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亞依照承諾給出了酬勞，那些參與群毆的玩家都很高興，這些人下線或者離開之後，秋水長天上只有榮亞和白衣劍客。

榮亞找姜程把變成廢墟的主殿修覆完整，並且刷新了大師兄，看著行出現的笑吟吟的謙謙君子，榮亞確定這個是真正的NPC。

她松了口氣，說：“他真的是想要控制我禁錮我，我不明白，我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白衣劍客安慰她，總會有答案的。

榮亞覺得有些累：“好了，我現在該脫離這個世界，讓委托人回來了……對了，你是怎麽進入游戲世界的？”

白衣劍客笑了笑：“我總有我的辦法。”

榮亞看了他好一會兒，說：“那你先離開吧，我看著你走。”

白衣劍客點頭，要下山，榮亞拉住他，覺得不對，去到了他常用的那臺電腦上，透過屏幕看到了少年趴在電腦前的一幕，少年嘴唇蒼白，整個人一動不動，榮亞盯著看了很久，確定他胸膛根本沒有起伏，她回到了游戲世界，看著他說：“你在外面的身體死了？！  你是不是被困在游戲裏了？”

白衣劍客沈默了片刻，又點頭：“我能找到離開的辦法的，你放心走吧。”

榮亞抿了抿唇，又看了他許久，她是真的感覺到那股催促她離開的力量，這個任務世界已經不需要她了。雖然沒有繼續被組長控制，但她還在做任務，還在進行一個又一個任務世界的重覆，就一定要遵守規則。

她最終抱了抱白衣劍客，轉身離開，回到陸夭夭的房間，

她感到自己身體浮空，看到陸夭夭的靈魂進入床上那個虛擬身體。

陸夭夭睜開眼睛，對榮亞彎腰行禮，臉上是真心的笑容。榮亞說：“你既然覺醒了，應該知道這裏只是個虛擬世界，你身邊的都是一些沒有自己的思想的人，你願意一直過這樣的日子？”

陸夭夭笑道：“雖然這裏是虛擬世界，我的身體也是數據形成的身體，但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我屬於這裏啊。”

榮亞沈默，對陸夭夭來說，這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因為她對這裏有歸屬感，但一個誤入到這個世界的人呢？周圍一切都是虛假的，玩家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懂他，知道他。

榮亞作為陸夭夭的時候，總覺得游戲裏的時間過得太慢，所以她到處竄，消磨時間，她那時候是希望有個同伴來陪伴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對虛空說：“你在嗎？幸運回收站，或者是功德回收站，總之是給予我力量，讓我能夠在這一個個世界裏扮演委托人，完成委托人心願的存在，你聽得到我嗎？我希望在這個世界對停留一段時間，你能讓我進來，讓我離開，那麽讓我多停留一段時間也是可以的吧？”

白衣劍客慢慢地走下了秋水長天，放眼望去，天地浩大，但景致看起來卻有些虛假，有些地方甚至仿佛是一些畫布。

畢竟是個虛擬世界。

現在成了他的牢籠。

如組長所說，他只是一個普通世界裏的普通人，他的第一世叫曲靖，在遇上那個世界的榮亞之前，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但後來，他知道了榮亞的特別之處，他知道了榮亞原來並不是屬於那個世界的人。他有些遺憾，有些悵然，原以為會逐漸淡忘，但總是忍不住想，那個人到底來自什麽地方，她離開後又將去哪裏？她會知道有一個人在她曾經經過的地方，對她念念不忘嗎？

然後到了臨死之際，他卻突然醒悟了什麽一般，他沒有正常地死去，而是脫離了那個世界。

他去到了很多的世界，有的世界裏有榮亞，更多的世界則沒有，有的世界他擁有從前的記憶，但更多時候只有在臨死的時候他才能想起一切。

他就這樣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流浪，他的靈魂也隨著這種流浪變得凝實強大，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存在了多長時間，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因為時間過長，感受到了孤寂，也體會到了孤獨。他開始想要尋找和他一樣的人，自然地，對榮亞的執念便越來越深。

他們是一樣的，並且，自己就是因為她而有了這樣的機緣，變成了如今這樣。

然後，他開始能比較容易地發現她，追隨她的氣息，跟她到新的世界。

他知道她有一個組長，在漫長的流浪中，他發現了一些秘密，獲悉了無數世界裏、世界之間、世界之外的某些法則。他知道那個組長的身份相當於一個管理者，管理著一部分世界，而自己就是他所管理的這些世界裏誕生的一個異數。

於是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能被那個組長知道。但凡異數，就有無限可能，這可能甚至是取代舊的管理者，成為新的管理者，對方不會容忍自己。

但是他也發現，對方開始懷疑什麽。

榮亞什麽都不知道，她那裏是一個突破口，他當心對方對榮亞不利，所以他想把她帶出來，脫離對方的控制。

結果出了一些岔子。

他受了傷，魂體被削弱，記憶錯亂，但對方也吃了虧，而剛才那場混戰中，對方應該吃了更大的虧。

他漫漫想著，忽然感受到了什麽，探手進入靈獸袋，捉出了一只小貓似的小白虎。

“嗷嗚。”榮亞高興地沖他叫了一聲，同時也有些郁悶，她聯系上了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存在，對方允許她繼續留在這個世界裏，代價是這個世界所獲得的功德，她當然同意，但……就不能給她一個人類NPC身體嗎？白虎什麽的，真的很不方便啊。

白衣劍客睜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榮榮？”

“嗷，吼吼吼！”榮亞恨不得說出話來，最後只能蹭了蹭他的手，別怕，我會陪著你噠！

白衣劍客慢慢露出笑容來，這笑越來越大，最後爬滿了整張臉，他把小白虎抱進懷裏，緊緊地抱住，想抱著唯一的珍寶：“榮榮，謝謝你。”

兩人繼續在這個世界，準確地說是在這個游戲世界裏逗留，誰也沒告訴，榮亞沒告訴陸夭夭，也沒告訴給姜程知道，一人一虎就默默地在這個世界裏生活下去。

他們不需要吃不需要喝，因為不用和人打架，也不需要什麽裝備，就成天到處轉，隨著游戲世界裏的白天黑夜而進行作息，雖然他們其實永遠都不會覺得累。

這樣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但因為有彼此相伴，枯燥也就變成了溫馨滿足。

《乘仙》這個游戲越做越大，成了真正的全民游戲，因為玩家多了，榮亞兩人的存在更加不顯眼了，他們的活動也就多了一些，比如上街逛逛，比如旁觀玩家打架什麽的。

多年後，全息技術普及，《乘仙》是第一個改版成全息游戲的，於是游戲中充滿了生動活潑的人，這裏就仿佛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兩人的生活更豐富多彩了。

……

七十年後。

白衣劍客還是從前那個樣子，這七十年來，他試了一些方法，最後將這個游戲產生的快樂作為能量，為自己所吸收，他的魂體比受傷前還要強大很多，已經可以輕松離開這個世界了。

因為有些舍不得這裏，才遲遲沒有走。

今天，是他留在游戲裏的七十周年，榮亞和某個存在的協議，就是在游戲裏最長能逗留七十年。

榮亞如今還是一只小貓崽的大小，因為這樣，可以被輕輕松松的捧在手裏，揣在懷裏，所以她的大小就一直保持不變，她蹲在白衣劍客的肩上，蹭了蹭他的臉：“吼吼吼吼！”

我要走啦！

白衣劍客笑著摸摸她：“別急，為防那人從中作梗，我先離開，攔他一攔。”

榮亞擺了擺尾巴，被放在草地上，下一刻，眼眸含笑的白衣劍客整個身體消散在原地。他一離開，剛才還處處都是回憶，讓榮亞非常不舍的世界，似乎立馬變得荒涼陌生。

榮亞有些坐立不安，來回踩著步子，等了三分鐘，終於按捺不住了，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小白虎也消失在天地間。

榮亞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多年前進入這個世界前的一幕，她漂浮在空中，面前是一個裝滿任務條的箱子。

四下看去，果然到處都是如她那樣的個人空間，而她的頭頂，則是一個個模糊光球，她現在知道了，那些光球就是一個個世界，看著很小很近，但其實非常遙遠，越靠近越顯得巨大。

她毫不猶豫，又抓了一個任務條，下一刻，她如一道流光，投入到一個光球中。

“我這三妹妹啊，最是嫻雅貞靜不過，自小聽話，有她來幫我，我養病也放心。”榮亞的手被人拉著，一只保養得很好但是很蒼白的手，正拈著帕子在她手上輕拍。

她擡眸看去，一個梳著古代婦人頭，帶著抹額，病態頗重，看上去不過二十一二的□□斜倚在床頭，正對她盈盈笑著，只是那雙眸子，卻淬了寒毒一般，好像要生吞了她。

榮亞垂下眼眸，坐在床邊一個富態的古代夫人笑瞇了眼：“好好好，那就挑個日子，把三丫頭擡過來，寧姐兒你放心，到時候三丫頭生下來的孩子，也是抱給你養，喊你母親的，跟你自己生的沒有兩樣。”

“母親說的是，一家子姐妹，分什麽你啊我的，到時候生下來的孩子，總歸有我趙家一份血脈，總不能因為我身子骨不中用，就斷了劉趙二家的秦晉之好。”少婦徐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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