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星際蛋蛋(完)

關燈
溫如嵐驚駭地聽著小女孩的話,呆了好一會兒才連連搖頭,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搖頭,是不信對方說的話,還是想說那些和自己沒有關系、自己不知情?

她搖了好一會兒才似乎想到了該說什麽:“我、我想救你的,但是我沒辦法。”

小女孩冷笑一聲:“是啊,你是沒辦法,但也沒法改變你們姓溫的吸我的血的事實,那我的痛苦,只能歸咎在你們頭上。”

溫如嵐畏懼地說:“那些事這輩子都沒發生過。”

“可是在我的記憶裏發生過了啊。”小女孩說,“你不是說想帶我回去保護我嗎?現在知道我的秘密的人只有你,我覺得更好的保護我的方法,就是讓你永遠的消失呢。”

小女孩殘酷地笑著,她模樣可愛,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剛變成人形態,那雙眼眸裏依舊帶著野獸般的殘忍冰冷。

溫如嵐一陣心慌心悸,又從心底升起一股臣服的沖動,這讓她一動都不能動,只骨頭上傳來一陣陣疼痛,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變成了獸形態,一只體型比較瘦弱的雌虎顫顫巍巍地趴在角落裏。

小女孩輕蔑地看著她:“我對你的報覆,是讓你只能維持獸形態,二十年。”

二十年後,溫如嵐已經四十多歲,青春不在,人生最美好的年華全部虛度,這對一個正值花季的女性來說,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錯了,就要付出代價,傷害了她,就得承受住她的報覆。小女孩自認自己已經很仁慈了。

她離開了下樓,明淮出現在小女孩面前,笑吟吟地看著看起來軟軟糯糯的她:“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看到他,小女孩的眸光軟了軟,透出點點溫意,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變化:“我要去首都星拿一點東西。”不等明淮說話,她繼續說,“你不用做什麽,我自己去。”

明淮笑道:“好,我在這等你回來。”

……

小女孩先去了溫家所在的星球,溫家有商船每個月都要去首都星,她找到了負責這事的溫家人。

“好了,爸爸得上船了,一定給你買禮物回來。”溫揚對視頻那頭的寶貝女兒說完這句話,結束了這段親子交流時間,嘆了口氣準備登船,為家族做買賣油水是多,但一年到頭都要在太空中飛,自己的日子都過得沒滋味了。

他打開門,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大,烏黑的頭發,雪白的皮膚,眼睛又黑又大,看起來跟洋娃娃一樣。溫揚的女兒和這個小女孩差不多大,雖然沒有對方漂亮可愛,溫揚的心就軟了,溫聲說:“小朋友,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你家裏人呢?”

小女孩歪了歪頭,目光幽深地看著他,下一刻溫揚的心仿佛被攥緊,從對方身上傳來無上的威壓,身體深處傳來一種臣服的戰栗。

溫揚的目光變得迷離,意識恍惚起來,然後看見小女孩微微彎了彎嘴角:“帶我上船。”

“是。”溫揚迷迷糊糊地說。

小女孩就這樣踏上了去往首都的飛船,還是被船長牽著手上去的,其他人有些疑惑,溫揚笑著說:“是我家的親戚。”

便沒有人奇怪了,雖然因為對方小女孩實在太漂亮了,而私底下討論了幾句。

航行時間長達八天,小女孩就待在溫揚的船長休息室裏,溫揚在外面都很正常,但只要在她面前,就會變得木呆呆,仿佛一具提線木偶。

這是來自血脈的壓制和控制,她確確實實是返祖的產物,而且返的不是幾百年前,而是幾千上萬年前,她基因裏最神秘強大的那部分解鎖了,這不僅讓她有了先祖的外表,也有了先祖們的能力,她如今體內流淌著的血液,在這個白虎家族裏,完完全全處於絕對的統治地位。

這就得提一提獸人的基因缺陷了,既然沾上了一個獸字,總是有點獸性的,所以會對血統高於自己的人產生敬畏和臣服心。

她完全可以回到溫家,用這方面的優勢操控那些人,但在那之前,她要去首都星做一些事情。

溫家只是吸她的血,可有些人,卻是實實在在吃過她的肉呢。

八天後,飛船抵達首都星,此時船上所有有著溫家血脈的人都已經被小女孩控制,她讓他們去了一個科學家的家裏。

這個老科學家有著一個比較拗口的姓:諾佐諾代,他現在還不是很起眼,但一年後,他就會做出一種藥,能夠讓人一生都只能以獸形態活著。

前世,就是這種藥,讓她被迫維持獸形態。

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在研究這種藥的。

果然,將那老家夥嚴刑逼供一番,他就招了,確實有這種藥,而且快要完成了,現在就差實驗了。

小女孩還看到了他的實驗計劃,也是他們整個科學院的一個不大不小的項目,實驗對象竟然是一些剛剛變成人形態,人形態還不是很穩定的小孩子。

這些小孩有科學院自己養的,也有一些家長不想要的孩子,比如繼父繼母,有著監護權的親戚之類的,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這種年紀的小孩只能維持在獸形態,人們只會以為他們天生有缺陷,而不會認為是被人動了手腳。而沒有人形態的孩子,隨便大人怎麽處置,找個撫養機構就可以丟在那裏不聞不問了。

可以想象,等這種藥徹底經過臨床實驗,可以悄悄地批量出售時,會有多少孩子遭殃,也會被用來害人的一種利器。

小女孩低聲笑了笑:“這麽好的藥,給小孩子用實在太可惜了,不如老爺爺你自己用吧,反正也是你自己弄出來的不是嗎?”

她天真無邪地說著,看到老科學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然而無論他怎麽掙紮都沒用,壓著他的溫家人還是把那藥打進了他的身體裏。

老科學家渾身痙攣地在地上翻滾,發出痛苦嘶啞的喊聲,過了幾分鐘,他慢慢變成了椅子肥胖醜陋的褐色軟體蟲,有點像蚯蚓,但實在醜得傷眼,還在不停扭動,那就更醜了。

小女孩冷眼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記住了,我來自溫家,是來找你覆仇的。”

也不管他現在聽不聽得懂、聽不聽得進去,說完就帶人走了。

接下來幾天,首都星上陸續有人莫名其妙地變成了獸形態,他們大多是位高權重的人,保鏢親人發現的時候,其人已經變成了獸形態,房間像是被人入侵過,而墻上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紙:很好用的藥,感謝諾佐諾代家的科學家。

家人連忙給他們找醫生,但無論用什麽辦法,都沒辦法找出他們突然變成獸形態的原因,而可怕的是,無法讓他們變回人形態。

這些人急得團團轉,唯一的線索就是那紙上的字,諾佐諾代家是哪一家?不知道,那查啊!

……

總統府。

“這是第幾個受害者了?”深夜,總統還沒休息,揉著眉心有些疲倦地問自己的秘書。

秘書苦笑:“是第八個了,目前還找不到他們的共同點,不過那個諾佐諾代家族倒是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這個家族出來的一位科學家,也就是第一位受害者,在科學院任職,制作出了這種還沒有正式名字,代號叫‘beast’的藥,這種藥還沒經過臨床實驗,但藥效已經比較穩定,註射後會讓人永久保持獸形態。”

Beast意為野獸,取得倒是貼切。

總統瞇起那雙銳利的眼眸。

秘書繼續說:“其他受害者家族現在要求科學院站出來負責,畢竟那個科學家是在科學院任職的,還有諾佐諾代家族,表面上是一個農業家族,實際上做的是為人處理有殘缺的幼崽或者蛋的買賣,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家人,民眾非常憤怒,要求嚴懲這個家族。”

總統說:“民眾的意願怎麽能違背呢?而且這個諾佐諾代家族也確實太挑戰律法了,查實後依法處置,至於科學院……”

總統倒是有些猶豫了,這個科學院裏有很多他的人,而且一直為他做事,忠心於他,就這麽舍掉他真舍不得。

“讓科學院裏推幾個人出來平息怒火吧。”

“是。”秘書很快通過自己的光腦把這條命令傳達下去,為了安撫民眾和那七個倒黴蛋的家人,這件事必須迅速處理。

“還有一件事。”秘書又說,“受害者只是變成了獸形態,還有理智,他們有的說害他們的人是溫家的,有的說是羅家的,有的說是維多利亞家的,雖然沒有證據,但他們的家族似乎已經認定了兇手,總統閣下,要不要制止。”

總統擺擺手:“誰制止他們,誰就要承受這些人的怒火,算了,讓他們去吧。”

秘書不再說話,他很了解這位總統,表面上為國為民,實際上只要不損害他的利益,他完全不在乎下面鬧成什麽樣,如果清閑的話,還會看看戲。

總統雖然沒有說,但知道那些位高權重的受害者出事,他心裏應該是挺高興的。

正想到這裏,他突然看到總統瞪大了眼,他發誓那雙老謀深算的單眼皮眼睛,第一次睜得這麽大。

秘書心中一寒,下一刻後腦一痛,他直接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他似乎看到一支針筒似的東西,紮在了總統的胸口。

總統甚至都來不及說半個字,就被針頭紮進了肉裏,看著針管裏的液體,他一動都不敢動:“這是什麽?”

“你不知道嗎?就是你們剛才聊到的beast哦。”一呃少年從窗外跳了進來,笑瞇瞇地說。

他長得很好,笑得很甜,總統看著卻覺得心寒,他是怎麽進來的?他的府邸到處都是監控和警衛,采用全星際最先進智能的防禦系統,然而她都來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卻沒有得到絲毫提醒。

“你是誰,誰讓你來的?你想做什麽?”總統問道,雙手暗暗蓄力,打算一鼓作氣拔掉胸腔的針筒,然後躲入臥室內的安全室。

少年似乎沒察覺出他的意圖:“是霍爾副總統讓我來的,只要你出事了,他就能當上總統了,他已經被你壓著幾十年了,永遠只能當你的副手,總統閣下,你這也太欺負人了。”

總統雙眸微微睜大,不可能,霍爾是自己最忠心的屬下,他怎麽可能背叛自己?

但如果不是他,自己府邸的防禦系統怎麽會全面失效?而且霍爾確實給自己當了太久的副手了,他也一直有在提防他不滿,並且盡量給他好處,但他已經是副總統了,升無可升,難道要讓自己把總統的位置讓出去給他嗎?

難道真的是他?

總統心裏不信對方這麽毫無掩飾說出來的話,但內心已經忍不住懷疑了。忽然,他一把拔掉了胸前的針筒,往後一躲,辦公桌後面的墻壁頓時翻了個面,人已經消失在墻後面了。

少年微笑著,也沒有去追,而是迅速離開了這裏。

離開之後,他掏出身上一個設備,按下了按鈕,他的身形容貌立即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四五歲大的小女孩,這種易容的小產品並不罕見,只要有渠道就能買得到,但剛才總統閣下驚急之下,應該沒有想到這一點。

該做的都做好了,那七個人終身只能維持獸形態,這對於曾經權柄在握的人來說,該是如何難以忍受的事?而他們也將對羅家、維多利亞家等家族發起報覆,這些家族都是前世“借”過她的人,她當然也不會放過。溫家她也不僅僅告訴給那個老科學家知道過,溫家也將受到某個家族的報覆。

至於總統,讓他和副總統狗咬狗去把,這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等他們咬夠了,總統會發現,他也會慢慢無法控制自己的人形態和獸形態,直至完全失控,那支針管裏的藥,怎麽可能一點都沒有註射到他體內去呢?

剩下還有什麽呢?

她想了想,覺得沒有什麽了,便離開了首都星,離開那個人有些久了,她有些想念了呢。

接下來的日子,她就一直待在將軍府裏,曬曬太陽,睡睡覺,看看漫畫書,聽聽外面狗咬狗的消息,果然如她所期待的那樣,溫家等家族焦頭爛額,被受害者那邊的家族咬著不放,而一直是一對好搭檔的總統和副總統開撕,互相攻訐爆黑料,兩人的民眾支持率都在下滑。

在國慶盛典上,在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總統聲情並茂慷慨激昂地演講,忽然,眾目睽睽之下,他突然倒在了地上,變成了一頭肥碩的豬。

民眾嘩然,誰都不知道,總統的獸形態居然是一頭豬,不是說是一直潔白的象征和平美好的鴿子嗎?

雖說獸形態不會影響一個人的智力、能力、品德等方面,人們也不會因為獸形態而歧視一個人,但豬的話,還是讓人不太能接受,尤其是這人是總統,並且之前都說自己的獸形態是白鴿。

民眾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智商受到了侮辱,在場聽演講的人們立即將手上的東西沖臺上那體態蠢鈍的豬砸去。

而就在這時,那頭豬又變成了人,一個渾身□□的人!□□裸的總統站在臺上,滿臉茫然,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底下的罵聲更大了,還夾雜著嘲笑聲,媒體記者不停地拍照。

總統終於反應過來,從警衛身上扒下衣服胡亂地穿在自己身上,就這麽給警衛保護著灰溜溜地下臺了。

等他下去了,明淮才移開捂在小女孩眼睛上的手掌,笑著說:“他完了。”

民眾不會接受一個本來就黑料不斷現在還當眾出醜的總統,而且總統的政敵也會抓住這個機會攻訐他。

他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兩眼默默地看著他,然後移開目光。

明淮一語成讖,總統很快下臺,甚至等不到選舉,民眾無法忍受自己有這樣一個領導者。

副總統也沒討到什麽好,他名聲本來也在和總統的互撕中壞了,而且總統眼看著自己不好了,也不會讓他風光下去,用最後的力量把副總統給拖了下來。

宛如一場鬧劇。

兩人下臺後,他們做過的各種不好的事情全部被曝光出來,其中總統明知道當年的明元帥被刺殺,不但沒做什麽,還推波助瀾,而副總統更是親手策劃了對明淮的刺殺,導致他重傷,這兩件事引起了民眾的強烈憤怒,“殺死這兩個敗類”這樣的標語,一時間到處都能看到,兩人的手下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科學院這樣重要的地方,自然也被清洗了一番,兩人的嫡系都被弄走了。

人們又回憶起當年明元帥的英姿,而這些年他的“被迫”辭去元帥之位,他的沈寂,他的閉門不出,傳聞中他的重傷未愈,都讓人們憐惜愧疚不已。

還有人請明淮重新出山,將因為兩位總統下臺而空出來的那些軍團主將的職務接受過去。

明淮婉拒,繼續過他安靜的生活。

忽然有一天,曬太陽的時候,小女孩說:“我該走了。”

明淮一楞,還以為能夠陪她長大呢,沒想到……

不過這樣也沒什麽遺憾,他笑道:“好啊。”

小女孩看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麽,終究沒有說,當天晚上她就離開了將軍府,去了一個偏遠的星球,這裏,她用從溫家輾轉得來的錢財,置辦了一些產業,弄了一個假身份,然後在一天夜裏離開了這具身體。

在她離開後,明淮似乎也感應到了,他叫來管家,做了最後的安排,這些人畢竟這些年對自己盡心盡力,他自然會給他們安排好後路。在管家的淚眼中,他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國家,新任總統對前元帥的逝世表示哀痛,並以元帥哀榮將其厚葬。

舉國都為這位年輕的將軍悼念,自然了,前任總統副總統遭受到的仇恨更大了,總統在發現自己成為獸形態的時間越來越長時,終於難以忍受,自殺了,而副總統從此銷聲匿跡。

……

溫家落魄得很快,原來還挺上得了臺面的家族被強過它好幾倍的家族壓得喘不過氣來,簡直是被碾著玩,他們還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對方了。後來知道是被誤會對方之前的家主是被他們家害得永遠沒了人形態,他們直喊冤枉,但對方才不會聽你辯解,人家是新家主替舊家主出氣,管你是不是冤枉的,樣子做到了,堵住了別人的嘴就行了。

溫家就這麽落魄了,上等的繁華星球自然住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回到自己的老家星球。因為物質條件一落千丈,也因為身邊人疏於照顧,那只體弱多病的小白虎在這一年死去。

而溫家長房後來被送回來、只能維持獸形態的溫如嵐,也在全族搬遷中,因為被人覺得礙事而受到了許多白眼,她受到了一些磕碰和族人憤怒之下的踢踩,生了病,最後因為傷口發炎竟然就病死了。

在星際時代因為傷口發炎死去,不得不說簡直滑稽了。但她的父母也只是嘆息一聲,生活變得困難,尤其對於他們錦衣玉食慣了的人來說,有太多煩惱和磨難了,對於這個疼愛的女兒,也分不出多少心思去關心在意了。

偶爾溫父還會想起當年在將軍府見到的那只白虎,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有種恐懼,不敢提起對方,他問了當時同去的人,竟然有些同樣的感覺。他心中覺得奇異而畏懼,對誰都沒再提過這件事。

在溫家人回老家種田的時候,有一顆偏遠的農業星球上,一個坐擁一個大農場的女孩對著升起的紅日,露出了一個欣喜的微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