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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家長裏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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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家長裏短

年輕小夥子說幹就幹,第二天,程景生就在診室門口掛了個暫停看診的牌子,跟著楊玄他們上山去了,教他辨認草藥。

早飯之後,楊青青跟柳長英一道,各自挑了一扁擔衣裳到河邊去洗。

清早在河邊洗涮東西的婦人和夫郎都多,隔幾步就是一個,柳長英遠遠就看見她娘也在。

“你倆也這麽早來洗衣裳了?”柳四嬸正一個人悶頭洗著,正想找人嘮嘮嗑呢,見著他倆過來怎麽能不高興。

“你倆到上面去,我刷鞋呢。”她囑咐道。

柳長英答應了一聲,就帶楊青蹲到上游一點的位置,這樣刷鞋的臟水就流不到衣服上。

“你倆有沒有鞋?我順帶手就刷了。”柳四嬸熱情道,其實她刷洗的東西都差不多弄完了,但反正回去了也沒什麽事,就想多跟兒子說會話。

柳長英當然不必跟他娘客氣,從筐裏找出幾雙鞋遞給柳四嬸,楊青青不太好意思,但柳四嬸大方,直接讓柳長英把他和程景生的鞋也拿給她,楊青青也就沒多扭捏,道了謝。

夏天人衣服都換得勤,洗衣的工作量明顯變大了許多。程景生每天呆在診室裏面不受熱還好,兩三天換一身衣服也不太臟,程潤生每天下午要去地裏忙活,除草伺候莊稼,衣服鞋子都臟得很快,幾乎每天都要換洗,因此柳長英很辛苦。

於是,楊青青洗完了自己跟程景生的,就把他那筐裏的也拿來洗,裏面有好多都是弟弟妹妹們的,他也該幫襯著點。

楊青青幹活手快,沒一會兒就洗完一件,柳長英一邊慢慢洗一邊跟柳四嬸說話,等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筐裏的衣裳已經被楊青青全洗完了。

柳長英又驚喜又不好意思,柳四嬸就笑著誇楊青青:“哎呀,你這孩子,幹活可真颯實啊!你看看,又利索又幹凈。”

“這沒多少!”楊青青笑了,實在道。

柳四嬸見程家多了這麽一個利索的幫手料理家事,怎麽能不高興,便又對楊青青滿口誇讚個不停。

這下活都徹底幹完了,柳長英就說要跟楊青青回家去了,柳四嬸卻沒聊夠,興興頭頭道:“你倆跟娘回家坐會兒唄,反正也沒啥事,正好你爹他們也不在,咱娘兒幾個好好嘮嘮。”

柳長英只得答應了,三人一道往柳家走。

這還是楊青青第一次來柳家。楊柳村就是楊柳二姓最大,柳四嬸他們家是四房,上面還有三房,下面還有幾個堂弟家。楊家也是,除了大房二房兩家是親兄弟,下面還有好幾房堂弟,只不過來往不算多。

柳家四房在楊柳村也算數一數二的富戶了,因為山上的寶貝多,柳四叔常年帶著長子跑山,自然掙得比普通農人要高許多倍。

柳家有一個氣派的四合院,大門都顯著闊氣,正房廂房都是青磚大瓦房,不像一般人家是土房石頭房。

院子漂亮,家裏更漂亮,正屋裏是闊氣的萬字炕,炕櫃上垛著好多層大棉被,家裏又幹凈又敞亮,雖不比城裏人家,但在鄉下已是極好的了。

楊青青看了就覺得心熱,要是什麽時候自己家也能變成這樣就好了,他相信只要他跟程景生一起努力奮鬥,就一定會有這麽一天。

不過,柳長英一進了自己家,卻是探頭探腦的,先低聲問:“我爹不在吧?”

“哎呀不在不在,一早就上山了,那死老頭子,你不管他。”柳四嬸連忙說,拉著他倆往炕上坐。

楊青青聽說柳長英跟他爹好幾年都沒打照面了,說是因為柳四叔一直不同意柳長英嫁到程家,嫌乎程家窮,於是跟程潤生要二十兩彩禮,程潤生拿不出來,就算欠他的,到現在,當年打的白條還沒銷呢。

柳長英就說他爹獅子大張口,要那麽多錢,不是要故意刁難死程潤生嗎?所以,到現在也沒跟他爹說話,父子倆竟像仇人似的。

其實,楊青青倒是很能理解柳長英。

程潤生長得跟程景生雖然不算特別像,但也有另一番俊朗,人也高大挺拔,甚至有文化,要是沒有程景生的話,必須得是本村草了,但有了他弟,就只能排第二。

作為一個顏控,他很能理解顏控的心情,至於為啥柳長英沒喜歡上更帥的程景生,那必然是因為程景生為人太冷了,讓人害怕,所以最終便宜了楊青青這顆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栗子。

眼下,楊青青也是程家人了,所以在柳家炕上坐下來的時候,也不免有一絲偷感。

聽說柳四叔脾氣爆,楊玄做他的徒弟一個多月,就已經挨了兩頓揍了,楊青青也怕挨揍。

不過柳四嬸不管那些,連忙取出點心匣子來,揀好的糕餅給他倆吃。楊青青不想顯得太沒出息,但雪花酥吃到嘴裏的時候還是笑得像個小孩。

“這孩子,多稀罕人,吃吧,吃完了嬸子還有,啊。”柳四嬸滿臉憐愛。

對於柳長英嫁到程家的事,她倒是很想得開,雖然也心疼兒子吃苦,但她總覺得程家人不錯,人丁又興旺,早晚一天是能過好日子的。

“哎,你們聽說了沒?”坐下來沒多久,氣氛輕松起來,柳四嬸便又開始八卦了。

楊青青剛才洗衣的時候就充分見識了柳四嬸大喇叭的強大功率,把村裏各家各戶的家長裏短給聽了個遍,他覺得挺有滋味的,這會兒自然繼續饒有興味地聽著。

沒想到,這回的八卦卻是與楊家有關的。

柳四嬸壓低了聲音跟他說:“你家二房那個楊遷,就是上次被你打了個半死那個,他要嫁人了。”

“嫁人?他又不是哥兒,咋還嫁人了。”柳長英先問道。

柳四嬸道:“嗐,入贅唄,也不知道他家咋勾搭的,還是那個花媒婆,把他引薦到牛地主家去了,坑蒙拐騙的,還真讓牛地主把他給看上了,聽說下個月他家就來下聘。”

“那牛家哥兒可真夠倒黴的。”楊青青評論道。

“可不是嘛!”柳四嬸一拍大腿,說,“這當媒婆啊,也真有缺德的呢,黑的說成白的,扁的說成圓的,就為了幾個茶水錢,耽誤人家一輩子。”

楊青青聽著,只應和了幾個語氣詞,沒說什麽。

他不愛在背後說別人什麽,有什麽架他都是當場吵,有什麽仗也得面對面幹明白了。楊家二房那群小醜已經是他的手下敗將,他們若是還不死心地要來找死,那他自然奉陪,但別的狗屁倒竈的事,他全不放在心上。

楊遷愛去牛家還是馬家,與他無關。

一提到茶水錢,柳四嬸就把楊家的事放在一邊,說了聲“哎呦,差點忘了。”於是忙不疊地把旁邊一個針線籃子拉過來,在裏面掏掏掏,一臉神秘地把一個小布包塞到柳長英手裏。

“這是啥啊娘?”柳長英捧著布包問。

“好東西,銀子,你娘我掙的,整整二錢呢。”柳四嬸很驕傲,也沒避諱一旁的楊青青,說,“你拿去補貼補貼家用,再買點好吃的給自個兒補補。”

柳四叔一直是不讓柳四嬸給他錢的,於是柳長英很驚喜,連忙問:“娘,你咋掙到這麽多錢?”

楊青青也很好奇,村裏婦人夫郎能賺錢的路子實在有限。

“給人保媒唄,”柳四嬸跟自己兒子也不藏著掖著,大方道,“不過我可不幹那哄騙人的虧心事啊,我是真看那兩個年輕人登對,就是楊家五房的表弟,跟旁邊桃李屯的李家大姑娘,倆人郎才女貌著呢,下個月就嫁過來。”

沒想到替楊青青跟程景生拉了纖之後,柳四嬸還真幹上這營生了,楊青青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行動力。

“要我說啊,咱們在家裏,自己手上真得有錢,你娘我現在腰桿子可硬著呢,上了集市我想買啥買啥,不管那死老頭子的。”柳四嬸得意道。

“娘,你可真厲害。”柳長英欽佩道。

柳四嬸便趁機跟他說:“英子,你也得這樣,哪怕自己做點針頭線腦的拿去賣,有幾個錢是幾個,這樣在男人面前你就少受氣。”

楊青青深以為然,不過他盡顧著吃點心,就一直沒插嘴。

柳長英卻好像沒什麽想法,說:“潤生也沒給我氣受,再說我也不會賺錢……”

“你這孩子,叫我怎麽說你。”柳四嬸恨鐵不成鋼,擰了一下柳長英的耳朵,接著便轉向楊青,心想教會一個是一個,說,“小青,你是個闖蕩孩子,可不敢跟你英子哥一樣,聽嬸的,自己賺點錢只有好處。”

楊青青連忙點了點頭,把嘴裏的點心咽下去,說:“我正想著呢,什麽時候弄個炸果子攤兒到集上去賣。”

柳四嬸覺得這個主意甚好,說:“哎,我看行!你手藝好,昨天我去你家,你娘還給我吃你做的蘇耗子了,那玩意不比集上的差!”

楊青青就笑。

柳四嬸點子又來了,說:“哎,你要是真幹起來了,能把你英子哥給帶上不?你瞅他這扭扭咕咕的樣兒,我是不指望他自個能幹啥了,就給你打個下手也行。”

雖然還不知什麽時候能真的實現,但楊青青大大方方答應了:“當然行啊。”

就這樣聊著聊著,一不留神時辰就晚了,柳長英急匆匆帶著楊青青回家的時候,已經正晌午了。

這時辰學堂該已經下課了,可家裏飯還沒做呢。柳長英有些著急,連忙跟楊青青挑起扁擔往家走。

楊青青不知道有啥好急的,程景生今天上山去了中午不回家,但畢竟還有程潤生,有大人在家,還能餓死孩子不成。

進了程家院子,果然程潤生已經回家了。

他剛從廚房出來,正把挽起的袖子往下放,見他倆回來便問:“你倆幹啥去了?”

楊青青說:“洗衣服。”

柳長英一臉愧色,說:“跟我娘說了會話。”

他倆同時開口的,不過楊青青的聲音比較大,把柳長英說的話蓋過去了。

程潤生就聽清了楊青青說的,於是把他倆都打量了一下,臉上沒什麽表情,叫人瞧不出個冷熱,道:“進屋吃飯。”

柳長英就磕磕絆絆,說:“我,我倆把衣服晾了再吃。”

程潤生嗯了一聲,就先進屋了。

楊青青跟在柳長英後面,說:“哥,咱倆為啥不先吃飯啊,吃完再晾來得及。”

柳長英支吾了一下,急急忙忙把衣服往院子裏的架子上晾,說:“嗯,先晾完,晾完再吃。”

於是,楊青青只得陪他一起晾完衣服才進去。

程潤生做飯的手藝還真是次了點,簡單淘了一鍋高粱米水飯,菜幹脆就是生黃瓜蘸大醬……

水飯是老一輩人的吃法,楊青青沒怎麽吃過,但也知道講究——水飯熟了之後要用涼水多淘幾遍,湃得冰涼冰涼的才好吃,還得配上鮮蔥絲和各樣爽口的小菜涼菜。可是程潤生做的這鍋水飯竟是溫的,高粱米還結團兒,顯然是沒淘,直接用涼水泡了熟飯。

楊青青正想指點他一下,一擡頭,卻發現氣氛竟有些凝肅,程潤生不說話,所有人也就都默默造飯,柳長英更是悶悶的。

楊青青想了想,就沒開口。

過了沒一會兒,程潤生和孩子們吃得差不多了,他就把筷子放下,說:“我們下地去了。”

柳長英好像一直看著他的臉色似的,見他停了筷,自己也忙放下了,說:“嗯。”

“你倆再吃點,”程潤生便道,又補充了一句,“下午別亂跑了,在家帶好兩個妹妹和那倆小的。”

“行,我知道了。”柳長英一副馴順的樣子,聽他說亂跑兩個字,臉都紅了。

楊青青始終像觀察什麽野生動物一樣看著他們,程潤生帶幾個弟弟出門去了,他便又扒拉了兩口水飯,探尋地看了看柳長英。

“你就那麽怕他啊?”他哢哧啃了一口黃瓜,好奇地問。

柳長英有些悶悶不樂的,說:“嗯……也就是潤生脾氣好,要給了別的男人,早就罵人了。”

楊青青瞪圓了眼睛:“憑什麽罵人啊!我們是去洗衣裳,又不是專門出去閑逛的。”

柳長英道:“你總這樣,不怕二弟訓你嗎?”

“我怕他幹啥?他憑啥訓我?”楊青青莫名其妙。

柳長英卻是驚訝地看了看他,說:“二弟……他沒說你啊?”

楊青青好奇:“說我什麽?”

柳長英有些意外,便道:“潤生之前跟二弟說了,說等你嫁進來之後,讓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以後不許你到外頭橫蹦亂卷的,二弟沒跟你說嗎?”

楊青青沒想到聽到這話,忙把嘴裏的黃瓜放下了,皺起眉:“什麽!豈有此理,他還管上我了?我咋的橫蹦亂卷了,再說我蹦我的卷我的,關他哪門子的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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