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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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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潛入

子時將近, 玉京城一片安靜,數十條人影趁著夜色悄無聲息潛入城中,一半隱在被法陣封鎖的內城外圍, 另一半隱入山林中, 其中的幾個人影則往外城一處偏僻的院落而去。

到了院落之內, 地上一圈殘破的傳送法陣, 百裏夜擡手按上去,法陣閃過星點銀光。

“如何?”藍水垚問。

“損壞不嚴重,沒靈力了。”百裏夜低聲道, 開始動手修覆法陣。

“我還是覺得不妥。”藍水垚轉向身旁的雲箬,“玄陽宗本來就是要抓你,怎麽能讓你潛進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我也這麽想。”端木清舒冷聲道。

“那兩位宗主說我們該怎麽進去?”二大禮貌問到。

藍水垚:“……”

端木清舒:“……”

玄陽宗開了護山大陣,別說潛進去了,就是所有宗門一起聯手也不一定能炸了法陣,否則也就不叫護山大陣了, 為今之計只能從裏面找到陣眼再從外面配合破除。

之前在會審堂,為了誰潛進玄陽宗, 諸位宗主已經爭論過一回,雲箬雖是小輩,但這事和她關系密切,百裏夜曾是百裏世家家主, 破壞大陣的法器又是由他提供, 故而兩人也被請進議事處一起商議。

百裏夜說他和雲箬有辦法潛進去, 不由分說就拍板定下了人選。

他和雲箬出去後宗主堂主們才回過神來, 憑啥他說了算啊?剛才為何沒人反駁!他們一廳堂的人就被一個小輩鎮住了!?

豈有此理!

說話間,百裏夜很快修好了法陣, 院中亮起一個完整的傳送法陣,閃著微弱的銀光。

藍水垚懷疑的看著雲箬:“你這丫頭不會真就是想把自己送上門去交換吧,否則哪有什麽辦法能讓你們悄無聲息潛進去。”

雲箬有些哭笑不得:“為何諸位都覺得我很舍得豁出這條命去?”

藍水垚指背摸了摸下巴:“不知為何,反正就是這麽覺得,若是別人,我大概是擔心對方臨陣脫逃,但要是你,我卻很怕你不顧惜自己性命。”

一旁的二大讚同的點了點頭:“我和藍宗主有一樣的顧慮。”

聽到這兩人這麽說,一起來的端木清舒和會審堂總堂主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雲箬,眼中疑惑重了起來,會審堂堂主看了一眼百裏夜,本想開口叫百裏少主,又反應過來他已經脫離世家,及時改了口:“百裏公子,在議事堂時人多口雜,你說你們能潛進去我就沒多問,此刻卻需要你給個說法,否則我們都不放心。”

百裏夜看了眼雲箬,示意她自己解決。

雲箬當即動了動手指,覆蓋在她手鐲上的無垠之水懶懶動了動,團成一團淺色的水團懸在她手腕上,然後又散成薄薄一層裹在了她的手掌上。

雲箬朝藍水垚伸出手去。

藍水垚莫名其妙,猜到那水團應該是靈器,擡手去觸碰雲箬的手,手掌卻從雲箬的手上穿了過去,頓時睜大了眼睛:“這是……”

“無垠之水?”會審堂堂主驚訝地道。

“嗯。”雲箬點了點頭。

“無垠之水,古籍有記載,上古時期的大能修士搜集天地間的自然靈氣制成,只能看到,卻接觸不到的水,所以為無垠。”端木清舒接過他的話繼續道:“據說無垠之水是由天地間最純粹,最浩瀚的靈息煉化,故而無人能驅使,為何你能……”

她忽而想到了什麽可能,低聲道:“我記得你的神靈脈只有一階?現在呢?”

“還是一階。”雲箬有點不好意思,反正她境界每次升了都會測一測,識脈和體脈都在一直提升,只有神靈脈雷打不動。

“什麽?”藍水垚差點喊出聲來,壓低了嗓音,“你神靈脈還是一階?就你這樣還想進去送死呢?!”

“難怪。”端木清舒的眉頭卻舒展了些。

藍水垚看著她:“你把話說完啊,少說一半吊人胃口!”

端木清舒臉上表情平淡,眼底卻閃著奇異的光:“雲姑娘,你的靈力大概是天地靈息,是屬於天地間的自然靈力,既是自然靈力,當然不分境界等階。”

“原來如此。”會審堂堂主點了點頭,“我們手裏的靈器是不是由你註的靈,靈力充沛滿盈,我本不相信是一息之間註滿的,現在卻不得不信了。”

二大欲言又止。

堂主臉一板:“有話就說。”

二大鬥膽開口:“堂主,二位宗主,雲箬靈力特殊,這事你們不要……”

“知道。”藍水垚立刻道,“不會說出去的,天知地知,也就我們在場這七個人知道。”

她說完話,發現二大和百裏夜,以及一直沒說話的陸子雲同時默默轉頭看著她。

藍水垚皺眉:“怎麽,我說錯了?知道的人太多了嗎?現在我們本來就人少,也不能滅口了,要滅也不能現在滅啊。”

在場眾人:“……”

您想滅誰的口啊請問!

知道雲箬有無垠之水,又身負天地靈息,兩位宗主和堂主總算知道玄陽宗為什麽要雲箬去交換了,他們在做試驗,先是用藥物催生靈脈,現在又在用人換靈脈,豈不就是看上了雲箬這一身特殊的靈脈。

謝鳴之真是瘋了,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不過現在他們勝算也多了些,只要雲箬能悄悄潛進去找到陣眼,打破護山大陣,玄陽宗的妄想就別想成功。

但也只是多些勝算而已,前去依舊危機重重,背水一戰。

“師妹,走。”百裏夜伸手牽住雲箬,朝其他人道,“外面就靠各位了,陣眼找到後只能開啟一瞬,盡量多破壞幾個陣法,不能讓他們很快修覆。”

“交給我們。”藍水垚道。

本來如果人數夠的話,一口氣把所有法陣炸掉才是最好的,省得玄陽宗還能修覆,但他們就這麽多人,只能盡力而為了,到時攻上山去,還不知道是怎樣的惡戰。

雲箬和百裏夜一起踏進法陣,陣法一亮,兩人身影瞬息間被傳送走。

“雲箬,千萬保重。”陸子雲這才輕聲道。

“走吧。”二大拍了拍他的肩,“我們也有我們的戰場。”

幾道身影往不同方向散開,各自帶著山林中潛伏的人朝著玄陽宗山腳下而去。

樹上飄下幾片樹葉,落在地上的法陣上,院子裏銀光消失,恢覆了一片漆黑靜寂。

玄陽宗山門,傳送法陣嗡一聲輕響,護山大陣即刻防禦,亮起銀光阻擋來人,然而兩個身影出現卻並未被法陣排斥,穩穩踏入了玄陽宗山門內,進了護山大陣。

無垠之水從身上褪下,下一刻,百裏夜攬住雲箬足底點地,瞬間藏身進樹叢間。

一隊玄陽宗巡視的弟子趕來,檢查了一下大陣內的傳送法陣,頗有些奇怪。

“怎麽回事,傳動陣怎麽有反應?莫非有人闖進來了?”

“怎麽可能,護山大陣一點反應都沒有。”

“也是,要是有人能通過傳送法陣進來,那這護山大陣豈不是白開了。”

“要上報嗎?”

“報什麽報,又沒情況。”為首的弟子瞪了說話的人一眼,“沒聽南宮師兄說現在外面妖獸圍城有多危險嗎,宗主開了護山大陣還不是為了保護門下弟子,這麽點事還要去讓宗主煩心嗎?”

“哎,師兄們也真是辛苦。”

“你們幾個守在這裏,看看傳送法陣還有什麽異動,若有,立即回報。”

“是!”

一隊弟子留下了一半值守,其他的繼續巡查去了。

在他們說話期間,雲箬和百裏夜已經隱去氣息,直往玄陽宗的幾座山峰奔去。

看來謝鳴之做的是兩套功夫,對自己的弟子說是外界妖獸圍城才開啟了護山大陣,那估計對城中百姓和宗門弟子也沒說實話,大概也是告訴他們封城是為了玉京城著想。

壽寧峰之上,山腰的無念閣中忽而法陣一亮,抱臂靠著樹,守在閣樓外的白淩神色忽變,直起身來,閣樓中南宮少塵很快走了出來,嘴角揚起一抹笑:“小師妹回來了。”

“你確定?”白淩道,“護山大陣並無異動。”

“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但無念閣的法陣記得她的氣息。”南宮少塵說,“別小看她,上次在玉京城外,如果師父他們不來,給她更多時間,她能殺了我倆。”

南宮少塵道:“我去找師父,你去找小師妹,別打草驚蛇,也別讓她跑了。”

白淩冷淡地看他一眼,轉身幾個起躍,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南宮少塵擡手按下,閣樓前的法陣慢慢平息下去,心情十分愉快,看來今日一切事都可結束了,阿箬會得到能修行進階的靈脈,亦不用受換靈脈之苦,雖然他也舍不得小師妹再被封進玉棺一回,但她現在修為強橫,剝了靈脈反而是好事。

從此以後,世間無人再能傷你。

南宮少塵輕輕嘆了口氣:“師妹,師兄一定對你很好,在此之前,委屈你了。”

白淩的身影在林間穿梭,看到一隊巡查的弟子跑過,他落地下去:“何事喧嘩?”

“白淩師兄!”幾位內門弟子眼睛一亮,“方才南面鯤靈山有法陣被破,我們正要去回報。”

“什麽陣?”白淩沈聲問道。

“玄天陣。”領頭的弟子回答,“說也奇怪,玄天陣可是幻術之陣,其中法陣七七四十九重,可我們察覺法陣異動過去也不過片刻間,法陣就已被破,真是匪夷所思。”

他話未說完,白淩已經朝著鯤靈山縱身而去。

那日在玉京城外的山林中,他可是親眼看著雲箬瞬息之間就連破幾道法陣的。

來人真的是小師妹。

白淩很快就到了鯤靈山,鯤靈山通往另外幾個主峰,是以設下了幻術陣玄天,他低頭查看法陣破損之處,想要修補一下,卻發現整個法陣都被破了,七七八八的符紋銘文都被破壞,短時間內是修不起來了。

白淩一路追去,通往壽寧峰的幾座山峰處都有人趕來回報法陣被破,速度極快。

他猜到雲箬要幹什麽,登時加快腳程追了上去。

雲箬之前在玄陽宗生活過三年,雖然不怎麽出門,但對山中地形大體還是有印象的,何況來之前陸子雲還給她和百裏夜細細講了一遍,告訴了他們不少抄近路的方式,是以她選了最快的辦法往壽寧峰趕去。

玄陽宗的護山大陣陣眼一定在主峰,就如同學院的法陣中樞在西院議事堂一樣,一定是在離宗主最近的地方。

先找到陣眼,等外界破壞了法陣大家一起進來,再去禁地腐海林救人。

雲箬一遍思索一邊飛快往前,腳下忽而一滯,眼前突然就變換了景色,大大小小的山巒拔地而起,她在其間迅速顯得渺小起來,山峰飛漲,忽而飛了起來,向著她兜頭壓下,魄力十足。

雲箬的腳被困住動彈不得,當機立斷蹲下一掌按在地下,散出的靈力很快就借助靈技捕捉到法陣中一段變幻莫測的銘文,心念電轉間,強悍的靈力順著那銘文灌註進去,爆發的靈力將整個法陣從內向外徹底摧毀。

眼前景象消失,雲箬起身要走,一個身影忽然淩空而來,擋在她的去路上。

“果然是你。”白淩冷聲道。

雲箬一言不發,手中靈劍閃現,一招就斬了過去。

誰料白淩居然沒出手,往後幾步閃開她的攻勢,連靈劍都沒凝出來:“你怎麽進來的?算了,不重要。”

他閃身來抓雲箬,被毫不留情的靈劍絞斷手臂,鮮血順著袖子流了滿手,他趁著雲箬錯愕的一瞬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走。”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雲箬,眼前一花,雲箬已經越過他朝著山林中奔去,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白淩一楞,再次飛身趕上去,直接擡手去切雲箬的後頸,依舊被躲過,他不死心,再次出手阻撓,雲箬忍無可忍,停了下來,漠然看著他:“好狗不擋道,要麽打過,要麽滾開。”

“跟我走。”白淩看著她,“師父馬上就要來了,我不管你想做什麽,玄陽宗不是你能闖的,別去送死。”

雲箬只覺得詭異至極。

白淩居然一口氣說這麽多句話?還是對著她?

什麽叫別去送死,聽上去像是規勸她,仿佛當初殺了她的人裏沒有他一樣。

“師妹。”白淩依舊沒還手,流著血的手臂拖在身側,“我送你出去。”

雲箬動作一滯。

白淩認出她了。

那南宮少塵和沈蒼一呢?

難怪玄陽宗要她來換人,當初她為了給庚桑箬換身體死了一次,現在他們發現她還活著,自然是要找她去死第二次,這次他們想要什麽?要她的靈脈?

玉棺中漫長的折磨湧上心頭,數不清的日日夜夜,那些一遍又一遍往她身上刻上的法陣,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白淩捂著她的嘴,脖頸上利刃切入皮膚的聲音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殺她的人站在她面前,眼底有著她看不分明的情緒,跟她說別去送死。

雲箬差點要笑出聲來。

她臉上露出一點嘲諷的冷笑,白淩卻看的楞住了。

“師妹……”他擡手朝她的臉摸來。

“白淩。”南宮少塵的聲音驟然響起,林中幾道法陣瞬息間落下,一道一道落在雲箬身上,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

雲箬動作慢了一瞬,馬上想起了這熟悉的感覺。

在北州城的暗室下,葉景就是用這樣的法器壓制她的動作的。

南宮少塵也有這樣的法器,葉景果然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南宮少塵困住雲箬,臉上表情陰沈,嘴角卻還維持著一抹笑,看向白淩:“你在做什麽?”

白淩沒說話。

南宮少塵陰沈沈地瞥了他一眼:“你想放她走是嗎,我早猜到了,師弟,你放得了一時,之後呢?別惹師父生氣。”

說話間,雲箬已經掙脫束縛,飛身後退,朝著林中跑去。

“這也困不住。”南宮少塵楞了楞,臉色變了一瞬,正要追上去,白淩卻凝出靈劍擋住了他,南宮少塵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攔我做什麽,還不快去追,師父馬上就過來了,要是我們抓了師妹,待師父換完靈脈她還能活著,要是被師父先找到她,可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白淩提劍的手一顫,和南宮少塵一起飛身追了上去。

雲箬身形在前,兩人緊隨其後,林中法陣重重,不會困住身上有特殊令牌的兩人,只會困住雲箬,但雲箬破陣速度極快,飛速朝著壽寧峰方向而去,並不理會身後追著的兩人。

南宮少塵看出她的意圖,明顯就是想上壽寧峰去找大陣陣眼,心中不免焦急起來。

庚桑箬現在也在壽寧峰,要是雲箬往那邊去驚動了阿箬,師父必定不會手軟。

他正想著,只覺一股熟悉的驚天威壓遙遙傳來,仿若被人用致命的武器直指喉間,危機感驟然而生。

白淩也察覺到了,循著感覺看過去。

他們已經接近壽寧峰,再過一道鐵鎖鏈就是,鐵鏈橋的另一邊,深淵之側,謝鳴之長身而立,手中靈力閃現,一柄彎弓化形而成,他已經拉滿了弓,擡手放出利箭!

靈箭無形,刻意隱藏了氣息,雲箬只聽到破空聲尖嘯,回頭看去。

就在靈箭要穿透雲箬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瞬息間閃來擋在她面前,巨大的靈力同時貫穿兩人,將他們牢牢釘在地上。

白淩撐著手懸在雲箬上方,想要開口說話,然而心脈已被擊碎,他張了張嘴,嘴中鮮血噴出,將他胸前的白衣染紅,血流了雲箬滿身。

雲箬躺在地上,安靜的閉著眼睛,胸口鮮血蔓延開,一點聲息都沒有。

白淩嘴中嘔出一口血,擡手去碰雲箬的臉:“師妹,笑……”

嘴裏湧出的血讓他說不出話,想要抹去滴在雲箬脖頸上的血,卻讓他想到了曾經親手刻在她身上的法陣。

他是後悔了嗎?

他不知道。

從被師父救下帶回玄陽宗之前,他就對這世間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人也好,物也好,他曾經不被當人對待,只是一個記不清長相的修士養的狗,自然也學不會怎麽把別人當人對待,謝鳴之說他有器術師之才,教他的都是煉器之法。

從前他看小師妹,覺得她不過是一個物件。

只是這物件會動,會說話,會毫無防備的對他笑,會偷偷躲在藏書閣裏像小貓一樣蜷縮起來睡覺。

後來他經常去藏書閣,想知道她為什麽總喜歡去那裏,可他至今也不明白。

當初往她身上刻上法陣,他第一次不想聽她的聲音,只覺得煩躁無比,讓他的手都有些不穩。

他明明是討厭她的,也從沒把她當個人看待,她是容器,是個必須被驅逐出那具身體的魂魄,死不足惜,可後來那具身體裏的人換了一個,他卻會在看著那張臉的時候覺得心底一片寧靜。

剛才撲上來的一瞬間,他什麽都沒來得及想,甚至在靈箭洞穿身體,擊碎心脈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動了。

為什麽?

想不明白。

他只是想看小師妹再對他笑一下,像從前那樣。

不過幾息之間,白淩眼神渙散,手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他的後頸衣襟,謝鳴之將他提起來扔到一邊,彎腰看了看雲箬。

“師父。”南宮少塵探了一下雲箬的氣息,松了口氣,“還有氣。”

“我避開了她心脈。”走到近前的謝鳴之道。

“白淩……”南宮少塵要去看白淩,被謝鳴之的眼神制止了。

謝鳴之冷漠地看了白淩一眼:“蠢貨,居然想要放她走,白養這麽多年了。”

“走。”謝鳴之轉身,“上峰頂,阿箬已經等在那裏了。”

“……是。”南宮少塵抱起雲箬,最後看了一眼白淩,跟著謝鳴之走了。

白淩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眼睛無神地睜著,已經沒了呼吸。

到死,他也再沒看到他的小師妹對他笑一下。

謝鳴之帶著南宮少塵上了壽寧峰,到了峰頂的大殿也沒停歇,繼續向著更高處的山巔而去。

山巔之上散著零星的霜雪,一座孤零零的院落坐落在這裏,外面寒意料峭,院內卻是一棵蒼翠碧綠的大樹,樹冠幾乎覆蓋半個院子,不少從墻內伸了出來,枝葉上結著薄薄的一層霜,在風中簌簌抖動。

進了院落,一陣心曠神怡的氣息迎面撲來,院中法陣微微亮起銀光。

院中殿宇前臺階的最上面坐了一個雙手托腮的紅衣身影,看到他們進來飛奔未來:“師父,二師兄!你們可算是來了,怎麽會帶我來這裏啊,這裏好冷好無聊,大師兄呢……雲箬!?”

庚桑箬看到南宮少塵抱著的人,吃了一驚。

“她怎麽了?怎麽渾身是血?她受傷了嗎,二師兄,這是怎麽回事啊,雲箬怎麽會出現在玄陽宗?”庚桑箬一疊聲地問道。

“阿箬,進屋去。”謝鳴之沈聲道。

庚桑箬擔憂的看著雲箬,不肯動,南宮少塵對她點了點頭:“聽師父的話,進去。”

“可是雲箬她……”

話沒說完,一道靈力從身後溫柔推來,推著她將她帶進屋去,庚桑箬認出來這是師父的靈力,頓時也不敢反抗,頻頻回頭看雲箬,見她被南宮少塵抱了進來,猜想是不是要給她治療,加快了腳步,主動進屋去了。

穿過前殿,屋後是一片開滿了梨花的小樹林,能在山巔這麽寒冷的地方開出花,必定是這裏有無數法陣維系著溫度,從踏進這院落開始雲箬就覺得渾身舒暢,這山巔的法陣大概有守護養息的作用,其間靈力也很純粹,溫和的圍繞在她周圍,和她體內的靈力氣息很像。

這裏的靈力有天地靈息混雜其中。

不是說天地間的自然靈氣早就沒了嗎,怎麽這裏卻有?

莫非這裏有什麽上古靈器?

覆蓋在雲箬心脈處的無垠之水方才替她受了一擊重創,正歇在她心脈處繼續守護,不肯離開,雲箬雖然在裝暈,但卻在用靈息安撫它,此刻感受到外界相似的氣息,無垠之水有些蠢蠢欲動,似乎想出來看看,被雲箬制止了。

在察覺到身後的殺伐氣息靠近之前,無垠之水早就把她護住了,但那一記靈力沖擊實在太強,雲箬短暫的被封住了氣息暈厥過去,恢覆意識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血,但她並沒有發現自己哪裏受傷了。

不管哪來的血了,正好,省得她還要想辦法蒙混過關,他們當她受傷了就行。

穿過滿是梨花的庭院,走過一段長廊,走在前面的謝鳴之推開了一間屋子,裏面黑洞洞的,謝鳴之揮了揮手,幾盞壁燈竄起火苗,照亮了屋子。

庚桑箬跟在師父身後,往屋內看了一眼,嚇了一跳。

“師父,怎麽不多點幾盞燈……這屋子裏怎麽有這種東西啊?”她往後縮了縮,抓住了南宮少塵的袖子。

“阿箬莫怕。”謝鳴之道,“進來吧。”

庚桑箬眼睛四處打量,只見屋內正中放著一口暖玉色的玉棺,隨著有人進去,屋內四周亮起微弱的光芒,一重一重的法陣環繞的墻壁上,銘文旋轉,看得人眼花繚亂,像呼吸一般,有節奏地時隱時現。

庚桑箬睜大了眼睛,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些法陣好像在跟隨她的呼吸。

她故意憋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屋中法陣也靜了一息,緩緩亮了起來,又暗下去。

謝鳴之看著她這個樣子,眼底浮起溫柔的神色:“阿箬,過來。”

庚桑箬走過去,回頭看向走向玉棺的南宮少塵:“師父,雲箬怎麽回事,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幫她療傷?這裏是哪裏?”

“是要幫你。”謝鳴之道。

庚桑箬還沒回過神來,地下一個法陣亮起,她只覺得身體一滯,動不了了。

這屋子中的法陣就像是謝鳴之的意識一般,他擡了擡手指,淺墨色玉棺棺蓋往旁打開,南宮少塵抱著雲箬彎腰放進去,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謝鳴之:“師父,你說過的,不會殺她,換靈脈之後把她給我。”

“我說過。”謝鳴之道,“為師也答應你了。”

南宮少塵正要把雲箬放進玉棺之中,庚桑箬忽然掙紮起來:“南宮師兄你要幹什麽!?你怎麽把雲箬放進那東西裏,師父,放開我!你們究竟要幹什麽?師兄,師兄我動不了,你幫幫我……”

她掙紮的太劇烈,身上各種護身法器同時發動,但法陣比她身上一切法寶靈器都強悍,死死壓制著她,庚桑箬奮力掙紮,被壓制中的一件靈器猛然爆開,靈氣震蕩開,她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睜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被謝鳴之抱住,炸開的靈力沒有傷到她,卻在謝鳴之身上劃出了好幾道血痕。

“師父……”

謝鳴之松了口氣,收走了她身上的所有法器,褪去了她手腕上的金鈴,全都放在一邊,柔聲道:“箬兒乖,等換靈脈結束,你就可以修行了,這些東西你再也用不上了。”

庚桑箬聽不明白:“什麽換靈脈,師父你在說什麽?”

謝鳴之耐心的給她解釋:“你不是想要修行嗎,之前給你換了身體,淬煉你的靈脈,雖然讓你這身體覺醒了靈脈,但卻依舊無法修行,只能停留在最低的境界,我現在找到了換靈脈的方法,雲箬的靈脈就很不錯,只要有了她的靈脈,你的修為境界就能提升了。”

庚桑箬楞楞地看著謝鳴之,更加聽不懂他在講什麽了。

她求救一般地去看南宮少塵:“師兄,師父是怎麽了呀?你們究竟要幹什麽,我們來這裏不是給雲箬治傷的嗎,什麽換靈脈,師父,我……我想要修行沒錯,但我從沒想要誰的靈脈!這裏到底是哪裏,我想出去,我討厭這裏!放我出去,我要生氣了!”

她忽然想起最近聽到過的宗門弟子失蹤的消息,想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一顫,看向謝鳴之:“師父,最近總有宗門弟子失蹤,難道……”

“別叫我師父。”謝鳴之道,“箬兒,我不是你師父。”

庚桑箬張了張嘴。

謝鳴之對她笑道:“箬兒,這裏是你小時候和你阿娘一起住的地方。”

在庚桑箬的記憶裏,這是師父第一次對自己這樣笑,師父以往都不怎麽對她笑,甚至在面對她的時候格外嚴肅。

師父在說什麽?

阿娘?

在她記憶裏根本沒有阿娘,她在北州城長大,被大師兄帶回玄陽宗,之後做了玄陽宗弟子,拜了謝鳴之為師,但她後來跟著師父外出歷練,受了重傷,躺了十多年才醒,人人都知道她是被撿回玄陽宗的……

不對,為何她覺得自己小時候三個師兄就陪著她,一直對她很好,她很喜歡三位師兄……

也不對,她記得自己很受師父寵愛的,怎麽會現在這麽怕謝鳴之?而且她從不記得自己受過苦,又怎麽會是在北州城一個人長大?

庚桑箬只覺得腦海中亂成一團,恐懼之下下意識的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人,想找到一點安慰。

然而南宮少塵根本沒看著她,他抱著雲箬,目光溫柔的停在她身上。

那是二師兄平日裏看著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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