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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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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伊克莉絲抖了一下手裏的樹枝, 發出嘩啦一聲,嚇得新堂勝雄反射性往後退了退,他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 “阿光,阿光你救救我,求求你, 以後無論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麽我、我都聽你的……我不想死啊!我才十幾歲, 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掉也太冤了, 我、我……嗚嗚……嗚嗚嗚……我不想就這麽死啊……”

他抽噎著又開始哭,大概是他哭得太淒慘了,一時間沒有攥緊那張臟兮兮的床單, 它順著少年身體的弧度滑落, 露出他大半邊被咒靈附身的肉/體。

“別看我!”

新堂勝雄反射性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臉,他顫著手指不知所措。

他左半邊的身體完全變成了黑色,膨脹了幾乎有五六倍, 手臂和腿已經被咒靈全部覆蓋, 像毛毛蟲一般有著一節一節的身體, 鼓鼓囊囊的像煮熟的湯水一般蠕動著冒泡,那上面裏裏外外有好幾張下垂的臉,甚至在角落的那張臉還在啃食人類的屍體。它們發出奇怪的聲響, 夾雜著笑聲和模模糊糊的說話聲,當床單滾落時,所有眼睛瞬間看了過來。

“哇哦!你看那個,真有意思誒, 好像泡泡糖啊~哈哈~”忌堂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身上的咒靈, 按捺不住好奇心湊過去伸手摸了一把,“軟軟的, 而且還黏糊糊的,嗯~就是摸起來有點惡心。”

伊克莉絲歪了歪頭,回想著自己以前看過的一些資料,“與其說咒靈,倒不如說是人面瘡。咒靈裏也有這種類型的嗎?”

“誰知道呢,他們本來也是形態各異的,你也應該見過擁有各種外貌的咒靈吧,人形的,動物形態的,還有奇奇怪怪扭曲著的。”忌堂光隨口說道:“之前附身在佳紀身上的那只,全身都是頭發,甚至沒有身體呢。”

“這倒是,像那個叫夏油傑的,明明是人類的模樣,身上卻也混著咒靈的味道,不過跟他的情況卻不太一樣。他還說他跟我的母親有什麽過往,可是我暫時沒能查出什麽來……”伊克莉絲無意義的哼了幾聲,她認真地看著新堂勝雄,表情誠懇,“吶,你有什麽遺言交代嗎?看在你被附身很可憐的份上,我會把你的遺言帶給你的父母。”

黑發少年一臉的絕望,他看著少女平淡的表情淚如雨下,“你……我不想死,你就不能救救我嗎……”

她看起來十分的為難,洩氣地把耳邊的頭發繞了半圈,“真是的,這種遺言若是帶回去,我會被那些人類責怪。雖然五條老師告誡過我不要對委托人出手,但你應該都不能算委托人。按照要求,我應該把這只咒靈祓除掉,你只是比較倒黴被牽連,這也沒辦法,畢竟這也是你自己惹出來的事。”

“那就那樣做吧,我會幫你善後,把這裏打掃一下。”忌堂光隨便踢開腳邊蠕動的肉塊,這個咒靈出乎意料的並沒有很強大的戰鬥力,他只是會附身,再強迫人類為自己提供食物。他甚至連智商也不夠高,到現在都沒有逃走的意識。

伊克莉絲狐疑瞥向他,“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不把他直接吃了,還省的我動手。”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他剛剛還哭著向你求救呢。”

“因為我跟他不熟。”忌堂光毫無愧疚感地咧嘴笑了。

新堂勝雄看著眼前的兩人,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眼前人已經明顯不是自己平日裏認識的那個同學了。他腦子飛快運轉著,求救得不到回應他只能選擇想辦法自救,如果他再不想辦法,現在就沒人能救他了。雖然他並不覺得平常的自己會打不過眼前這個身材瘦弱的女孩,但此刻他大半的身體都不聽使喚,根本用不上丁點力氣。

眼看著金發少女離自己越來越近,那種恐懼感讓他嘴唇都忍不住發顫,盯著對方手裏的樹枝,聲音抖得越發厲害,他的瞳孔微微瞪大,努力回想著他們在他面前都說了什麽,少年的腦內忽然間閃過幾句話,他反射性大喊:“——等、等一下!”

伊克莉絲不解看他,“又怎麽了?”

這個人類怎麽這麽多事,早點解決這件事她也可以早點回去休息,她又不會讓他多痛苦,頂多眨個眼的功夫就結束了。

“你、你你、我我……”新堂勝雄結結巴巴地說了好幾次,也沒能組織好語言,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和少女周旋,“你難道不想試試看嗎!”

“試?試什麽。”

“把、把我和這個東西……分、分開什麽的,你們只是覺得困、困難,但是真的有那麽難嗎!”他用了十足的力道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讓疼痛刺激大腦,試圖捋直舌頭,“我願意給你們當、當小白鼠!如果是因為分離失敗那我死也自認倒黴,我、我不能因為試都沒試過就被殺啊!”

伊克莉絲皺起眉看著對方身上蠕動的咒靈,少年裸露在外的身體和咒靈接觸的地方已經被汙染了不少,皮膚的顏色都變得烏黑,雖然她知道有這種處理方式,但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做到。而且與其費勁去嘗試未知狀況,還不如把這個人類直接殺死,那不是更容易嗎?

見少女沈默不語,新堂勝雄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沒打動她,他看著站在一旁的忌堂光,視線又轉到她的身上,雖然不清楚兩個人是什麽關系,但是在他的印象裏,忌堂光並不是個受女生歡迎的類型,甚至於他從未在學校裏見過如此漂亮的少女,不管是不是有關系,這兩個人能一同出現肯定有點什麽不為人知的內情,他為了自己寧可死馬當活馬醫。

“如果、我是說如果——”新堂勝雄再次開口,聲音卻是穩定了許多,“如果你的同伴也遇到和我一樣的事,你、你難道也要直接把他和這個東西一起殺掉嗎?”

這一次他如願以償看到眼前的金發少女的眼瞳微微瞪大了些,似乎什麽詞匯觸動到了她的神經,她抿緊嘴唇,握著樹枝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樹皮。

“唔……”這個問題有點尖銳啊,她想,人類在瀕死的時候總是會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思維也是一樣。

少女看著眼前嫩綠色的樹葉,雖然她知道他是為了自救,不過這人說的話也不是沒道理,她現在身邊的“同伴”都是術師,工作內容就是祓除咒靈,受傷是家常便飯,就連狗卷棘也不例外,她自己都撞到過好幾次他喉嚨嘶啞的情況,更何況花禦襲擊咒術高專的時候,他也曾經渾身是傷。

伊克莉絲在此刻意識到自己需要有更多的方式保護住她最喜歡的那個少年,如果狗卷棘被咒靈附身,她是不可能出手殺掉他的,她可舍不得,所以她會想盡辦法讓他變得更安全。

少女下意識撫上胸口,這種內心有種很滿像是要溢出似的感覺是什麽,一想到那個少年,她總是會覺得心裏緊緊的。是因為“喜歡”嗎?

忌堂光歪頭凝視她沈默不語的背影,眼角微動,他似乎也在思考什麽,半晌過後才來到伊克莉絲身邊,雙手攀上她的肩膀,輕聲說道:“如果想試就試唄,反正失敗了也不會損失什麽。”

“不,現在情況有變,我確實需要這種經歷。”這也是為了以後的突發情況做預備,伊克莉絲搖搖頭,她站直身體,回望著那雙金色的瞳孔,對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完全不在意自己同學的死活。

伊克莉絲彎身扣住少年的腳腕,他的腿已經被咒靈全部覆蓋住,只剩下半只腳裸,她將樹枝的成分改變,讓葉子變得比刀還要鋒利,手起刀落切下了他的小腿處。

新堂勝雄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止不住地哭泣,“好痛——!我的、我的腿!”

“別吵。”少女冷漠地說。

“嗚嗚……”哀嚎聲頓時變成啜泣,不敢再發出更大的聲響,他驚恐地看著那個漂亮的少女像是在掂量豬肉一般,用樹葉分離著他腿腳上的咒靈,那片葉子逐漸改變了形狀,將他的肢體完全包裹住。葉子與咒靈的軀體融合著,逐漸變黑腐爛,她看著已經完全被腐蝕的樹葉,重新摘下一片繼續嘗試。

就這樣反覆折騰了好半天,她的腳邊已經掉落了樹枝上過半的葉片,伊克莉絲皺著眉將那條腿扔到一邊,她嘆了口氣,“阿光,你來幫他分離吧。”

“誒~你怎麽沒成功啊,再試試嘛。”忌堂光環手看著她,他的手指擡起兩根,又慢慢落下,在手臂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不多嘗試你怎麽知道你不行啦。”

“在處理這種事你應該比我強吧,我對普通人類提不起心情,沒辦法很好用心操控。”伊克莉絲動了動嘴唇,吐出的舌尖上躺著一顆純黑色櫻桃大小的果實,“不過他的記憶由我來清除,受了傷的部位我也可以恢覆。”說著,她將視線轉移回去,依舊是誠懇又平淡的語氣,“你的提議很不錯,我接受了,作為報酬我會為你恢覆一切。不過你不會想保留吃過屍體的記憶吧,所以我會幫你一並抹去的。”

“哈哈,是哦,你們比較擅長這種事呢~”忌堂光看著新堂勝雄一臉掩飾不住的激動狂喜,無所謂地聳肩,他的眉眼腮頰開始往下流淌,身體逐漸開始融化成一團黏膩的液體,隨後充斥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使得整個房間越發的陰森。那個少年瞬間瞪大眼睛,原來他的同學也早就不是人了,難怪看到這樣的他也毫無反應。

新堂勝雄眼睜睜地看著那團黑乎乎的液體逐漸覆蓋在自己身上,吞噬著那些咒靈,他惶恐望向站在一旁的少女,對方只是看起來有些疲倦似的,掩著嘴打了個哈欠,揉了幾下眼睛,安靜地盯著他們。

那團液體逐漸將少年的全身包裹起來,隨即傳來氣泡破碎的聲響,以及皮膚肌肉被撕裂揉碎的混亂聲,像是指甲劃過碎玻璃一般刺耳,隨著一陣支支吾吾的抽泣,那些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伊克莉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新堂勝雄的身體,他的肢體在粘液裏從不同的角度伸了出來,帶著黏糊糊的感覺隨著慣性晃動。

看起來好像插著水果的沙冰哦,雖然一副不好吃的樣子,少女走神地想,她撥弄著手中的樹杈,像投餵小動物似的,把那條腿也扔了過去,隨即百無聊賴地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忌堂光總算從對方的身上退離,恢覆成本體後,他站在原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皺著眉一副很難受的模樣,“真不舒服……這只太難吃了,大概是那東西剛剛還在吃屍體的關系,總有股腐敗的氣味,我現在更喜歡人類做的食物。”他搖搖頭,一副評價晚餐菜色似的口吻:“差評。”

“行了,別抱怨了,過後我會想辦法給你弄來特級咒物。說到底你更喜歡吃那些吧。”

“那就說好了哦,你可不能食言。”

伊克莉絲撇撇嘴,看著癱倒在床上顫動的少年,對方的身體已經和咒靈完全分割開,只不過他的手臂上有著大片被灼傷的痕跡,仔細聞過的話,甚至能聞到煮熟的味道。

少女的表情頓時有些微妙,“他死了?”

忌堂光頓時齜牙咧嘴地大叫:“餵!我有那麽笨嗎,他只是昏倒罷了。”

她用兩根手指拎起新堂勝雄的手臂,“他胳膊都熟了。”

“啊這……只是我體內溫度比較高啦!”

“這是多高的溫度啊,肉都熟了……”而且她之前伸手進去的時候明明沒感覺到很熱,不然她早跑了。

“重點不在這裏吧!”忌堂光立刻轉移話題,“趁他現在昏倒,你不給他處理一下記憶?”

伊克莉絲瞥了他一眼沒做聲,從嘴裏拿出那顆果實,擡高少年的下巴逼迫他張開嘴塞了進去,確定對方吃下去之後,她很勉強地將自己的手指頭割破,將一滴血擠在對方嘴裏,做完這一切才將少年甩回到床上。

“接下來怎麽辦?我們走?”忌堂光看著她的手指忍不住咽口水,隨即把視線和註意力都放在這個不大的地下室上,“把他扔這裏不合適吧。”

少女拽著新堂勝雄的衣領,這個少年恢覆成有些臃腫的模樣,看起來不再憔悴,甚至比剛剛圓了好幾圈,讓她拖這麽個體重的男生屬實為難人了,她思考了一下,將手裏的樹枝變成又細又長的形態,像捆粽子似的將他捆成一團,又拽了拽。

“好沈啊……”她的腳在地面上磨蹭幾下,“嗯~感覺植物們離這裏不遠,應該召喚的過來。”

“別在這裏引起地震比較好吧,會讓其他普通人發現的。”忌堂光嘆了口氣,“好吧好吧,交給我,真是的!你一定得好好感謝我哦——”

他單手拎起纏在新堂勝雄的枝條,掂了幾下,隨即邁開步伐往外走去。

兩人離開地下室回到樹林中,伊克莉絲用力伸個懶腰,揉了揉肩膀,她向後轉了半圈,看著那依舊散發著腐敗惡臭的地下室,擡起手指勾起眼前的一根樹枝。

“埋了吧,這種地下室以後應該也用不上了。”忌堂光側著身子對她說:“把裏面的屍塊埋到更深處,不然會被人挖出來的,我可不想惹火燒身。”

“這時候不怕被發現了?”她摩挲著眼前樹枝上的嫩葉,摘下兩片放進嘴裏。

銀發少年微微一笑,“因為你肯定有辦法的,對吧?”

伊克莉絲咽下樹葉,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點點頭,她站在樹下,讓大家伸長身體,將這個藏匿在土裏的空間完全搗毀,並將裏面的屍體碎塊分給附近的一些植物們當做養分。它們歡天喜地接受美味,樹枝伸過來蹭著她的側臉。

忌堂光看著眼前逐漸扭曲的植物以及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即使不下去看,他也知道這個地下室已經不見了,他微微勾著唇角,一臉興致高昂。

伊克莉絲將地下室用植物混著泥土完全掩埋,並在那些明顯翻新的土地上生長出一些雜草野花,使這片不大的空地看起來更加容易融入附近的景色裏,完全抹去了那種突兀感,乍一看已經沒有什麽特別會引人註目的感覺了。

處理好這一切,她看著倒在一旁昏睡著的新堂勝雄,這個少年的身體已經恢覆如常,熟透了的四肢也在她血液的力量下重新變回普通的模樣,只是他身上的衣服依舊臟亂不堪,還帶著點點血跡。

“嗯……把他扔在這裏,明天讓那些人類來發現比較好吧。”伊克莉絲沈思著。

“可是這個山裏可是有動物的哦,扔一個晚上會被它們吃掉吧。”忌堂光說道:“雖然現在看起來沒什麽,不過他身上有血和腐食的味道,很容易吸引肉食動物。”

她詫異問道:“這座山裏有獅子老虎嗎?”

“那倒不至於。”忌堂光擺擺手,“不過野狗什麽的還是有的吧。”

伊克莉絲垂眸思考,她低頭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接近淩晨三點,再過不久太陽就會升起,而山下的人類們也會醒來。

她看著四周的安靜漆黑,只有夜風吹響樹葉的沙沙聲,少女站在一棵樹下微昂起頭看著那些郁郁蔥蔥的樹葉,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真麻煩啊……她可不喜歡麻煩事。不過如果五條悟知道她保下了委托人瀕死的孩子,應該也不會對她有那麽多懷疑了吧,畢竟她也不想一直被人懷疑來懷疑去的,而且不是也選擇幫助對方了嗎。伊克莉絲暗想著,說起來這樣做似乎也不算什麽壞事,分離咒靈也是有趣的經歷,反正他的記憶裏也不會有她的存在,只不過接下來她應該怎麽做呢。

“要不等天亮我把他帶下去吧,就說他自己跑上山玩兒迷了路,才被人找到。反正以前我也是這樣在山上失蹤的。”忌堂光看著她面無表情的臉,指著自己提議,“我是說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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