萬一李衡為了尋她,也離了東宮的界……想到這裏,露微渾身一顫,再對上舒青要的目光,更添惶惑:

“那王妃可知道我是誰嗎?”

舒青要點頭:“你是趙太傅的女兒趙露微,我在宮宴上留意過你,因為你也是姚……我雖不知誰送你來,但我無意傷害你。”

幾句話倒是簡明扼要,然則露微並不是想敘舊,略做思考,只道:“王妃既無意害我,那現在事情緊急,就恕我直言了,我知道王妃與姚宜蘇的往事,只是到如今,你還對他有情嗎?”

舒青要一驚,雖未表態,面上表情已叫露微看懂了,便緊接著又問:“那你想幫李元珍,還是想救姚宜蘇?”

“我……”舒青要一通慌亂,呼吸急促起來,“你知道姚宜蘇在幫李元珍?!那你既然對他還有情,為什麽不早些與他和好?他就是為了和人爭你才……”

“王妃!”露微知道她要說什麽,適時地打斷,卻也更加確定了她的心意,“我不可能再與他和好了,只是王妃若能明辨是非,便是於他有利!”

舒青要垂擺身前的手不覺握緊,質疑地看著露微,“我知道,他曾為我苛待於你,可他已經後悔,我也不能成為你們的阻礙,你為什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真的很苦,從六歲起,有太多的不得已!你既能走進他的心裏,便也該是深知他的呀!”

即使姚宜蘇早已棄愛,舒青要竟還是情深至此,露微開始有些意外了,亦是難免共情,緩了緩道:

“我確實為他傷心過,可事到如今也只是看不懂他,卻不算恨他。然而,你也不能將你做不到的強加在我的身上,你並不知我那三年是如何過來的,我,問心無愧。”

舒青要落下淚來,捂著胸口,表情痛苦,“是我害了他,終究是我害了他……”

露微輕嘆了聲,但很快轉為正色:“當年你們婚事未成,是因為我與他的婚約在前,可我父親定此婚約,追根溯源也是因為李元珍。你可知道,李元珍害死了他的父親?”

舒青要驚惶擡頭:“此事,你也知道!那你告訴他了嗎?”

“是的,但是他並無改變。”

舒青要的臉色變得慘白。

露微深吸氣,心想:這舒青要果真是知曉一切的,只是看來也身不由己,應該並不在李元珍的核心之內。

“我同你說實話,李元珍謀逆,也想害太子,我今日便是發覺了他的手段,一時不慎才被打暈至此。可我既然是他許給姚宜蘇的好處,便越是不能在此刻為他挾制。所以,你想好了嗎?放了我,我現在必須回宮去!”

然而,話已經說到如此透徹的地步,舒青要卻反而疑惑起來:“我沒有不放你!我只是對李元珍的謀劃一無所知,什麽也幫不了你。況且,你現在出不去,外頭不知因何戒嚴了,進宮也只怕更難。”

什麽?!

難道周旋至此,想要說動舒青要倒戈,竟是用錯了力道?出不去,不是因為被楚王府看押,卻只是因為外頭戒嚴?

露微一瞬糊塗,但很快又理通了:她對李元珍重要,可舒青要並非關鍵人物,若她被關押,舒青要該是不能輕易來見。

可這樣一來,她被擄劫至此,便無法解釋了。

“將我帶來的馬車你認得嗎?可看到駕車人了?”

舒青要一一否認。

……

“陛下,該進藥了。”

紫宸殿,皇帝方從平榻上稍稍起身,叫丁仁成奉了憑幾扶靠好,氣力頗有些不濟,見宮人端藥進來,先未理,只對榻側四足杌凳上坐著的人,歉然一笑:

“皇叔怕是來得匆忙,這時辰,可用過飯了不曾?”

下坐之人,正是奉詔侍疾的李元珍。

詔命送抵楚王府時,申時才過,如今已是上燈之時,而楚王府離禁內極近,斷花不了這一二時辰,故而李元珍不過是在殿外空候至此,晚食自未安排。

然則既此問,他亦只能起身謙辭:“不妨,請陛下以聖體為重,還是先進藥吧。”

李煦仍只是看去一眼,卻轉叫丁仁成備食案,才道:“想來,皇叔比朕還年少幾歲,這些年遠離京都繁雜,想是東籬攜酒,南軒聽曲,好不閑散自任,便才養得容華一如從前,朕遠不能及。”

李元珍聽來嘴角銜笑,並不再起身,若有所思,坐著略一拱手,“誠如陛下所言,時過境遷,人非草木,豈能歲歲如新?臣不過是比陛下略小兩歲,亦是年將不惑了。況且,陛下恩準臣返京,就是因為臣的舊疾,多病之人,唯恐年不吾與,還談什麽容華呢?”

李煦將聽出的意思泯然於漆深的眸子,微擡下頜,“哪裏的話,皇叔回京也有數月了,朕都看皇叔氣色甚好,否則,怎會忍心傳召,叫皇叔病軀侍疾呢?皇叔這話,是怪朕麽?”

“臣,不敢。”李元珍微有一驚,這才又起身,祥和的面貌上分明也多了一絲狐疑。

皇叔,侍疾——又分明是不太搭配的言辭。李元珍覺出味來,但一時,也覺不出是什麽味。

李煦不語半晌,等備食的宮人在門下稟報,才打破了殿內的沈寂,也只是遞了眼色與丁仁成,“皇叔,坐下,用些吧。”

李元珍只見丁仁成將食案端放身前,未動,先低頭過了一眼,一道鵝肉涼盤,一盤箸頭春,還有一碗黃粱飯。

“雖是簡薄了些,但朕連日病著,已許久不食葷腥,倒是羨慕得很,皇叔若再不坐下,朕……”

“臣……”

李元珍還是站著,眉頭略蹙,而這間隙,卻有另一個聲音闖了進來:

“陛下,臣姚宜蘇求見。”

……

夜色方淺,清露已降,收去了白日浮空的微塵,天地之間一片潔凈,唯見宮閣殿宇,暗影森森。

弦月淡光籠罩之下的宮道上,陸冬至步履匆匆,甲胄和佩劍應著篤定的步伐發出鏗然之聲,緊隨其後的還有一位宮婢打扮的小女子。

很快,二人通過層層戍衛,進到了宮門之內的金吾仗院。

“露微,仗院相對的就是外朝含元殿,我去不了內朝,你可想好了嗎?當真非去不可?”

才及站定,陸冬至就急促地開了口,只因從在朱雀門下驚見這張面孔,他就充滿了恐慌。他知道,露微原該是一直在東宮的。

露微卻一直是從容的。

她被擄劫到楚王府是個異數,但事有輕重,實在只能先回宮。而萬幸的是,謝探微同她互換的身牌,竟在此時派上了大用。她不但未受到禁街金吾的阻攔,戍守朱雀門軍將還是陸冬至。

按陸冬至所言,今夜是請君入甕,鹹京的軍隊已大作改動,宮中更是暗藏玄機。她回宮前尚有些怕東宮因她的失蹤再出閃失,好在又知,自戒嚴起,羽林衛接管了東宮的戍衛,並無不妥,便看來錢氏果然將她的話嚴守著。

“你找個人給我帶路,就不必再管了,我另有事請你相助。”思緒一定,露微只回以正色,“方才在楚王府,我已向楚王妃陳清利害,她若不相負,今夜必會說動她父親舒正顯前來自首,你就去城門接應,先將他們看管起來便是。”

陸冬至自然知曉舒正顯是個要害人物,一大驚,卻道:“你和謝探微想到一處去了!只是舒正顯畢竟和李元珍是姻親,確定他入宮前,怕令他起疑,就只先將李元珍的其他黨徒暗中扣押住了。”

露微一路過來,倒還不及問起今夜的詳細安排,但也不難猜謝探微此刻定是駐守紫宸殿以備動作。

她執意要去,原是想以自己的現身,解除李元珍對姚宜蘇的挾制,便能斷了李元珍弒君的手段。然則事情有變,姚宜蘇應該根本就不知道她被擄去了楚王府。那以此推算,李元珍今夜入宮大約也是並無準備的。

畢竟,自保寧坊事發,李元珍和皇帝的博弈已近乎是明面上的事,只待一層窗紗捅破。這般明確的形勢,李元珍難道會不察?而今夜李元珍奉詔入宮的理由是侍疾,則更是反常的明確。

露微再深知不過,今上素來以德治世,極看重君臣長幼的禮序,侍疾之事,傳召後宮妃嬪,乃至平輩小輩是尋常,怎會特叫宗親之中,身份最尊的長輩來呢?

若要此事合理,那只能是皇帝故意:既能令李元珍接旨之後,以為明燈之下無夜路,放松警惕,更可叫他措手不及,無力反抗。

然則,皇帝如此深謀,就是因為二十年前證據湮滅,想動李元珍卻師出無名,那今夜明火執仗,又怎圖其名?

“謝探微想做什麽?裏面到底如何安排?”捋清了重重關竅,露微只想知道最後的謎底。

到了此刻,陸冬至再無謂隱瞞,直言道:“你是說動楚王妃勸父自首,他是拿了太常少卿孫嚴,面君彈劾李元珍。孫嚴這個人你該熟知,正是二十年前李元珍弒君的幫兇。”

露微明白冬至為何說她和謝探微想到一處了,不都是動了李元珍的親信,斷其根基,讓天子有其“名”麽?

【作者有話說】

明天國慶長假啦,大家準備去哪裏旅游呀?祝大家節日快樂,祝祖國繁榮昌盛~

(那個小內官何同名字改了一下,當時存稿的時候寫得是何同,後來覺得這個名字太傻了,改成了何季,就這樣吧,不影響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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