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修仙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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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成把人壓著狠狠打了一頓。

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即便有那麽幾個人覺得祝修成能夠勝過禦清雪,也是覺得祝修成可能有什麽壓箱底的絕招,更別說大多數人都不相信禦清雪會敗。

結果卻是,禦清雪被壓著打。

祝修成招招淩厲,劍劍瀟灑,他的出招永遠比禦清雪快了那麽半分,也仿佛總是能預判出禦清雪的招式,禦清雪只從容了那麽片刻,就開始疲於應對。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被劍氣撕開了一道道口子,又在地上滾來跌去,很快粘上了汙濁,甚至他身上也被祝修成削出了一道道血口子,將衣服染紅,頭發也散了。

狼狽,太狼狽了。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誰都不敢相信是這麽個結果,被吹上了天的禦清雪簡直毫無反手之力,若是祝修成是個長輩也就算了,但偏偏對方是同輩,兩人年紀還差不多,這麽一來這對比就更直觀了。

千遙門眾人忍不住想,禦清雪是不是本來就沒什麽本事,什麽天才之名,其實都是硬生生給吹出來的吧?

誰都不願相信,他們千遙門的天才弟子、未來的希望,竟會是如此不堪的人。

代掌門是所有人中最震驚最憤怒的,他不知道是憤怒於祝修成竟然藏得這麽深,還是憤怒於寄予厚望的徒弟如此一敗塗地,察覺到人人往他臉上投落的異樣目光,他簡直比自己上臺然後被壓著打還要覺得丟臉,老臉簡直像被活生生撕了下來一般。

他漲紅著臉,狠狠一甩袖子,扭頭就走,不再往臺上他那寶貝徒弟身上多看一眼。

而祝修成這邊打夠了,估摸著把禦清雪的形象徹底打崩了之後,終於高擡貴手,將他送出了擂臺。

全場一靜,看著地上頭發散亂,身上一道道血口子,還在吐血的禦清雪,再看臺上淡然而立的青年,忽然就爆發出了喝彩聲。

在這片喝彩聲中,祝沐接任掌門之位,幾乎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最後只剩下閉關的那些長老及現任掌門的工作了。

但他們選擇閉關,本就意味著不再過問俗務,一般不是危及門派或是讓他們非常不滿意,他們是不會發表反對意見的。

事後榮亞有些奇怪地問祝修成,為什麽和禦清雪比鬥下手那麽狠,他不是喜歡逞威風、對別人咄咄相逼的性格啊。

祝修成問她:“你覺得我下手太狠?”

榮亞楞了下:“不是狠,而是有些奇怪,你其實可以幹脆利落地打敗他。”祝修成其實下手很有分寸的,禦清雪受的都是輕傷,都不用用藥,幾天就能好,但正因如此,榮亞覺得對方自尊心受到的打擊更大。

祝修成垂眸看著手中的劍,有些失落般地道:“從小,他就是我們這一輩中最優秀的,我也曾被人拿去和他比過,但在所有人眼裏,我都是他的陪襯,和他有著雲泥之別。”

榮亞一聽,這是從小帶來的陰影啊,換做是她,被人這麽和人比較,心裏也會非常不爽的,現在有機會逆襲了,還能不好好出一出氣?

她頓時對祝修成非常理解了,還和他同仇敵愾起來:“像禦清雪那樣的,天天一副淡然自信的樣子,大概早就把自己和別人劃成了兩個物種,你看他穿個衣服都要弄得與眾不同,心裏不知道怎麽藐視蕓蕓眾生呢,是挺欠抽的。”

陰影嘛,打碎了,就不會再遮在頭頂了,不然總是一個心結,不然釀成心魔更糟糕,榮亞還挺為祝修成高興的。

祝修成笑道:“容容不覺得我有失風度就好了。”

“怎麽會呢,我理解師兄的。”

祝沐去請示諸位閉關的長老們,果然沒有受到什麽阻攔,倒是現任掌門對這個結果不滿意,但他徒弟徒孫不爭氣,他也無話可說。

掌門繼任大典很快順利舉行。

榮亞看著登上掌門大座的祝沐,忽然想到,這算不算就是開山立派了?雖然不是由祝沐自己開的山立的派,但從此他也是一個門派的頭頭了,只要他自己老老實實幹下去不作死,那也是一份很體面很有含金量的事業了。

祝沐沒有急著去救祝琬,而是將千遙門好生經營了一番,收了一些弟子,穩固了自己的地位,才帶著一些人去救祝琬。

榮亞也跟著去了,因為她還得去殺惡人攢功德啊。

北漠確實很冷很荒涼,那裏有一片廣闊的而充滿著危機的大海,叫做闊海,那個魔修勢力便占據了海上的一個群島,還養了一群鯊魚作為防線。

為了悄無聲息地穿過這道鯊魚防線,榮亞特地弄了個□□,把它們給毒死了,然後她發現自己從這些鯊魚身上也獲得了不少功德,看那些功德的備註,這些鯊魚竟然長長吃人肉來維持兇性。

它們吃的人,要麽是這個魔修勢力的敵人、內部叛徒,但敵人和叛徒數量是有限的,所以大多數時候,負責飼養這些鯊魚的人便會去抓普通百姓來餵養這些鯊魚。

榮亞看得心底發涼,這也太喪心病狂了,光這些鯊魚,每一頭身上背負的人命都有幾十上百條。

解決了這些鯊魚後,他們悄無聲息地上了這座囚禁祝琬的海島,這裏把守的人並不多,但各種機關很多,好在祝沐對這裏比較熟悉,加上這裏很多機關都是與水有關,再厲害的水,在榮亞的火靈面前都秒秒鐘給燒沒了,所以一路都是有驚無險。

祝琬被囚禁在水底,處於一種假死狀態,那些魔修用了一些辦法讓她能夠在水裏活下去,但因為長期在水裏,她整個人浮腫蒼白,氣息微弱。

榮亞連忙偷偷將從鯊魚和剛才碰上的一些魔修身上得來的功德送到她體內,她的氣息才慢慢穩健起來。

他們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等他們回到千遙門,魔修那邊才聯系他們的“傀儡”祝沐。

祝沐冷笑著捏碎了傳訊法器,從前投鼠忌器,如今他還怕什麽?

他開始和周遭一些和千遙門差不多的修仙門派走動起來,在知道有魔修盯著千遙門的情況下,也絲毫不忌憚表現出自己已經不受魔修控制,在他的暗地配合中,一場偷襲報覆不出所料地發生了。

祝沐“重傷”,千遙門亂成一團,周遭那些門派自然上門探望,祝沐便虛弱地道,他前些年在外游歷,收集了不少那個魔修勢力濫殺無辜為禍蒼生的證據,如今對方是報覆來了,還揚言要滅了千遙門。

“實在是太猖狂了!”一個某門派的老人當即就拍案而起,恨不得立即殺過去,將那些魔修殺得片甲不留,然而其他人還有理智,千遙門掌門都在對方手底下沒討到好,他們又不比祝沐修為高深,這塊鐵板,他們可踢不起。

這一說二說,就說到了劍宗,有人提議:“我們不若將此事告知劍宗,請劍宗出面主持大局?”

劍宗是這塊地界最強的一個宗門,比千遙門強且大多了,當初禦清雪就是被劍宗一位前輩賞識,他的天才之名才廣為流傳。

而祝宏深當年能在千遙門占據一席之地,其實也是因為他年輕時在外游歷時,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劍宗某位老前輩的指點,並且得到了劍宗一柄上品法器,也就是如今傳到祝修成手中的一泓劍。

可以說這樣的大宗門,稍微露出一星半點,就夠千遙門這樣的小門派消化很久了。

因此這個建議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讚同,一群掌門長老或者門派代表的,就一起上了劍宗,祝沐這個苦主自然不能落下,他是帶著傷去的。

榮亞問祝修成:“舅舅的傷勢不會露餡嗎?”

祝修成告訴他:“舅舅是真受傷了。”

榮亞:“……”她還以為是假的,這也是夠拼的了,“萬一劍宗不肯管這事怎麽辦?”

“不會不管的。”祝修成倒是一點不擔心,他表情平靜而篤定,榮亞虛心求教:“怎麽說?”

祝修成微笑道:“首先,師祖曾受過劍宗某位老前輩點撥,師叔作為師祖的親生兒子兼徒弟,與劍宗便有了一層微妙的關系,劍宗若還要臉,這件事就不能不管。其次,劍宗也需要這個機會。”

劍宗已經多年沒有什麽動作,老大哥的權威似乎在漸漸轉淡,很多年輕一輩提起劍宗,已經沒有年長的人那樣的信服和恭敬。

如今劍宗新一代弟子也成長起來了,他們需要做一件大事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提高劍宗的威信。

祝沐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千方百計地,寧願演苦肉計,也要把事情鬧到劍宗跟前去。

榮亞聽罷心裏暗暗嘀咕,這個便宜舅舅,不去爭權奪勢真是可惜了,這簡直就是個老狐貍嘛!

而結果也如祝沐所預期的那樣,劍宗最終決定派出了數十位優秀的二代、三代弟子去圍剿這個魔修勢力。

底下門派的掌門也紛紛響應,派出了自己門派裏的佼佼者,祝沐自然也要積極配合,於是祝修成又被派出去了,榮亞自然也跟著出去。

還有許多其他峰頭的弟子和祝沐的那幾個弟子。

寂靜了許多年的千遙門,也動了起來。

劍宗需要一些動作來樹立業界權威,祝沐這個千遙門掌門,又何嘗不需要這麽一個機會,來彰顯自己身為掌門的能力和存在感?

掌教期間,沒有組織過什麽大型活動的掌門人,只會給人留下平庸的影響,而圍剿邪惡魔修這樣的活動,顯然很能掙名聲。

榮亞想通這些,再次感慨祝沐心思深沈。

看來她是真的不用擔心開山立派的問題了,即便他只是繼承了千遙門,但有他指揮發展,她相信千遙門一定會慢慢壯大,最後成為一個全新的門派。

她和祝修成跟著圍剿大軍去殺魔修,這個行動足足持續了半年,死在榮亞手裏的魔修有幾百之多,她回去了一趟,把這些功德都給了祝琬。

祝琬一直在調養身體,但虧損、受傷過重,很難養得回來,榮亞估摸著什麽時候她給他功德攢夠了,她才能真正好起來。

於是她開始和祝修成到處游走,尋找惡人。因為有紅光指引,榮亞完全不用擔心殺錯人,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把當地的作惡最多的那些人給解決掉,漸漸的,她和祝修成的名聲不知道怎麽就傳開了。

沒人知道他們是誰,只知道有那麽一對男女,他們每到一個地方,就為那個地方鏟除奸惡之人,從不會弄錯好人,也不會漏掉一個壞人。

有人抨擊他們自以為天道,行濫殺之事,更多的人則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感恩戴德,並給他們起了個“神善仙侶”的名號,意思是他們神斷奸邪,有一顆仁善之心。

榮亞剛聽說這個名號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會不會太難聽了一點?

她一年回千遙門一次,將一年積攢下來的功德,大部分給祝琬養傷,一小部分給祝沐,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祝沐身上的紅光越淡,他就越心平氣和,越來越有了一個掌門人的樣子,著眼的都是整個門派的發展,與同輩友善相處,對小輩,則頗為愛護,在門派中名聲也是越來越好,對外也是如此。

至於另一小部分功德,她偷偷地給了祝修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沒受傷也沒做過惡,那些功德好像對他沒有什麽影響。

倒是火靈,榮亞給它的勞動酬勞是一開始就定下的,得三十五點功德,就給它抽一點提成。這年覆一年的,它就沒少吸收過功德,它的力量越來越強大,而且也不再是原來那個沒有形狀的模樣,漸漸出現了人形。

祝修成說,它是拿功德來修人形的,這樣的修煉方法不用承受雷劫,修功德可以說是天地法則中唯一被允許的逆天修煉之道,最終若成了,不僅能夠成人,還能夠與天同壽,哪個不長眼的若想動它,天道直接就能降下天雷將其結果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祝修成似乎已經看透了榮亞的很多事,但他不會多問,榮亞也不會主動解釋,她和祝修成之間似乎有一種誰都沒有宣之於口的默契,對榮亞的秘密是這樣,對那“侶”不“侶”的問題也是如此。

但就在榮亞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起懲奸除惡攢功德,就這麽一輩子的時候,祝修成突然提出想和她結為道侶。

對這件事,榮亞一直都是回避的,即便她能夠在這個世界裏一直活到這具身體老死,但離開這裏之後,她還有很長的旅程。

經歷一個個世界,有時候就像去一個個地方旅行,若是心中無牽無掛,那麽無論看怎麽樣的風景,都會很瀟灑自由,而一旦心裏有了某個人又失去,就像給心上了一道枷鎖,往後再美的風景都會變得沈重寂寞。

榮亞自認不是一個很灑脫的人,所以她一直以來都采取只當旁觀者的策略,從不與任何人交心,即便在這個世界,她也只把祝修成當朋友,當家人,沒有想過更進一步。

所以面對祝修成這個請求,她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這一年回去的時候,她就有些神思不屬,被祝琬看了出來。

祝琬問她:“是因為和修成的事嗎?”

榮亞苦笑:“你們都看出來了?”

祝琬笑著說:“他很好,你也很好,你們很般配,你在擔心什麽?”

榮亞看向窗外層層疊疊的青山,輕聲說:“擔心離別,擔心離別之後的思念。”

祝琬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如今面色微微蒼白,更添了一分病美人般的柔美,她看了榮亞許久,輕嘆說:“人都是會離別的,不是生離,便是死別。我的亡夫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我與他相識時,便知道他會走在我前頭,我那時也害怕,也躊躇,也有無盡的顧慮,但我還是選擇了嫁給他。因為我知道,我若和他在一起,我將會因為他的離去而痛苦,但我若因此而就此放棄他,我將在離開他的那一刻,就開始痛苦。”

“兩廂都是痛苦,我寧願先嘗盡甜滋味,不留下一絲遺憾,然後安安心心送走他,再心懷感激地用我的餘生去懷念他。”

祝琬眼中淚光閃爍:“雖然最後他離開得比我預期得要早太多,但我也從未後悔過,他也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遇上我,是他畢生之幸。”

“因有了這些,那些痛,那些苦,就不那麽痛,不那麽苦了。再想著他一生沒有做過壞事,來世必然也會安順太平,我也便為他高興了。”

“姑娘,你今日不和他在一起,來日也終將與他分別,你且想想到那時,你是會因為早早和他撇清關系而心情平靜毫無留戀,還是因為拒絕了他而後悔遺憾,就知今日該如何選擇了。”

榮亞若有所思,緊接著就驚了,猛地轉頭看祝琬。

祝琬只是淺淺笑著,目光平和而通透。

榮亞驚了一會兒就慢慢冷靜下來了,輕聲說:“你早就知道了。”

祝琬笑道:“我的女兒,我還能不知道嗎?那年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不是容容,但因為你的到來,我的女兒能夠安心離去,這也是好事。”

她幽幽一嘆:“說起來,也是我誤了她,我只考慮到自己,一味地想要留住她,卻沒有想過,這對她來說,未必是好事,早點走,說不定還能早日托生個好人家。”

榮亞看著她,不由得有些為她心酸起來,她珍愛的丈夫和女兒都已經不再了。這世上有地府,有輪回轉世,到底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自己愛的人死後還能轉世,似乎是個安慰,但若深想一想,那人成了另一個人,有了新的人生,甚至還有了新的愛人、孩子,某日說不定就在某處與你擦肩而過,眼裏心裏的卻換成了別人,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那樣的人,還是曾經那個人嗎?若不是,又談何安慰呢?

而對自己來說,她終將過完這一生離開,而祝修成會在這個世界裏不斷地輪回轉世,她又該怎麽選擇?

榮亞想了一夜,最後出行在她腦海裏的,還是祝琬那句,她離開時,是會因為早早和他撇清關系而心情平靜毫無留戀,還是因為拒絕了他而後悔遺憾。

答案是,她會後悔的。

好不容易,遇上這樣一個可以過完一生的世界,好不容易遇上這麽一個喜歡自己,自己也有些心動的人,可能她不知道能持續多久的生命中,這是唯一的一次,如果就這樣放棄了,她一定會後悔的!

她想要美滿的,溫暖的,不留遺憾的回憶,哪怕會在心上掛一把沈甸甸的鎖,哪怕日後想起來可能會有些形同,也義無反顧。

想到這裏,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匆匆推門而出,跑向祝修成的院子。

吱呀一聲,院門推開,裏面卻空空的,榮亞跑進祝修成的房間,還是沒有人,她一轉身,正巧看見祝修成從外面趕回來。

月光清靈如水,他一身青袍在行動間被風吹起,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手裏還倒提著一把劍,不覆白日裏一絲不茍的模樣,顯出了一絲風流倜儻之態,如今眼裏卻染上幾分關切:“怎麽突然過來了?是有急事嗎?”

榮亞第一次感受到,看到一個人,心裏就覺得安定下來的的感覺。

她是不想和這個人分離的,過去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如果離別遲早會到來,她希望那個期限晚一點,再晚一點。

她笑著迎上去:“這麽晚,你還去練劍了?”

祝修成低頭看著她:“嗯,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呀?”榮亞臉上滿是笑意。

祝修成眼裏也帶上了笑:“因為有個人還沒有給我明確的答覆,我這後半生沒有著落,如何安得下心?”

榮亞就笑著一把抱住了他:“那你現在可以安心了。”她擡頭說,“師兄,我想好了,我們結為道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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