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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學院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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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學院不會消失

玄陽宗, 現在的仙門百家首宗,宗主謝鳴之,曾經有過一段在修界流傳甚廣的, 纏綿悱惻的傳奇佳話。

謝鳴之其人, 氣質卓然, 風姿疏朗, 百年前成為玄陽宗宗主時,玄陽宗還不是首宗,那會兒的五大宗門也不是五大宗門, 是六大宗門,謝鳴之當上宗主後整個宗門實力提升,玄陽宗不出十年就躍居五大宗門之上,成為當之無愧的首宗。

而提到這個,就不得不說到他那已經逝去的夫人。

民間流傳甚廣的話本子故事,就是到處東拼西湊寫成的謝鳴之和他夫人的愛情故事。

版本甚多,眼花繚亂, 良莠不齊。

民間愛看的都是窮小子巧遇神女,一步登天的傳奇故事, 殊不知大部分猜測都是從修界流傳開的,無他,那時候玄陽宗太過耀眼,哪怕謝鳴之很低調, 他那位夫人更是幾乎從未露過面, 但在幾次宗門聯合平息妖獸禍亂時, 謝鳴之踏風而來, 祭出法寶靈器一舉殲滅妖獸,給修界眾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能讓玄陽宗忽然多了無數極品靈器, 那位夫人的身份就很好猜了。

修界自古連小孩子都知道,庚桑世家,僅存的器術世家,哪怕天地靈氣已經滅絕,依然能靠著上古時期的家底一直維持三大世家的位置,可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修界眾修士只敢猜測一下謝鳴之是不是得了什麽機緣和庚桑世家扯上了關系,得到世家的賞識,更是讓庚桑家的女弟子傾心,脫離了世家和他回到宗門。

以謝鳴之的外貌和修為,這一點倒是無人懷疑。

民間的故事就精彩多了,修者們不敢猜的他們統統敢寫,還十分受歡迎,在一定程度上讓首宗玄陽宗聲名遠揚,他們的宗主可是神女看上的男人,在凡人眼中也是比肩神明的大人物了。

那會兒各大州城都搶著買玄陽宗的結界玉,導致很多宗門的結界玉一度賣不出起,外出做任務的弟子盤纏花光了,想賣個結界玉不冒充玄陽宗的都賣不出去。

某種意義上來說,玄陽宗在民間的“首宗”含量,比在修界要高。

萬知閑聽來的故事和金衣使者聽到的就是兩個不同的版本。

萬知閑是游歷期間聽來的,凡間的人都叫宗門為仙門,謝鳴之是個仙門不起眼的小弟子,但是芝蘭玉樹貌比潘安,一次外出落難,得一神女相救,神女看他生的好看,就把他帶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兩人在山中數年,外界其實只過去了幾日,仙門小弟子習得一身神通,也得到了神女的芳心。

離開之時神女不舍,分出自己的一縷魂魄隨謝鳴之回到世間,為他生兒育女,十年後魂魄精氣散盡,神女帶著孩子回歸神界,只留下謝鳴之守著發妻的墳墓,獨坐高位,面對浩瀚仙界,黯然神傷。

“噫。”二大打了個寒噤,“民間真敢寫,而且一般不都是山中數日凡間數十年,怎麽這裏還反了?這合理嗎?還神女分出魂魄,魂魄還能生兒育女,過於離譜了。”

萬知閑不滿的看著他:“你講,你來講,我聽聽離不離譜?”

“那我講。”二大咳嗽兩聲,聲情並茂,“這是一個感天動地的故事。”

世間之人死後都要去一個地方,名曰黃泉,黃泉之上,是為忘川。

魂魄度過忘川,才能再次到世間輪回,可也有很多人死後不願忘卻過往,於忘川之上日日徘徊,等著見忘不掉的人最後一面,在那些人之中,有一個女子的魂魄,名叫庚桑氏。

庚桑氏忘不了自己的過往,還想和結緣之人再見一面,在忘川之上徘徊哭泣,落下的血淚混入腳下的河流,其悲慟感動了掌管忘川的神——泰山府君。

君上感念她的執著,允其十日之期,讓她還魂去世間見自己的愛人。

也就是當世仙家最大宗門的宗主,謝郎君。

庚桑氏和謝郎君柔情蜜意,度過了世間的十年,也就是地府十日,雖然心中不舍,卻不能違背自己的諾言,和謝郎君揮淚告別,按時回到了地府。

泰山府君為她的深情感動,又佩服她信守承諾,將此事上達天聽,神界都為之動容,於是封庚桑氏為神女,讓她即日飛升了。

哪怕是到現在,庚桑氏也在天上看著凡間,保佑著自己心愛的人。

“感不感動?”二大講完,認真發問。

一大:“……”

三小:“……”

老四:“……嗯。”

萬知閑呵呵一笑:“莫不是你臨時編的?我山中數年凡間一日,你地府十日凡間十年,和我對著來是吧?還地府神仙泰山府君,你這故事比我那個離譜多了!”

紀月辭微微皺眉:“所以這個故事是在嘲諷玄陽宗嗎?因為有神女庇佑,才得到了現在首宗的位置?”

二大立刻撇清關系:“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沒說啊。”

三小有些奇怪:“紀姑娘似乎不喜歡玄陽宗?”

“沒打過交道,算有一面之緣。”紀月辭簡單粗暴地道,“我師妹討厭,所以我也討厭。”

“雲箬嗎?”二大道,“那倒確實是,想當初玄陽宗邀她做內門弟子,被她一口回絕,她確實很討厭玄陽宗,上次三小為你檢查身體,也是雲箬說你和南宮少塵獨處過,她當時樣子簡直就像你和一屋子什麽臟東□□處了一樣。”

紀月辭看他一眼:“這話也是你說的,我沒說。”

“不過我想起來一件事。”老四忽然開口,“堂主某次帶我出任務,嫌我悶得慌,一路都在講話,他說修界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其實謝鳴之謝宗主曾經確實是有一個孩子的。”

“唔……”二大想了想,“堂主好像也給我說過?”

“不是堂主說過,是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只是現在無人提起罷了。”一大道。

謝鳴之的那位夫人深居簡出,別說外人,就連玄陽宗的弟子也很少能見到她,她住的地方在山巔空氣最澄凈之處,據說布滿了各種養氣補靈的法陣,謝鳴之雖然對外很少提及她,但偶爾說起,神色卻是溫柔至極。

大家都猜測是這個庚桑世家的女子為了脫離世家闖陣離開,或者廢去了自己一身修為靈脈,所以身體很差,才會在短短幾年間香消玉殞。

玄陽宗沒有辦喪事,只敲了喪鐘,山巔那間屋子的法陣也沒有撤銷,但謝鳴之往那裏去的時間更多了,因為他還有孩子,那孩子據說也身體不好,和她母親一樣,偶爾謝鳴之會帶著那孩子出來玩,小小的一個小團子,皮膚雪白,明眸皓齒,眉間一點紅印像是未幹涸的血痕,卻也昭示著這孩子的命運。

沒多久,謝鳴之的這個孩子也沒了。

十幾年間,謝鳴之失去了夫人和孩子,玄陽宗中無人敢提起宗主的傷心事,其餘宗門們自然也不會往人家傷口上戳,慢慢的,這些事再也沒有人提起了。

修者餘生漫長,該當拿得起放得下。

直到三十多年前,謝鳴之破例收了個小弟子,據說是從民間撿回去的,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可惜靈力平平,幾乎是個普通人,收徒那天大家知道了那孩子的名字:庚桑箬。

聽說是謝鳴之的弟子給取的名。

大家忽然間就明白了,謝鳴之原來是個長情之人,或許他這近百年來從未忘記自己的亡妻,也從未從失去妻兒的傷痛中走出來,所以他的親徒才看在眼裏,從民間撿回了個小姑娘,賦名庚桑,給謝鳴之一些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叫庚桑的緣故,這撿回來的小弟子身體也不好,終日深入簡出,入宗門後更是大病一場,不過大概是上天垂憐,這孩子還是熬了過來,此後更是得到謝鳴之三個弟子的寵愛,到哪都帶著,言行之間都極其維護,近年來更是頻頻出現在各大場合。

“不過我看謝宗主對這個小徒弟也沒什麽旁的感情,大概知道對方終究不是自己的女兒吧。”二大感嘆到,“不過那姑娘身上一身的法寶靈器,性格嬌縱,可見也是有人寵著的。”

三小忽道:“庚桑箬是不是修為低微?”

“大概是?外界皆知她一身上品法器,也不好猜測她修為怎樣,但若是修為甚好,估計也不屑渾身武裝的嚴嚴實實吧。”二大眉毛一挑,明白過來什麽,“現在玄陽宗和李姜、關述之事可能有幹系,李姜關述體內的藥物可以催生靈脈增進修為,而玄陽宗宗主的這位小徒弟——修為低微……”

“收聲。”一大道,“不可妄測,你若心底有了先入為主的懷疑,任何時候行事論斷就會有所偏頗。”

“知道。”二大道。

三小也點了點頭。

老四也嗯了一聲。

“趕路吧。”一大朝前走了。

三小轉身問紀月辭:“喝水嗎紀姑娘,你體脈並未覺醒,跟著我們趕路實是不妥,如果累了我可以背你。”

“不用。”紀月辭喘了口氣,“今天要走到什麽時候?”

“子時。”三小溫聲道。

紀月辭:“……還是給我喝點水吧。”

她以前恨不得自己是普通人,現在卻有些希望自己覺醒體脈了。

卻也由此忽而明白,為什麽萬知閑會說段在青一開始就錯了。

人的貪欲是無窮無盡的,一種能讓人催生出靈脈的藥物,如果真的試煉成功,握著這種藥的學院和宗門會成為什麽?是世間新的神,還是眾矢之的?

段院長想要的公平,會不會就成了另一種不公平。

萬知閑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揉了下她的腦袋:“莫要多想,趕路。”

紀月辭收回思緒,跟上了萬知閑的腳步。

學院的喪鐘響了三天。

孫老和徐平的葬禮上不少學生掩面哭泣,葬禮之後無論是教習們還是各副院長們,以及各院的學生們,所有人只覺得忽而茫然起來,學院剛剛經過妖獸侵襲的重創,卻奇跡般挺了過來,甚至無人傷亡,大家都以為修整之後會是更好的開始,可現在忽然死了兩位學院的元老級人物,段院長和五位院長也被會審堂請走,至今未歸。

此後學院會變成什麽樣?

敲門聲響,雲箬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幾位師哥師姐,來跟她告別。

“你們要去師門了嗎?”

“嗯。”幾位學生點點頭,“本來想留在學院多學點東西,畢竟去了宗門也是外門弟子,在學院還能等到神蹤秘境的開啟之日搏一搏,現在看來……也沒機會了。”

院長都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他們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被會審堂請走必定不是什麽好事。

“雲箬,你多珍重,你的救命之恩,我們都記著呢。”

大家互相別過,互道珍重。

雲箬知道這一天在所難免,她早就對一切離別有所準備,心裏卻也有些被影響,這和跟胡勇大叔和阿恒的告別不同,她與他們告別,知道他們在哪,知道總有能去見面的一天,所以心境不同。

現在和不甚相熟,又一同經歷過劫難的同學告別,卻不知道會不會有再見到的那一天了。

沒一會兒又有幾個學生來告別,他們不是宗門弟子,沒有入宗門,但現在學院的形勢,似乎再待下去也不可能對自己的修為有所幫助了,學院或許哪天就會關停,甚至現在學院是否安全都不知道,他們沒宗門可去,不如早日回家鄉去。

此後的修行,只能靠自己茫然往前了。

妖獸入侵時和雲箬一組的師姐到了晚上也來找雲箬了。

雲箬打開門看到是她,笑了笑:“你也準備走了嗎?”

“嗯?”師姐把手裏的食盒遞給她,“走去哪?”

雲箬楞了一下:“這兩天很多人都離開了,我以為你……你們也要走了。”

雲箬看了一眼跟在師姐背後的龍法,龍法猛地站直了,嚇了雲箬一跳。

“我們不走!”龍法粗聲粗氣道,“要走也要等學院真的沒了的那天,萬一院長們又回來了呢?你什麽意思,學院是你家開的,你都沒走,憑什麽要我們走?”

雲箬無言:“我沒這麽說。”

龍法:“……”

龍法瞪了雲箬半天,轉身下樓去了。

雲箬莫名其妙,但也習慣龍法說話難聽了,何況她知道妖獸入侵之時是龍法冒著生命危險下山送的信息,雖然她已經把妖獸都引到了南面,他下山去比留在學院安全,但龍法不知道。

這人平日裏說話討人厭,但是在關鍵時刻他卻願意站出來保護學院和學生們,雲箬心底對他倒是多了點佩服。

不過這人不長嘴就好了。

師姐哭笑不得:“別理他,你趕快吃東西吧,聽說學院來了新的院長,我們不會走的,之前妖獸入侵那麽危險,萬一再有一次怎麽辦,還有好多今年的新生,更有不少人都沒地方去,我們作為師哥師姐自然也不能先走。”

“新院長?”雲箬好奇,“真的嗎?”

“不知道,也不知道誰道聽途說來的,我也是來的路上聽到的。”師姐笑道,“南院飯堂的師傅最近做的菜都很好吃,說要給大家打打氣,每一份菜都很多,夠你和你師門的人吃。”

紀月辭萬知閑和會審堂的人一起送徐平的棺槨回來,紀月辭現在和雲箬住一起,大家都知道。

不過也因此學生們更怕會審堂的人了,院長們是會審堂傳詢走的,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躺在了棺材裏,偏偏會審堂那幾位要麽面無表情,要麽帶著面具,更有甚者還笑嘻嘻的,簡直完全沒有同理心。

會審堂果然是個沒人情沒人性的地方,金衣使者更是名副其實的喪門星。

師姐送完了飯下樓,龍法蹲在寢舍山壁外,看到她下來,整張臉都是喪的:“我剛剛是不是又說錯話了?你有沒有幫我道歉?”

師姐翻個白眼:“我求你了,不讓你來你偏要來,來了就閉嘴不行嗎?不要每次都問我這個問題!老娘憑什麽幫你道歉,下次我來找雲箬你別跟著我,我不想被你的蠢拉低我和雲箬之間的友好關系。”

龍法站起來,嘆了口氣:“以後怕是沒機會和她說話了。”

師姐:“?為什麽?”雖然你一直別去跟她說話比較好。

“她自己有師門,肯定不會再留在學院了。”龍法說。

“……也對。”師姐點了點頭。

龍法想了想:“我們跟去她師門拜師怎麽樣?跪在山門外,雲箬人好,說不定……”

師姐到抽一口冷氣,一腳踹了過去:“你敢!!你頂個腦袋是不是為了顯高啊!”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紀月辭趕了幾天路回來,因為現在是大人了,又沒受傷,說什麽都不肯給萬知閑背,也不好意思給三小背,硬是陪著大家日以繼夜回到學院,在雲箬床上倒頭就睡,第二天被百裏夜開臨時陣門送進秘境去泡熱泉。

林望差點被她氣死,好不容易小師妹好了,師姐身體又出狀況,這個宗門要是少了靈犀的秘境和他林望,早就相約在閑雲宗後山躺墳堆了!

百裏夜陪著萬知閑去學院各處幫忙,晚上才回來。

他現在住在雲箬對面,不過現在寢舍空了不少,八層幾乎沒幾個人了,百裏夜一回來,開門的聲音很清晰,雲箬打開門,百裏夜就往她這邊走了過來:“怎麽還不睡?”

“等你。”雲箬被百裏夜攬過去。

“月辭睡了?”百裏夜問。

“嗯。”雲箬點點頭,“喝了林望給的安神湯,還有一碗呢,你喝嗎?”

“不喝。”百裏夜拒絕,“困了嗎?”

“不困。”雲箬眼睛亮亮的。

“那就請師妹光臨寒舍,我給你泡杯茶,陪陪師兄吧。”百裏夜笑道,“賞光嗎?”

“既然師兄誠心誠意的邀請了,我怎麽好拒絕呢。”雲箬反手關了門,被百裏夜攬著進了對面的房間,進去後左右看了看,“這裏曾經是陸子雲住過的房間。”

“是嗎,師妹記的真清楚,不過以後這是我住過的房間了。”百裏夜挑了下眉,放開她去煮水泡茶。

雲箬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笑得不行,過去幫他把窗戶打開,夜晚的涼風吹了進來。

屋子裏沒什麽東西,一張床一張書案,床鋪是教習找來的,還給了兩個矮椅,很周到。

煮了茶,咕嚕咕嚕的水聲和裊裊茶香混在一起,安靜的夜裏忽然就多了幾分休閑的感覺。

萬知閑和紀月辭去會審堂,她和百裏夜守在學院,副院長們帶著他們去山縫危險禁地,雲箬和他們一起把整個學院外圍一起巡查了一遍,期間找到幾只漏網的噬靈獸,都被雲箬解決了。

百裏夜則和院長們一起加固了禁制法陣,又帶著人去檢查學院中所有地方,十幾日來兩人都沒怎麽休息,甚至都沒怎麽見上面,學院一堆事情,群龍無首,也沒有教習和副院長們都能信服的人出來領事,總有種亂糟糟的感覺。

此刻忽然有了點閑暇的時間,雲箬和百裏夜都沒說話,雲箬看著咕嚕嚕冒泡燒開的水,一點一點往裏加茶葉,這茶還是從秘境裏帶出來的。

“百裏夜。”雲箬喚了一聲。

百裏夜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嗯?”

“你說學院以後會怎麽樣?”

“你覺得呢?”百裏夜輕聲問她,“你希望學院以後是什麽樣?”

雲箬一手托著腮:“我不希望學院消失。”

“那就不會。”百裏夜隔著裊裊熱氣看著她,“你肯定不是唯一這麽想的人,只要還有人在堅持,學院就不會消失。”

“我也這麽想。”雲箬笑了笑,忽而換了稱呼,“師兄。”

“嗯?”百裏夜看著她的目光被熱氣蒸騰得格外溫柔。

雲箬朝他張開手:“抱抱。”

百裏夜起身走到雲箬身旁,彎腰下去抱了抱她:“夠了嗎?”

“不夠。”雲箬埋首在他頸間蹭了蹭下巴。

百裏夜直接把她抱了起來,回到自己位子上,讓雲箬坐在他懷裏,兩人又恢覆了安靜,等茶涼了些,百裏夜端起來想問雲箬喝不喝,發現人已經窩在他懷裏睡著了,他兀自笑了笑,低頭在雲箬發間吻了吻,自己喝了茶,擡起手在空中用靈力迅速畫下臨時的秘境陣門,在腦海中道:“靈犀。”

靈犀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在。”

大概是百裏夜體內有了雲箬的靈息,據靈犀說就是雲箬的靈力已經和他交纏在一起,他問過靈犀能不能通過靈力來辨別他和雲箬,靈犀當時沈默半響,鄭重的告知他,他靈力有限,和雲箬的靈力比起來不足萬分之一,簡直渺小得可以,要從靈力上區分開他和雲箬簡單得如同兒戲,不費吹灰之力。

百裏夜別的沒聽出來,倒是發現靈犀愈發通人性了。

它居然學會誠懇的嘲諷人了。

“你秘境裏那個地方,就是我被困在空間法陣裏的山洞深處,可以讓我再進去一次嗎?”百裏夜問。

“不可。”靈犀道。

“我不能進去嗎?”

“非也。”靈犀的聲音層層疊疊,“是你進不去,那地方只有雲箬可以進去。”

百裏夜:“當時傳呼雞是不是也進去了?”

靈犀似乎在點頭,聲音輕微的晃了晃:“它是靈器,不是人,而且內部全都是雲箬的靈力。”

“如果我想進去,有辦法嗎?”

“你進去幹甚?”靈犀的聲音平平板板。

“我那時被困在空間法陣裏,發現了一些東西,我想再去看一次。”百裏夜道,“能不能假裝雲箬也在我身邊和我一起,但其實只有我一個人進去了。”

他當時是和雲箬一起進去才看到的那些過往,或許再想看也需要和雲箬一起。

但這件事他暫時不想讓雲箬知道。

“這事和雲箬有關嗎?”靈犀立刻問道。

百裏夜點點頭:“不要告訴她,有件事我必須弄明白。”

“原則上不可能。”靈犀的聲音慢慢道。

原則上不可能,那就是有可能的。

百裏夜等著靈犀說。

靈犀似乎在沈吟,許久後聲音才響起:“你和雲箬如今靈息相通,你體內都是她的靈息,或許你想辦法讓自己身上雲箬的靈息再濃些,待我覺得可以之時,我會讓你去試試能不能進去。”

再濃些?

百裏夜想了想,低頭看了雲箬一眼,雲箬睡得很熟,側臉靠在他胸前,露出一段白皙的頸部,他把她往懷裏摟了摟,手掌貼上雲箬的背,引著自己的靈力像那天晚上幫雲箬舒緩身體的疼痛一樣,在她身體裏溫和的游走。

“怎麽樣?”百裏夜問意識裏的靈犀。

靈犀道:“你做什麽了?沒用。”

百裏夜停了一會兒,低聲喊雲箬:“師妹。”

雲箬睡得很熟,卻喃喃地回應了他一聲,聲音帶著黏糊糊的睡意:“師兄……”

“我要親你了。”百裏夜說。

雲箬朝他懷裏拱了拱,聲音拖得長長的:“嗯……”

百裏夜低下頭去,一點一點在她唇上輕啄,舌尖順著她的唇描摹,慢慢輾轉到下巴,濕熱的氣息灑在她頸間,輕柔的去吻她的每一寸肌膚,又去親她的眼睛,臉頰,耳朵,鬢發……

沒一會兒雲箬就被攪擾得不得安眠,卻又不想醒,終於擡手捧住他的臉,對著他的唇吻了上來,他張開嘴迎接雲箬的回應,氣息交纏間他動了情,一時間有些腦海空白,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麽,只想追逐著懷裏的人更多的索取。

靈犀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咦,你身上雲箬的靈息多了點,你在做什麽?”

靈犀等了許久,什麽回答也沒有。

大概是秘密?

那它就不問了吧,江北山跟它說過,做朋友要知分寸,它記得的。

靈犀懂事地道:“現在這樣是可以的,你記得多做,我走了。”

回應它的是一聲含含糊糊的嗯,然後所有聲音就消失了。

應當是臨時陣門被撤了。

百裏夜這小子放到曾經,一定會是個了不得的器術師,能和別的頂級器術師一起創造它神蹤秘境的那種。

更不要說他現在還沒法借助天地靈力……不過他現在似乎能借助雲箬的靈力?剛才不就做到了。

世間後起之秀也不容小覷。

……

三天後,雲箬知道學院的新院長是誰了。

閑雲宗宗主,學院前副院長,她的師父,萬知閑。

她早該想到的。

能讓學院中的教習和副院長們都接納和信任的人,現在確實只有萬知閑。

“只是臨時的。”萬知閑道。

幾位副院長親自來找他,都是早就在學院任職的人,和萬知閑段在青都共事過,現在學院的狀況急需一個人來穩住人心,教習和副院長們穩住了,才能讓學生們安心。

萬知閑知道現在學院情況,已經到了存亡之時,他當年走是因為和其他人理念沖突,並不代表他走的時候義無反顧,現在他能幫忙,也絕不會置身事外。

有了新院長,學院中的事務漸漸開始運轉,法陣修覆的差不多了,山中的巡查也告一段落,被妖獸入侵糟蹋得亂七八糟的各處地方也在學生們的共同努力下重建。

經此一事,學生和學院之間的牽絆加深了許多,這裏不再是大家為了進入宗門必經的那條路和跳板,也讓學生們多了許多歸屬感。

百裏夜花了將近一個月的陸續修補,終於把學院密室中的法陣修補完成,銀色的微型法陣在他指尖改變陣式,分列開又重新聚攏幻變模樣,變成護山大陣的完整法陣。

“完成。”百裏夜揮手散了靈力,微型法陣片刻後散開回歸各自的位置,嗡一聲隱去了。

“真是……不得了。”其中一位副院長,哦,不對,現在已經升為五院之一的院長了,感嘆道,“修補這麽多法陣只用了一個月,萬副院長,你這弟子器術天賦簡直是,天賦異稟。”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喊了老稱呼,忙改口:“萬院長。”

萬知閑毫不在意,拍了拍百裏夜肩膀:“費了不少靈力吧,回去休息吧。”

百裏夜朝各位院長點了下頭,臉上神色散漫,拐出密室離開了,留萬知閑和院長們在密室中布其他防護法陣。

他走到西院入口,一個教習匆匆趕來,神色難看的一頭沖進來,朝著議事廳的方向跑去。

百裏夜皺了皺眉,轉身跟了上去。

那教習跑到議事廳外,終於沒忍住喊了出來:“院長!收到學院在外的歷練點的消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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