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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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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急智

落雪的清晨往往比深夜更冷。

楊青青家的兔皮被子終於在過年前做好了, 倆人蓋著睡覺,格外暖和。窗外北風蕭蕭,聽著聲音, 楊青青就往程景生懷裏躲。

富貴被徹底慣壞了,一到晚上就跳上炕, 跟倆人擠著睡一起。

程景生從來沒聽說過誰家的狗是跟人一起睡覺的,一開始很反對, 但楊青青說富貴不臟, 每天在雪地裏跑來跑去,四個爪子都是白白凈凈的,不怕它上床。

“是誰一開始還說不要養它的, 這會兒稀罕成這樣。”程景生笑他。

楊青青抱著小狗說:“誰讓他這麽乖, 從來不亂咬東西, 太可愛了。”

確實是這樣, 楊青青發現了,其實現代狗之所以拆家, 大部分都是因為運動量不夠,而富貴不愧是西伯利亞哈士奇, 見到雪就血脈覺醒,瘋得不得了,把精力都釋放在雪地裏了。

它每天在村子裏亂跑,跟著村裏別人家養的大黑大黃一起瘋狂撒歡狂奔幾個時辰,晚上回家來就安靜如雞, 乖得像個傻寶寶,吃了飯之後, 就只會找暖和的地方睡覺罷了。

程景生看楊青青愛不釋手的樣子,又看富貴也一臉可憐巴巴看著他, 也就心軟了,允許富貴上床。

只不過這樣一來,程景生經常睡得正香被狗踩到頭,床上也未免多了很多狗毛。

楊青青毫無原則,說反正兔毛被也都是毛,多點狗毛更暖和,況且狗本來就比人暖和,比湯婆子還有用……

真是個邋遢的小夫郎,歪理還一套一套的,誰也說不過他,程景生無奈。

邋遢地睡覺,也很溫馨,兩人一狗這段日子都賴床,冬日越發深了,整個就像落入了安靜的另一個世界,與其他季節分屬不同的時空,就連勤快的程景生都習慣了等太陽大亮了才起身。

然而,平靜畢竟不是永恒的。

這日,他們還在蓄窩中,房門忽然被人慌亂地敲響了。

敲門的聲音聽著讓人心慌,楊青青和程景生猛然驚醒,七手八腳穿上衣服,奔忙著去開了門。

門外積了雪,一打開撲簌簌往下掉。

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抱著孩子的牛靈溪。

他看起來嚇壞了,臉色恨不得比雪都白,雙眼充滿了恐懼,慌不擇言道:“小青哥,程二哥,楊遷死了,你們救救雪枝!救救雪枝!”

他這話說得有些支離,聽得楊青青一楞一楞,先連忙把他讓進屋內再說。

雪枝凍得臉色發青,哭都不會哭了,顯得情況危急,於是程景生也顧不得問許多,先將她放到裏屋炕上,口述了個方子讓楊青青去熬藥,自己連忙拿了針灸用的針,先解決燃眉之急。

楊青青現在已經很熟悉各類藥材,也會稱分量,是程景生的好幫手了,很快就用小風爐把藥煎上了。

程景生忙著,他就先招呼著牛靈溪坐下,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麽了?”

牛靈溪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還未言語,先流了兩行淚,哭訴道:“不是我!不是我弄的,他是自己掉進冰洞的!”

“誰?誰掉進什麽了?”楊青青震驚到無以覆加,他還以為剛才是他聽錯,沒想到真的是楊遷死了。

牛靈溪神智不穩,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好一會兒,楊青青和程景生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原來是楊遷想把雪枝扔進冰洞裏淹死,結果不小心為自己挖了墳,跟牛靈溪爭執之間滑了腳,自己掉進去了……

這不是現世報是什麽?楊青青跟程景生對視一眼,驚恐震撼之餘,又覺得有一分莫名的滑稽。

從前想到楊遷的種種小人行徑,楊青青也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他死的時候也有,可他還真從未想過,這人年紀輕輕的,還真的能死啊!

楊青青細數自己的前半生,好像還從來沒有經歷過認識的同齡人死掉的事,一時之間楞楞的。

不過,眼下還是先不管他了,重要的是牛靈溪,他看起來神情很不好,得讓他鎮定下來才行。

“你先別慌,當時你跟他撕扯的時候,有誰看見沒有?”他連忙問。

牛靈溪又哭了起來,說:“我,我婆婆,她看見了!”

從楊遷掉進冰洞,到被暗流沖走,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但牛靈溪還在驚恐失神,就聽見後面樹叢一陣響動,一個人影撲了過來,往冰洞裏撲去。

認出來是周雲仙的時候,牛靈溪又嚇了一大跳。

原來他早上趕來山上追楊遷的時候,周雲仙聽見動靜,畢竟是母子連心,記掛著她兒子,也不知是直覺到什麽,竟也是爬起來了,發現兩人行跡古怪,害怕出事,就跟在兩人後頭一路追趕,想看看這兩口子前後腳上山要幹什麽。

只不過她腿腳不利,追得慢了,疲於奔命般地趕到,卻看見自己兒子葬身冰洞的一幕。

周雲仙的嗓子還沒恢覆,哭喊不出,只能啞著嗓子嗷嗷地叫,恨不能整個人也撲進冰洞裏去救楊遷。

然而,冰洞裏哪兒還有楊遷的影子?周雲仙撈了半天,也只撈得到些碎冰碴而已。

山上湖泊表面冰封,一片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又冰冷至極,人已經掉下去了,哪有撈回來的道理?

牛靈溪實在怕她也掉進去,再也回不來了,於是慌亂中憑著良知用力拉扯住她的腳,不讓她往裏撲。

誰知,周雲仙也不知剛剛在遠處是怎麽看的,好像立刻認定了是牛靈溪把她兒子推進冰洞的一樣,見楊遷是撈不回來了,就發起狂來,紅了眼瘋狂地拉扯牛靈溪,嗷嗷叫著把他的胳膊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牛靈溪尖叫一聲,用力掙脫了她,抱起雪枝慌忙逃跑,周雲仙在後面跌跌爬爬,一路追著他。

牛靈溪慌不擇路,只得先往程家跑,好在他年輕,雖抱著雪枝,但腿腳畢竟靈便,沒一會兒就把周雲仙給甩掉了。

也不知周雲仙現在到了何處。

楊青青給牛靈溪倒了杯熱茶,加了不少蜂蜜,讓他暖暖身子,自己思考了片刻。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說:“你別怕,幸好你婆婆不是還說不出話?她又不會寫字,就算想把這事栽到你頭頭上也沒轍,你就說……”

他想了想,道:“你就說,昨夜你家遭了賊,楊遷淩晨出門,是出去追賊,你婆婆不放心跟他一起去了,後面的事你都不知道,你出門則是因為雪枝發了急癥,你就是來帶她看病的,跟別的都沒關系!”

“這麽說能行嗎?”牛靈溪從來沒編過什麽瞎話,他本來就被嚇得不輕,這下又聽得心裏直打鼓,問,“我不能直接說他是自己掉下去的嗎?”

楊青青連忙道:“不行!那你怎麽解釋這大清早的,你倆上山幹嘛去了?要是讓人問出來了楊遷是去扔雪枝,你是去攔著他的,你不就洗不清嫌疑了嗎?”

牛靈溪楞楞的,一時也想不明白太多事,不過他相信楊青青,就點了點頭,把他說的記下了。

“可是!”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問,“我公公怎麽辦?他要是不信怎麽辦?”

的確,楊遷是個什麽慫蛋性子,別人或許不知,但楊大健是再明白不過了,家裏遭了賊,楊遷頂多喝頓酒咒罵一番,絕幹不出來半夜出門追賊這麽有血性的事來。

楊青青皺著眉思索了一陣子,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對策,說:“你現在,是最不怕這個的了,眼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楊大健絕不敢把你怎麽樣。”

“為什麽?”牛靈溪驚訝地問。

“你想想,”楊青青說,“楊大健就這麽一個兒子,不管怎麽說已經是沒了,他從前想盡辦法想吃我們家的絕戶,但難道他能吃別人,別人就不能吃他嗎?他要是絕了後,肯定也怕楊家其他幾房趁人之危呀。”

牛靈溪這下明白了,說:“你是說,我的孩子?”

楊青青說:“對,雖然還不知道男女,但你好歹懷的是他唯一的孫子,他要是不保著你,就只能等著族中身健力壯的子侄們強行去過繼成他的兒子,搶他的財產。何況你家的房子是你爹新翻修過的,你名下還有好幾畝牛家溝的地,楊大健舍不得這些。”

“這點錢,難道還真能比他兒子的命重要?”牛靈溪還有些將信將疑。

楊青青一拍大腿:“你難道還沒看出來他是個什麽人嗎!對他來說什麽東西能比錢重要呢?別說是他兒子的命了,只要是能給銀子,割他自己的腿根肉,他也是願意的!”

牛靈溪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回事。

程景生給小雪枝針灸後,又餵了藥,雪枝終於啼哭起來,看起來有了些力氣,楊青青趕忙去下面老宅找柳長英,要了些奶水上來餵雪枝。

牛靈溪雖然驚慌失措了一陣子,但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軟性子,想著雪枝和肚子裏的孩子,也就強行把心定下來不少,比先前冷靜多了。

把雪枝餵飽了之後,家裏終於來人了。

先來的是牛靈溪的嬤嬤,急匆匆地問:“少爺,你大清早的,怎麽在這裏,讓我們一通好找。”

牛靈溪心裏打鼓,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雪枝病得急,早上我看他都已經喘不上氣了,所以沒來得及跟你們說,趕緊抱他過來看病。”

“原來是這樣,”嬤嬤自然不疑有他,松了口氣,又問,“那姑爺又是去哪了?”

方才周雲仙跟丟了牛靈溪,只好連滾帶爬先回了家,拍開門的時候楊大健還在睡覺,楊大健被驚醒後,這才發現楊遷和牛靈溪都沒了蹤影。

周雲仙只是啊啊地哭,說不出什麽來,楊大健聽得一頭霧水,只得讓人分頭來找,牛靈溪帶來的人自然是只找牛靈溪,楊遷的下落只能他自己去找了,把他氣得跳腳。

牛靈溪定了定神,說:“我不知道,昨夜家裏好像進了賊,院子裏有動靜,楊遷說出去看看,早上我出門的時候,還沒見他回來,他還沒回家嗎?”

嬤嬤一臉驚恐,道:“沒有呢,這可真是急死人了!你說他去追賊,不會被賊怎麽樣了吧?”

沒想到,嬤嬤這麽一下子,就被引到了他們希望的方向上,楊青青跟牛靈溪對視了一眼,說:“那可壞了!賊人什麽不敢做,誰能說得準?”

程景生在後面一邊扇著藥爐子,看到楊青青裝模作樣的小樣子,心裏忍不住揶揄。

不過,嬤嬤倒是沒看出任何破綻,臉上都流汗了,說:“天爺,這可造了老孽了!姑爺定是遭了賊了!這可讓人咋辦呀!”

牛靈溪正準備好歹安撫她幾句,他的小丫頭從坡下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

“不好了!”她哭喊起來,“裏長帶人上山看了,說姑爺多半是跌進冰洞裏,淹死了!”

這事雖然是牛靈溪親眼看著的,但聽到這麽一聲,心裏還是不免咯噔一下,楊遷已經掉進冰洞裏淹死了,這事不光是真真切切的,而且,很快,全村人都會知道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來問他,所有的事都會找上他,為了他自己和他的孩子們,他拼了命也得過了這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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