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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苞米好人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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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苞米好人壞

晚上, 程景生他們回來了,新割下來的麥子就晾在院子裏,明天再割了就晾在新房子前面的空地上, 等曬幹了磨成面就能吃。

不過,家裏種的麥子和水稻都不多, 主要是用來交公糧用的,交公糧的時候, 交小麥和白米, 會比交苞米和高粱少交不少,這樣就可以少占些土地,也省些耕種的力氣。

弟弟妹妹們都懂事, 知道過段時間就會有官差來收糧, 沒有嚷著要吃新白面, 但兩個小侄子就不同了, 天真地問是不是下了糧食就有大白饅頭吃。

程景生想了想,就說是。

要在往常, 家裏可能沒餘糧,但是今年, 別說吃自家的糧食,就是到外面買著吃,程景生也買得起。

他不會再讓孩子們看著官差把白米白面都擡走,一家人繼續啃粗糠餅子了。

新米新面多香啊,今年必須得好好整幾頓。

因為都累了, 所以吃完飯所有人就都回房睡覺了。

兩人躺在床上,程景生一天都沒怎麽見他了, 兩個人都沒說上話,眼下雖然疲累, 但還不舍得就睡,於是就問他今天在家都幹什麽了。

楊青青就跟他講了菜園子裏的事,笑著跟他說了菜園子裏結到最後變得奇形怪狀的蔬菜們。

程景生一開始還跟他有說有笑,但漸漸就沒了聲音,原來已經掌不住睡著了,還輕輕打起了鼾,楊青青覺得有趣,輕輕推了他一下,輕聲說:“哎。”

程景生就嗯了一聲,醒了,說:“我聽著呢。”

楊青青就笑得不行,說:“好了,不聽了,趕快睡吧,看你都困成什麽樣了。”

程景生便笑著閉了眼睛,一瞬間又睡著了。

往常晚上,大部分時候都是楊青青睡得快,都是程景生看著他睡,今天還是第一次楊青青看程景生先睡著的樣子。

於是他便好好看了看,就著月光,用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側臉,還碰了碰他的睫毛。程景生洗幹凈了,身上還殘留著一股熟透的麥子味,很好聞。

楊青青便往他懷裏擠了擠,兩人抱在一起睡了。

第二天,依舊是割麥子。

還挺神奇的,這段時間農忙,就沒什麽人來找程景生看病,早上起床的時候,楊青青就跟他說了自己的觀察。

“家家都農忙,有什麽病也都忍著,等糧食收了才有空來看。”程景生如此解釋。

原來是這樣,楊青青想,農人太不容易了,昨天收一天的麥子,程景生這樣的健壯漢子都能累夠嗆,別說老弱病殘了,拖著病體還得下地幹活,該多難受啊。

可是為了生計沒辦法,農民一年到頭就忙活這點地了,收不上莊稼就是喝西北風。

三個小點的弟弟平常看著還是孩子,一到了這時候也都大人似的,不叫累不叫苦,跟著兩個哥哥在田裏一幹就是一天。

楊青青心疼他們,早上給一人煮了個雞蛋。

今天,在家的小分隊任務就是腌酸菜。

不像鹹菜那麽包羅萬象,酸菜就單純是大白菜腌的。程家的大白菜種在地裏了,有很多,於是他們就拉著板車到地裏去挖。

白菜在地裏留不住了,柳長英就說都挖出來,一部分用來腌酸菜,剩下的帶點根挖,到時候壘在房檐下頭,能吃一冬天。

楊青青是真怕柳長英生在地裏,所以說什麽也不讓他挖,就自己挖,讓他和兩個妹妹幫著往車上裝就行。

兩個小侄子雖小,但也能兩個人擡一棵大白菜,搖搖晃晃往車上搬,看著很可愛。

就這樣挖了一上午的大白菜才挖完。

中午送完飯,下午腌酸菜。

大白菜得過熱水稍微滾一下,就整棵的扔水裏過,過完之後,也是一層菜一層鹽地碼在大水缸裏,最上面壓上一塊老石頭。

第三天,開始割稻子了,楊青青他們在家腌雞鴨鵝蛋。

柳長英笑道,往年這些活他總得要幹個十來天的,沒想到有了楊青青,他們這兩三天就幹完了。

往年家裏都舍不得吃蛋,都得賣了換糧食,不然吃不飽飯,今年可好了,家裏攢了不少蛋,都不用賣了。

楊青青的大鵝苗也長成了,開始抱窩下蛋了,大鵝蛋也攢了一筐子。

鵝不像雞鴨下蛋那麽規律,所以,這兩個鵝能下這麽多,楊青青還是很高興的,不枉他常常挖蚯蚓蟲子給它們吃。

所以,楊青青和柳長英決定腌一大罐子鹹鴨蛋鹹鵝蛋,再腌一罐子松花蛋。

鵝蛋直接吃有點腥氣,腌了就不會有,而且不像鹹鴨蛋那麽齁鹹的,鮮香可口,又大個的,很讓人滿足,所以楊青青全給腌了。

腌的時候被兩頭大鵝看見了,也不知她們是不是知道腌的是她們的蛋,咵咵沖他叫喚了半天。

楊青青怕她們記仇,連忙給弄了點吃的討好一下。

腌松花蛋需要稻谷殼,所以他倆等了幾天,等割下來的稻子曬幹了,拿去脫了殼,就用剩下的殼弄松花蛋。

松花蛋需要上山挖一坨石灰,柳長英知道哪有,帶楊青青去挖了一塊。

把石灰和鹽、調料水混合。石灰很神奇,一小塊放進調料水裏,過一會自己咕嘟咕嘟冒泡了,發成一大盆。

等石灰發起來,就攪勻成一盆糊狀,給洗幹凈的雞蛋鴨蛋都厚厚糊上一層,然後再裹滿一層稻谷殼,放在壇子裏封存一個月,就能變成黑黑的松花蛋。

再往後幾天,家裏的幹菜也都曬好了,冬天吃的大白菜和土豆紅薯也全部挖好存好了,全面做好了過冬的準備,地裏終於也到了扒苞米的環節。

扒苞米,全家都能齊上陣,連倆小侄子都能扒結得低的苞米,兩只手抱著用力往下掰,所以這回一家人整整十一口就全撲進地裏了,蝗蟲過境一般,風風火火地幾天就把苞米全薅完了。

不愧是人多力量大啊,楊青青看著院子裏滿滿一地金黃的苞米,感慨萬千。

程家像所有人家一樣,有個苞米倉子,等苞米幹一幹,就可以堆進去,等要吃的時候,再拿出來,磨成需要的顆粒度。

苞米是農家主要的口糧,能做的食物非常之多,包羅萬象。

苞米脫皮打成大粗粒,就是大碴子,蒸熟就是苞米飯,煮熟就是大碴粥;再打得細些,就是苞米糝,可以熬粥;磨成面,就是苞米面,可以蒸窩窩頭、包包子餃子、貼苞米面餅子、曬黃面條、蒸發糕,還能煮苞米面糊糊、發酵成酸湯子面……

甚至打饑荒的時候,苞米芯子都能磨碎了做面條吃,苞米桿子上發甜的部分也得被人像吃甘蔗一樣嗦一遍。

總是就是,苞米苞米苞米苞米……楊青青感覺自己穿過來這大半年,整個人都吃得像個苞米棒子,再這麽下去吃得臉都要跟苞米一個色了,黃不溜秋的。

所以,雖然收獲了新鮮的苞米,但楊青青一丁點想嘗嘗鮮的想法都沒有,甚至想,能不能來個外星人,立刻激光掃射消滅掉地球上所有的苞米,或者讓哥倫布別發現新大陸也行,不要讓這種邪惡的植物入侵全球,求求了。

不過,要不是苞米這麽高產的植物,他家人或許真的早就餓死了……這麽想想,還是苞米好人壞。

但,苞米再好,也好不過白米白面呀,程景生說到做到,秋收完成後歇了兩天,就把白米白面磨出來了,先存了一大半給自家人吃。

在楊青青的攛掇下,他跟程潤生說了,今年交公糧的時候,可以交一部分萬惡的苞米,多留點白米白面,換著口味吃。

程潤生思考了思考,說也不是不行,不過,要是家裏吃到明年斷糧了,他得負責。

程景生就說包負責的。

這段時間,程潤生想了不少事,柳長英也勸了他不少,他也漸漸明白了,他二弟不是小孩子了,他想怎麽過日子,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要是日後兩家不想徹底涇渭分明形同陌路,那有些事就不能還是程潤生一個人說了算。

程潤生也不是挑大梁上癮的人,他仔細想想也覺得,有些擔子分給二弟挑一挑,自己也能輕省點,所以,近來有什麽事是程景生的主意,他都不太反對了。

於是,全家上下自然喜出望外,在程景生的張羅下敞開了吃了幾天的白米白面。

楊青青感動得想哭,他都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捧著一碗香噴噴的純白大米飯是什麽時候了。

也不知是這新下來的原生態有機大米就是特別香,還是他太久沒吃了想的,反正飯蒸好了,他都不舍得就菜串了味兒,就純純為了欣賞稻米香而幹吃了一大碗飯。

白面蒸的大白饅頭、搟的手搟面條,也是香得人直犯迷糊,饅頭也得白著吃一個,再就菜吃一個才能過癮。

一家人今年終於算是好好享受了一下豐收的喜悅。

柳長英也終於松了一口氣,他最怕自己在糧食還沒收完的時候就要生,那樣太讓人手忙腳亂了。

不過,正因為秋收完一下子放松下來,過了沒幾天,他就真的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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