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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新的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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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新的靈器

等雲箬吃完飯過了許久, 時間將近傍晚,百裏朗行才回來了,和他一起的還有費長風和兩位醫師, 其中一位就是之前給雲箬看過手的那位老醫師。

百裏夜的身體還沒有養好, 被醫師盯著回屋檢查, 給他手臂上的傷口換藥。

年輕點的醫師給百裏夜拆紗布, 老醫師在旁邊瞪他:“我有沒有叮囑好好修養不準下床?”

百裏夜坐在床邊,看了眼雲箬,開口跟醫師叫板:“我傷的是手, 又不是腿,沒那麽嬌弱。”

老醫師被他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你這是全身靈脈受損,怎麽只是手的問題?和嬌不嬌弱又有甚幹系?手上的皮肉傷反而是最輕的懂不懂!”

雲箬立刻幫腔:“就是,師兄你要好好休息。”

百裏夜無奈點頭:“知道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你,你還沒醒,我沒法安心。”

“……哦。”雲箬抿了抿唇, 再次避開了百裏夜看過來的目光。

沒辦法啊,她現在一看百裏夜就忍不住臉燒, 她控制不了,以前明明不會的。

雲箬本想在屋子裏守著百裏夜換藥,但百裏朗行二話不說硬生生給她拽走了。

氣得老醫師罵完大公子罵小公子:“少主!不要那樣對待姑娘家!要有風度懂不懂!”

費長風給老醫師順氣:“您老消消氣,等會兒我去幫你罵。”

老醫師調轉炮口:“我不是讓你看著大公子, 你把人看哪去了?”

費長風:“……”我也攔不住他啊。

百裏夜倚著床頭悠悠道:“您老不是要讓我靜養嗎?有點吵。”

老醫師被他一句話說得噤了聲, 看著百裏夜紗布下手臂上猙獰的傷口, 再看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 終究是嘆了口氣:“你這受了傷的樣子和以前還是一模一樣。”

雲箬被百裏朗行拽到殿外,踏著鵝卵石上薄薄一層水面徑直出了水榭, 雲箬往回扯了扯自己的手臂:“你要帶我去哪?”

“去個地方。”百裏朗行頭也不回。

他只是松松拽著,雲箬卻也掙脫不開,無奈道:“我剛才看見了,百裏夜給你使眼色讓你帶我出來的,他手臂上的傷口很嚴重嗎?我看還在滲血,我要回去。”

“不嚴重。”百裏朗行腳步不停,“但是是咬出來的傷口,看著有些可怕,他既然不讓你看,你就別回去了,我要帶你去的地方也是他囑咐的,你先跟我走。”

雲箬只好跟著他走,心裏想等晚上回去再去看百裏夜的傷。

在寒玉死牢裏百裏夜一直按著她的頭不讓她看,可見一定很嚴重,只是和身體內部靈脈的損毀相比起來不算重而已。

“百裏夜的靈脈怎麽樣了。”雲箬沒在掙紮,緊走兩步走到百裏朗行身邊。

“瘴氣都清除幹凈了,多虧你。”百裏朗行放慢了腳步,“但是靈脈損傷嚴重,就算能養好,損毀的靈脈也回不到受傷之前,頂多能恢覆一半。”

“靈脈的受損治不好嗎?”雲箬問。

百裏朗行轉頭看了她一眼:“嗯,自古以來,從沒有靈脈被毀的人能恢覆的。”

雲箬沒說話,低頭思索。

百裏朗行又看了她一眼:“你很失望嗎?你以為我哥的靈脈能完全恢覆?”

“嗯?”雲箬擡頭,“我是在想,百裏夜現在是不是就算動了靈力也不會遭到反噬了?他以後都不用再吃藥糖來順緩靈息了是嗎?”

她透亮漆黑的眼睛看著百裏朗行,裏面全是滿滿的驚喜。

百裏朗行楞了一下。

原來只要這樣她就滿足了?

還真是……

百裏朗行擡手拍了拍雲箬的肩膀:“我哥沒有看錯人。”

雲箬:“?”我問的是這個嗎?

百裏朗行松了口氣:“我以為我哥的修為恢覆不了,你會很失望,畢竟要是他的修為恢覆了,你們宗門可以跟仙門百家的首宗搶位置了。”

“誰稀罕首宗的位置。”雲箬說,“我叫百裏夜師兄不是因為他修為好,師父也不是因為他厲害才收他的,我們宗門的人喜歡百裏夜,就是喜歡他這個人,修為恢覆不了算什麽呢?只要他能不受瘴氣之苦就好。”

兩人說著話,雲箬被百裏朗行往一片山石裏帶,她很快察覺到嶙峋的山石間設有無數法陣,百裏朗行拉著她的手臂,不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超出一步,左拐右拐,走了好久,在一片山壁面前停住。

雲箬剛要說話,驟然間感受到一陣讓人心悸的森寒劍意,是從百裏朗行身上散發出來的。

劍意所過之處山石微微震顫,細小的碎石從山石鋒利的邊緣落下,面前高大的山壁底部悄無聲息出現了一個入口。

“跟著我。”百裏朗行道。

雲箬跟著他往山壁裏走去,剛開始山壁裏的氣息還是潮濕的,混雜著海風的鹹味,一直往下走,氣息開始變得炙熱起來,仿佛置身火爐之中,被烘烤的感覺讓她喘了口熱氣。

直到前方的空間變得開闊,百裏朗行才停下來。

這裏像是一個溶洞,明明氣息如此炙熱,卻看不到絲毫的亮色,四周的石壁透著瑩瑩冷光,他們停在一道幾米寬的臺階前,臺階往下,是一大片澄凈到看不出任何痕跡的水面,水光映在石壁上,波光緩緩浮動。

“你下去。”百裏朗行對雲箬說。

“這是哪?”雲箬問

“靈淵秘境。”百裏朗行說。

秘境?

雲箬擡頭往上看,水面上方根本看不到頂,仿佛這裏是一方獨立出來,不屬於海島的空間。

原來是秘境。

“為什麽帶我來這?”雲箬不明所以。

宗門的秘境都是只有本門弟子才能去的地方,百裏朗行卻把她帶到這裏來。

真把她當天山島的人了?

雲箬感覺自己的臉又要燒起來了,她有點無奈。

“我哥讓我帶你來的。”百裏朗行站在臺階上方,“你問題怎麽這麽多?趕快下去。”

雲箬一邊下臺階,一邊道:“問問也不行?你哥要是在肯定給我解釋清楚了才讓我下去。”

“我又不是我哥。”百裏朗行說,“快點,下水,你不信我哥?”

雲箬:“……”你怎麽不問我信不信你啊?

雲箬被他催得腳步快了些,走到臺階最底下,一腳踏進了水中。

然而她的腳並沒有浸入水中的感覺,眼睜睜看著水面漫過她的腳踝,明明她看得一清二楚,踩下去的腳卻像是踏在無水的地面上,然而她彎腰卻能掬起一抔沁涼的水來。

她往前走,水面慢慢沒過她的小腿,大腿,腰,肩膀,臉……整個人走入了水中,呼吸卻沒有任何影響。

“好了,可以了。”水面上傳來百裏朗行的聲音。

雲箬向上看去,水波粼粼,百裏朗行的身影被水面的輕晃折射成模糊的形狀,大體能看清他蹲下,彎腰按在臺階邊緣的地上,手下出現了一圈金色旋轉的符紋,她周身看得到摸得到、卻又像是完全不存在的水驟然升高,仿佛整個空間都被水占滿,她沈入了更深的地方,流動的水溫柔的環繞在她周圍,發出叮咚流淌的聲響。

“放出你的靈力。”百裏朗行的聲音傳來。

雲箬聞言釋放出靈力,溫和的銀光在水中出現,她周身的水流唰地退開,隨即又像是被吸引一般聚攏過來,雲箬這次總算感覺到了水流漫過身體的感覺,之前仿佛不存在的水驟然間有了浮力和重量,托著她從水中浮了起來,心念一動,將她淹沒的水流就像兩道屏障般分開,腳底的水穩穩托著她,將她送上了水面。

雲箬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水流像霧氣一樣從她身上散開,散開的水變成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她的袖子滑落下去。

雲箬撈過濕了的頭發,擰出一束水流來。

“你碰到了無垠之水。”百裏朗行呆呆地看著她。

雲箬現在在升起的水面上,腳下一動,水流們爭先恐後的湧了過來,她每一腳踩下去,腳底的水流就穩穩托住她,讓她像走在平地上一樣在水面上行走,走到臺階邊和百裏朗行四目相對。

“無垠之水是什麽?”

“名稱是水,但是無垠之水是一方秘境,或者說,是靈器。”百裏朗行解釋道,“上古時期的大能修士搜集天地間的自然靈氣制成,只能看到,卻接觸不到的水,稱無垠。無垠之水是由天地間最純粹,最浩瀚的靈息煉化,故而無人能驅使,除非……是和它同宗同源的,屬於天地間的自然靈力。”

“雲箬,你的靈力,是早已消失的天地靈息。”

天地靈息?

所以她的靈力才源源不絕取之不盡?

水流將雲箬送回臺階之上,水面緩緩降了下去,幾簇水流團成一個小團繞著她不肯走,往她臉上貼,沁涼的觸感惹得雲箬有些癢,指尖一揮,水團撲通撲通落回水中,整個空間恢覆了之前的樣子,水面也慢慢平息。

“這是百裏家的秘境?”

“其中一個。”百裏朗行說,“無垠之水一直就在這裏,誰也碰不到,但是靈息純粹,是個靜心的好地方。”百裏夜走了之後,他經常到這裏來,在極熱的炙熱氣息中走入無垠之水,鍛煉自己的心性。

“百裏夜讓我來,就是要試試我的靈力嗎?”雲箬問。

百裏朗行點了一下頭:“你靈力特殊,現在總算知道特殊在哪了,難怪被你的靈力侵入靈脈的時候不會受傷,天地間的靈息如流水,自然平等的對待每一副靈脈。”

他皺了皺眉:“雲箬,你的靈力一定要守好,聽我哥的,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了。”

“我知道。”雲箬點點頭。

百裏朗行再次蹲下身去將手按在臺沿,金色流轉的法陣再次出現,水流發出輕微鳴響,下一刻,他手下靈力爆發,將整個法陣捏碎,金色符文在他指尖散成細碎的銀光,隨著殘餘的符紋消失,無垠之水唰地消失不見,整個空間中只剩發著熒光的山壁,原先盛放著無垠之水的地底變成了一個漆黑不見底的深崖。

一小團透明的水流從深崖底升上來,撲到雲箬面前,左探右探,最後鋪成薄薄一片,融入她的衣裳之中,像條腰帶一樣貼上她的身體,然後消失不見了。

雲箬卻感受得到,她嘗試性的擡起手掌,指尖微動,感覺到沁涼的水流覆蓋上手臂和手掌,肉眼卻什麽都看不到,她想了想,看向百裏朗行:“少主,你用靈劍刺我一下。”

百裏朗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掌中出現一柄尖銳的利刃,猶豫了一下,在雲箬的催促下刺進了她的手掌。

利刃從手掌刺入,又從手背穿透出來,雲箬卻沒有任何感覺。

“無垠之水無法觸碰,我的靈劍自然也傷不到你。”百裏朗行散了靈力,雲箬手掌上的利刃消失,沁涼的水流溫柔的繞著她的手掌流動了一圈,像是得意的向她炫耀,隨即又從她手臂褪了下去。

“倒是個很好的護身之物。”百裏朗行道,“走吧,出去了。”

雲箬楞了楞:“你要把無垠之水給我?”

“擺在這也沒什麽用。”百裏朗行順著來時路往上走。

雲箬跟上去,空氣中炙熱的氣息到了她身周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只留下適宜的溫度,她不禁有些突發奇想:“如果我帶著無垠之水進死牢,寒息是不是也凍不住我了?”

“千年寒玉也是自然造化,死牢裏無垠之水大概護不住你。”百裏朗行回頭看她,“不過倒是可能抵禦住烈焰陣。”

“為什麽?”

百裏朗行沒有他哥那麽好的耐心,轉頭不再看雲箬,拾級而上,最後還是開了口:“我猜你如果碰到寒霜陣反應也很強烈。”

“對。”雲箬點頭,“你怎麽知道?”

“是你知道的太少。”百裏朗行道,“寒霜陣和烈焰陣同屬上古陣法,提煉和針對的就是天地靈力,現在都做輔助法陣來用,但偏偏克你,不過現在有了無垠之水,對你的影響應該會減小。”

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腳步:“會審堂的兩位金衣使者是不是知道你靈力特殊的事?”他記得會審堂總部和分部駐地處都設了寒霜陣和烈焰陣,是為壓制進入會審堂的人的靈力,以及被關押的犯人。

“我和他們去過一次會審堂,在寒霜陣裏待了很久,也是那會兒我才知道這兩個法陣對我的影響。”雲箬回答。

百裏朗行轉頭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寒芒:“我……”

雲箬立刻打斷他:“他們只知道我的靈力受法陣影響嚴重,並不知道其他的,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百裏朗行似乎磨了磨後槽牙:“你這人怎麽心這麽大?”

“我又沒說要殺他們。”百裏朗行補充,“不過可以讓他們來天山島,反正在會審堂也是某個職位,來我百裏家也一樣。”

“少主,請不要說這樣的話,你當時帶你哥回來也是這樣的想法嗎?”雲箬有些無言,“你是霸道總裁吧?”

“霸道……什麽?”百裏朗行沒聽懂,頓了頓,自己放棄了,“算了,他們肯為了你來天山島,還豁出性命陪你去闖死牢,確實值得你信任。”

兩人走出山洞,山壁上的出口消失不見,百裏朗行卻沒帶著雲箬出去,而是順著山壁上的石階往上走,他們進洞口的時間不長,此刻正是夕陽西下的最後一刻,天山島本就地勢高,上了山峰更是如此,身側是環繞的海風,四周大海一望無際,遠處的海平面上,最後一點太陽的餘暉緩慢沈下去,天地間一線金色鋪開,直至消失。

壯闊而安靜的海上日落。

雲箬在山崖邊坐下,百裏朗行也坐了下來,曲著一條腿,忽然說:“我哥也經常帶我來看落日,下山走不動了就會背我回去,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永遠都會一起生活在天山島。”

“少主,你……是不是不想讓你哥離開。”雲箬看向他。

“叫我朗行就行。”百裏朗行目視前方,海風吹的他發絲淩亂,他兀自笑了一下,“當然了,十年沒見到他……還好你把永靜殿的法陣弄壞了,這短時間和我哥在一起,總覺得像是回到了從前。”

“你肯定很想他。”雲箬輕聲說。

“我本來以為不會再有這麽一天了。”百裏朗行看著漸漸變暗的海平線,垂了眸,聲音小了下去,“我以為他不想見我,但我情願是他不想見我不想回來,也不敢想他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知道如果他死了我肯定會賠命,他才悄悄離開的,或者,他損了靈脈,從最高處一夕跌落,他不想活了。”

“……我什麽都不敢想,只能每天都祈禱他還活著。”

“有時候我會夢見那一天,他來救我,在夢裏我情願我已經死了,也不想當他的累贅。”

“雲箬。”他轉頭看著雲箬,目光溫和,“今天我說的這些話,你可不要告訴我哥。”

雲箬點點頭,百裏朗行笑了笑,把目光轉開了。

他大概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些話,和世家的長老們他不能說,他是新的少主,在外必須有冷厲的手段和面孔,不可能去和他們說出自己心底的脆弱和頹喪,也不能和百裏夜說,他好不容易找回他哥,哪能讓他哥知道這些年他心底的不爭氣的想法,他拿命去救回來的弟弟,居然想過要去死。

雲箬不說話,安靜的聽他說,只有在她這個毫無幹系,卻又知曉一切的人面前,他才能把這些話毫無顧忌的傾吐出來。

“我現在都記得,那天的海風和往常一樣,又潮濕,又冷。”

聽百裏朗行講起曾經的那一天,雲箬不禁豎起了耳朵。

那是百裏朗行永遠都忘不掉的一天。

百裏夜外出平息海上妖獸之禍,到了時間卻還沒有回來,他擔心的不行,但其他人什麽都不跟他說,島上兵荒馬亂,長老們遣了一批又一批的弟子出去,回來的人都只是搖頭。

百裏夜去的那片海域天氣驟變,船只根本進不去。

百裏朗行躲在一邊全都聽到了,當即就奔到了海邊,從巖縫中拖出他哥帶著他偷溜出海去玩時乘的小船,船上各種雜七雜八的法陣,竟然就這麽護著他循著他哥的靈力尋去,一頭沖進了那片海域,在滔天大浪中找到了百裏夜。

百裏夜傷了妖獸,隨行的兩個弟子也受了傷,船只被毀,困在一塊海中的礁石上,海水漲落,很快就要將礁石淹沒,卻等來了弟弟救命的小船。

他當即就讓兩個弟子帶著百裏朗行趕緊走,再找船只進來,他必須殺了那只妖獸,否則等浪停,受了傷發狂的妖獸必定會禍及一方,船開走的時候,百裏朗行哭著跳下去,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走,因為他看到了百裏夜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被妖獸撕咬出來的。

小船在巨浪中被卷遠,礁石很快就要被淹沒,百裏夜只能帶著百裏朗行潛進水裏,找到了一處水中的巖石洞,暫時在洞穴中躲避。

沒等到海水消退,卻等來了那只發狂的妖獸。

一番死戰,百裏夜斬殺了妖獸,妖獸腦袋卡在巖洞口,屍體中噴出的瘴氣很快充滿了整個不大的巖洞,百裏夜想帶著百裏朗行回到水面上,外面海水卻已經漲得看不到頂,四下黑暗,他自己可以游出去,但百裏朗行卻撐不到,身上的結界玉也早就碎了,被他全都放在百裏朗行的身上,尚且能撐住幾息。

於是他把整個洞穴的瘴氣全都吸進了自己的靈脈。

百裏朗行眼睜睜看著源源不斷的黑霧湧入哥哥的身體,他被護得好好的,一絲瘴氣都沒有沾到。

百裏夜偏偏還對他笑:“朗行別怕,哥哥一定帶你出去。”

他哥的保證向來作數,這一次也沒有食言。

百裏家的船只找來的時候百裏夜已經昏迷,海水漲退,被百裏朗行濕淋淋的從洞穴裏拖出來,抱著他跪在礁石上放聲大哭,誰來都不給碰,費長風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從他哥身上撕開,帶著人回了天山島。

醫師們對百裏夜身體裏瘋狂又洶湧的瘴氣束手無策,要不是他靈脈強悍修為高,別說撿回一條命了,當場就會被瘴氣腐蝕幹凈身體,他卻硬生生把瘴氣都封在了自己靈脈中。

百裏夜混混睡睡躺了近兩個月,期間吩咐不許弟弟來看他,百裏朗行等了一天又一天,想盡了辦法都溜不進去,朗星殿被守得嚴嚴實實,兩個月後,百裏夜親自來見百裏朗行,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笑著跟他說話,然後告訴他他此後就是百裏世家唯一的繼任人。

“再後來他就走了。”百裏朗行說,“我本來以為他走之後過得很不好,但是那天聽他自己親口講出來,好像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糟糕,甚至還交了朋友……挺好的。”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四周山色幽幽,風吹林海,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寂寞和難過。

十年,百裏夜早就放過了自己,他不後悔救了弟弟,不後悔自己的一身盡廢的修為和靈脈,他坦坦蕩蕩無愧於人。

百裏朗行卻背負著這份恩情和哥哥交托給他的百裏世家,踽踽獨行,獨自成長成了今天的百裏少主。

“這些年,辛苦你了。”雲箬說。

百裏朗行轉頭看她。

她笑了笑,飛快補充:“你哥肯定想要這麽對你說,但你知道他,報喜不報憂,話又不多,所以我替他說。”

“你憑什麽替他說?”百裏朗行道。

“……”雲箬卡了一下,迅速道,“因為我是他師妹啊。”

“我看他才沒把你只是當師妹看……”百裏朗行嘀咕道。

“嗯?怎麽了?”雲箬沒聽清,山頂的風有些大,吹得她渾身涼涼的,但是很舒服。

“你。”百裏朗行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你以後要對我哥好,知道嗎?”

雲箬也站了起來,墊了墊腳,完全不想輸氣勢:“我現在豈非已經對他很好了?”

百裏朗行瞪著她:“你回答就可以了,萬一以後他的修為永遠不能恢覆,或者不是你們師門的人了,你也要對他好,他這個人只要認定了誰,都是豁出命去保護,總之你不要辜負他。”

雲箬越聽越不對勁,最後抓住了重點:“你願意讓你哥離開天山島?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把他抓回來?”她還以為百裏朗行至少得把他哥留在島上留個十年八載才肯放人。

之前百裏夜還說等清除了瘴氣就帶著她偷跑。

“我不放人他就不跑了?”百裏朗行顯然很了解他哥,“而且我說的是這件事嗎,你有沒有好好聽啊?”

雲箬立刻並起三根手指指天立誓:“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哥哥很好的,朗行。”

百裏朗行沈默了一會兒,往山下走去:“你還是叫我少主吧。”

“為什麽?你剛才讓我叫你名字的。”雲箬發現百裏朗行跟他哥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性格有些別扭,逗起來格外好玩,跟上去再次跟他保證,“你要相信我,我用你哥跟你保證,朗行。”

“你發誓用我哥跟我保證?”百裏朗行簡直要服氣了,“憑什麽?”

“那我宗門的其他人你也不認識啊,我用我師父跟你保證?朗行啊,我們都會對你哥很好的,你就放心把他交給閑雲宗吧。”雲箬越喊越順口,覺得百裏朗行此刻就像是個要嫁女兒的老父親,生怕自己哥哥所托非人,也是很操心了。

百裏朗行忍無可忍:“就算我是我哥的弟弟,我年紀也比你大,你只是他師妹,見到我也得叫一聲哥哥。”

雲箬:“……你讓我叫你朗行哥哥?”

這一聲叫出來,兩人同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閉嘴!”百裏朗行轉身怒道。

然後就被迎面而來的無垠之水糊了滿臉,雲箬手忙腳亂把無垠之水收回來,不好意思的看著他:“這靈器我現在用的還不熟,它自己動的,不好意思啊,朗行,。”

“……”百裏朗行舉手投降,“夠了,別再叫了。”

兩人原路返回,百裏朗行還有事要去處理,到了朗星殿門口和雲箬告別,走了幾步路之後又折回來叫住雲箬:“忘了說了,今天帶你去山頂,你看清底下的法陣了嗎?”

雲箬茫然:“啊?什麽法陣?”

百裏朗行:“……”

百裏朗行怒從心頭起:“那你跟我上山都幹了些什麽!?”

“聽你說心事啊。”雲箬十分無辜,“你不是沒人說,才說給我聽的嗎?我不會告訴你哥的,算我們的秘密。”

百裏朗行看著她的笑臉,半響之後點了點頭,被氣笑了:“笨死了,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前幫你。”

雲箬完全聽不懂,不愧是大世家的少主,講話都帶機鋒的,她最不會這個了,要是百裏夜在估計還能聽懂他弟在說什麽,可惜他哥不在。

半個月後,百裏夜休養的差不多了,他在死牢中受的傷不重,虛弱是因為盤踞在體內十年的瘴氣消失之前試圖侵吞他的靈脈,但被雲箬牢牢護住了,只是中間的過程極其痛苦,讓他精神和身體都受到很大重創,還好百裏世家的醫師很厲害,天天灌藥,各種天材地寶用著,讓他很快恢覆了過來。

兩人決定離開天山島回宗門,不然怕宗門的人擔心。

雲箬本以為和百裏朗行告別就可以離開,畢竟小少主之前就特意和她透過口風了,他不會困著百裏夜,用百裏世家的身份來束縛他。

但她萬萬沒想到,之前萬知閑說過的話是實打實的世家規矩。

世家弟子想要離開世家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廢掉一身修為和靈脈,把屬於世家的所有東西都留下,一個是按照要求去闖世家從古至今層層加固改善的最兇險的法陣。

百裏夜現在恢覆了半身修為,想要離開世家繼續留在閑雲宗,那就要二選一。

百裏朗行幫他們選了第二個,也只能選第二個。

當雲箬和百裏夜在所有長老的目光下走到上次百裏朗行帶她去的山石陣法入口,才明白過來那天百裏朗行為什麽特意帶她走了一遍,又領著她上山頂去,還問他看清楚了法陣沒有。

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天。

為什麽當時不說清楚?

不,就算說清楚了,那麽多法陣她也記不住啊,那天走進去的時候她一開始還覺得有趣數著法陣,後面根本數不清,尤其是山石自成一陣變幻無窮,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玄妙的法陣……

重點是,百裏夜離開百裏世家得闖陣,為什麽她也要一起?她又不是百裏世家的人。

“雲箬。”百裏夜站在山石入口朝她伸手,等她過去,小聲跟她道,“朗行是不是帶你來過?”

雲箬有些羞愧:“我沒記住法陣……”

“我記得。”百裏夜笑道,“這規矩流傳數千年了,辛苦師妹陪我走一趟,我認路,你破陣,咱們一起出去。”

雲箬看到他笑,也跟著笑起來,把自己的手交過去:“嗯。”

兩人踏進法陣中,迷霧四起,法陣紛紛啟動,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山頂之上,費長風看著百裏朗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少主啊,如果是大公子一個人還好,你非要讓雲姑娘也一起,大公子要護著人,修為也只恢覆了一半,這豈不是難上加難?”

百裏朗行沒說話,他把無垠之水給了雲箬,那是百裏世家的秘境,如果雲箬不能從法陣裏闖出來,那靈器她是帶不走的。

只能寄希望於他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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