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孩子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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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孩子是誰的
天色將晚，節目組安排大家先在小鎮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前往酒莊拜訪。
圓圓的穹頂，微高的塔尖，波頓小鎮頗具中世紀歐式建築風格。
夏季宜人的傍晚裏，木炭烤肉搭配冰啤酒，四處可見石砌而成的篝火，構成了夏夜最靚麗的風景線。
旅行團入住的是個二層高的別屋，站在花團錦簇的小陽臺，就能看到樓下圍著火光跳舞歌唱的熱鬧場面。
年輕人早已迫不及待加入音樂節派對氛圍中去，蘇允槐不放心，也跟著他倆去了。
宴瑾書端著盤小食從廚房出來，單手拎著兩只高腳杯，叮叮當當發出幾聲脆響。
莫絕趴在露臺的石欄上，雙目微闔，火光跳躍在沈寂靜美的睫羽，一顫一顫，像羽化而生的蝶翼，疏離虛緲。
宴瑾書看著這一幕，竟然從一派熱鬧中，聽到了孤獨的聲音。
“或許這就是天才的世界。”
年少時他不理解，這個和晏昭差不多大正是叛逆期的小少年，為什麽總是喜歡一個人靜坐，爺爺這樣回答他。
與長大後的孤冷相反，莫絕身上與生俱來的人格魅力，在幼稚園時便初見端倪。
接小晏昭放學回家時，他總是好笑地聽著弟弟繪聲繪色講述新來的小朋友，怎麽驚心動魄幹挺了一眾小霸王，讓他們心悅誠服乖乖聽話。
以及後來上了小學，又怎麽帶頭燒光學校珍藏多年的古籍史冊，氣得當年還是校長的爺爺幾天吃不下飯。
站在書房跟爺爺對峙的小朋友，個頭還沒眼前的書桌高，偏偏站在椅子上眼神無懼無畏，稚嫩又老成地叫囂，“他們寫的都是錯的！”
“列傳都是竹子那個大笨蛋編的，孟孟根本沒有死，他和子卿跑走了！”
“會下棋的那個壞蛋寫的才是史實，他做了那麽多壞事，就這一件好事也沒人當真，哼，活該！”
從小熟讀史書的宴瑾書自然清楚，一老一小辯駁的，是H國歷史上頗具爭議的一段歷史。
只是礙於識字本領的限制，小朋友發表論點時，會給每個或喜歡或討厭的歷史人物都起個有意思的昵稱。
他忘記爺爺當時怎麽循據駁論的，只依稀記得一老一小從書房出來時，他因為察覺到爺爺挫敗懊惱一臉歷史觀崩壞的神情，沒忍住笑意而被罰了兩張大字。
“笨哦，草書不是這麽寫的。看著，我教你。”
彼時的莫絕，尚不知曉自身所顯露的是怎樣的才華。或許知曉，也並不在意。
而那時的宴瑾書，被可愛的小包子小大人般指指點點，也只是溫和地笑笑，並未過多在意。
直到時隔很久，小朋友長成了小少年，書法技藝日益精湛的他，在兩人不期而遇的大賽屢屢碰壁時，才幡然醒悟。
原來在很早之前，他就見識過真正的天才。
宴家書香滿門，子子輩輩言傳身教，握毛筆比握筷子更早，看書發帖比看拼音冊更早，祖上不知出過多少書法大家。
偏偏到他這一輩，天賦超常的兄弟倆，一個少不經事叛逆到離家出走，一個背棄家族的期望，選擇研究涉獵頗少的考古歷史。
或許在他真正意識到什麽之前，眼前人所帶來的影響，遠比想象中還要大。
這時，莫絕似乎聽到聲響，睜開眼睛朝他望過來。
宴瑾書神色自若地落座，把懷裏的紅酒和零食擺上桌，然後在少年期待的眼神中開酒。
出門旅行的五人中，好像只有他跟莫絕之間對話寥寥。然而此景此刻，他卻有種從未感覺的靠近。
兩人品嘗著當地美酒，時不時無聲碰杯，零食成了擺設，夏夜中有幾分醺醺然的迷離又沈醉。
“那是什麽感覺？”他看著少年百無聊賴地手指沿著杯口轉圈，忽而出聲。
“嗯？”酒後的莫絕褪去了冷意，單單一個鼻音，聽在男人耳裏，都有種陳酒釀成的溫柔。
“天才是怎麽樣的？”宴瑾書靠坐在圓椅裏，擡擡眼鏡，近乎嚴謹地提出這個困擾他很久的命題。
“天才？”他聽到莫絕疑惑地重覆了遍，隨即咯咯咯笑起來，笑完還學著他的語氣糾正說，“天上才有天才，人間只有人才。”
能言善辯的宴博士罕見沈默了幾秒，在確定莫絕既沒有喝醉也不是在玩笑後，皺著眉問，“怎麽說。”
“人們會對不能以常理解釋的才能命名為‘天才’，嚴格來說，這些並不是天賜的。才華只是優秀的半成品，前面的精神歷程旁人無法得知，就顯得格外神秘罷了。”
說著，莫絕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指間的高腳杯晃來晃去，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
這番措辭不甚嚴謹，宴瑾書卻聽出內裏的寬慰，沈默良久倏然笑出聲。
“如果當年能聽到這番話，大概就不會那般難過了。”宴瑾書近乎懷念地回答。
他已經過了與自己較勁的年紀，回想起那個發現真相後崩潰的自己，人生頭一次覺得，腳下走過的路已經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男人一口飲盡杯中酒，眼神懇切地，“莫絕，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莫絕沒有回答，只是傾身環繞手臂，拍了拍男人脊背。
溫暖的擁抱一觸即分，在錯身的某個瞬間，宴瑾書猛然意識到，孤獨的從來不是莫絕，而是他們自以為這樣的少年。
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發自內心的憐愛，莫絕從來不需要。
莫絕所擁有一整個廣袤的精神世界，是他們這些人永遠無法到達的境地。他們自以為的一個人，也只是愚蠢地自以為。
不讓這些善意冷卻，大概才是莫絕最慈悲的憫懷。
宴瑾書舔了舔幹澀的唇，因為不經意觸及事實而加速的心跳，在重新對上那雙平靜深邃的黑眸，徹底冷卻下來。
永遠平靜，則意味著身邊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風過了無痕。沒有什麽能讓他真正留意，也沒有什麽能夠真正放入心底。
這是最極致的驕傲，也是最令人害怕的地方。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會選擇什麽時候摒棄這個不曾理解過他的凡塵俗世。
這是獨屬於天才的任性。
宴瑾書沈默著，視線掠過那枚婚戒，又莫名覺得豁然開朗。
沒錯，一定要有個人牢牢拉住莫絕，決不讓他揮揮衣袖不惹塵埃地離開。
“莫絕。”男人一臉鄭重地開口。
“啊？”莫絕正悄摸摸給自己倒酒呢，被這動靜嚇得一楞。
“你一定，一定要和顧言白頭偕老。”
“額……謝謝？”
“不客氣。”宴瑾書微微頷首，扶著眼前逐漸重影的圓桌站起，盡量不失體面地一搖一擺朝臥室走去。
莫絕不厚道地笑出聲，手中搖晃著酒香，心中感慨波頓竟然有這種高純度的幹紅，回去可要多帶幾瓶。
“阿嚏——”男人來來回回走在偏廳，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燕燕你傷風了嗎？”坐在一旁的晟玉歪歪腦袋，奇怪地盯著他瞧，“現在才三伏天欸。”
“沒有，閉嘴。”
“……哦。”
被無情封口的小少年消停了一會兒，眼睛卻盯著金碧輝煌的大廳滴溜溜直轉，最後耐不住好奇晃著腳丫問。
“燕燕這裏就是師尊在人界的領地嗎？那些花好漂亮呀，屋子也漂亮，跟桃淵不一樣的漂亮！”
一心只有修煉的小鬼頭，哪裏見過這派積澱了富貴氣韻的優雅繁華，連絞盡腦汁誇讚的話，用詞都略顯貧乏。
人界之外可沒什麽義務教育，能用得上“漂亮”這個形容詞，也是這兩天顧言的教導成果。
不過，他現在無心理會晟玉好奇寶寶般的無數問題，下午莫燁的電話讓他倍感意外，沒想到那晚偶然提起的小男孩，真的跟莫家有關系。
他直覺這件事不小，便親自來了一趟，至於為什麽帶著晟玉，當然是怕他一個人在家又闖出什麽禍來。
“顧先生。”冷琰從前廳走過來，“家主的意思是，這件事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
“哦？初步結果是什麽？”顧言盯著對方手中的檔案袋，沒有放棄追問的意思。
冷琰回想起剛才在書房的那一幕，神色有一絲猶豫。
“顧言想知道就給他看。”莫燁手掌壓著DNA鑒定文件，冷笑著摘掉掛在鼻梁的金絲眼鏡，眸中似有幾分嘲弄，“但願他知道後，還能一如既往。”
冷琰不覺得讓顧言提早知道真相是件幸福的事，盡管從家主的角度來說，心愛的弟弟多一個血脈相連的私生子，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顧言看他猶豫，徑直抽過文件袋，一目十行瀏覽起來。
饒是有過心理準備，他還是被報告整得一懵。
莫絕？他竟然在裏面看到了莫絕的名字？！
再三確認報告內容後，所有的難以置信都化為一句話，“你們是不是查錯了？”
冷琰理解男人此時的反應，在旁盡職盡責地解釋，“莫氏醫院擁有莫家整個族系的DNA樣本，這是入基因庫多次比對的結果。”
言下之意就是，結果不僅沒錯，還具有極高的精準度。
饒是見過大風大浪，此時顧言也震驚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莫絕他才二十歲，怎麽可能……”
“從孩子骨齡推算來看，大約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只是不知何種原因，如今才意外出現。而兩年前，即使整個內宗，也無人得知小少爺的蹤跡。”
所以，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顧言徹底沈默下來。
這一世兩人相遇甚晚，與莫絕重逢前的十八載，對他而言都是空白的。
他根本不知道莫絕曾經在這個世界留下過怎樣的痕跡，即便現在知道了，也與他毫無關系。
那是沒有他的，完整的十八年。
思及此，顧言狠狠攥緊了手指，強撐著臉色告辭。
“他走了？”書房裏，莫燁站在落地窗前神色莫名。
“顧先生拿著報告離開了。”冷琰走進來關上屋門，言辭恭敬地。
“他倒是接受良好。”男人冷哼一聲，問起後續的調查進展。
心知莫燁懷疑此事蹊蹺，冷琰連忙回答說，“內宗已經連夜排查那天出入M城的車輛，包括街道和場館的監控，大概明天能出結果。”
“那孩子呢？”
“已經從警局接到醫院了，沒有哭鬧，做檢查也很配合，只是始終不說話。”
今天剛從醫院回來的冷琰，對了解到的情況十分熟稔，“醫生檢查了聲帶發育沒什麽問題，可能是精神方面的不願意開口。”
說著，他從西服內襯取出份戳著密印的文件呈遞桌前。
“這是收集到的一部分資料和照片，從目前情況來看，小孩子的確是‘憑空出現’的，包括顧先生身旁的這位，也是前天晚上突然出現。或許二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已經命人在查了。”
莫燁站在窗前沒去看那摞文件，聽完也只是擺擺手說，“下去吧。”
冷琰行完禮告退了，留下男人獨自望著天邊大片大片濃密瑰麗的晚霞，無聲嘆息。
小絕啊，你究竟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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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節目組安排大家先在小鎮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前往酒莊拜訪。
圓圓的穹頂，微高的塔尖，波頓小鎮頗具中世紀歐式建築風格。
夏季宜人的傍晚裏，木炭烤肉搭配冰啤酒，四處可見石砌而成的篝火，構成了夏夜最靚麗的風景線。
旅行團入住的是個二層高的別屋，站在花團錦簇的小陽臺，就能看到樓下圍著火光跳舞歌唱的熱鬧場面。
年輕人早已迫不及待加入音樂節派對氛圍中去，蘇允槐不放心，也跟著他倆去了。
宴瑾書端著盤小食從廚房出來，單手拎著兩只高腳杯，叮叮當當發出幾聲脆響。
莫絕趴在露臺的石欄上，雙目微闔，火光跳躍在沈寂靜美的睫羽，一顫一顫，像羽化而生的蝶翼，疏離虛緲。
宴瑾書看著這一幕，竟然從一派熱鬧中，聽到了孤獨的聲音。
“或許這就是天才的世界。”
年少時他不理解，這個和晏昭差不多大正是叛逆期的小少年，為什麽總是喜歡一個人靜坐，爺爺這樣回答他。
與長大後的孤冷相反，莫絕身上與生俱來的人格魅力，在幼稚園時便初見端倪。
接小晏昭放學回家時，他總是好笑地聽著弟弟繪聲繪色講述新來的小朋友，怎麽驚心動魄幹挺了一眾小霸王，讓他們心悅誠服乖乖聽話。
以及後來上了小學，又怎麽帶頭燒光學校珍藏多年的古籍史冊，氣得當年還是校長的爺爺幾天吃不下飯。
站在書房跟爺爺對峙的小朋友，個頭還沒眼前的書桌高，偏偏站在椅子上眼神無懼無畏，稚嫩又老成地叫囂，“他們寫的都是錯的！”
“列傳都是竹子那個大笨蛋編的，孟孟根本沒有死，他和子卿跑走了！”
“會下棋的那個壞蛋寫的才是史實，他做了那麽多壞事，就這一件好事也沒人當真，哼，活該！”
從小熟讀史書的宴瑾書自然清楚，一老一小辯駁的，是H國歷史上頗具爭議的一段歷史。
只是礙於識字本領的限制，小朋友發表論點時，會給每個或喜歡或討厭的歷史人物都起個有意思的昵稱。
他忘記爺爺當時怎麽循據駁論的，只依稀記得一老一小從書房出來時，他因為察覺到爺爺挫敗懊惱一臉歷史觀崩壞的神情，沒忍住笑意而被罰了兩張大字。
“笨哦，草書不是這麽寫的。看著，我教你。”
彼時的莫絕，尚不知曉自身所顯露的是怎樣的才華。或許知曉，也並不在意。
而那時的宴瑾書，被可愛的小包子小大人般指指點點，也只是溫和地笑笑，並未過多在意。
直到時隔很久，小朋友長成了小少年，書法技藝日益精湛的他，在兩人不期而遇的大賽屢屢碰壁時，才幡然醒悟。
原來在很早之前，他就見識過真正的天才。
宴家書香滿門，子子輩輩言傳身教，握毛筆比握筷子更早，看書發帖比看拼音冊更早，祖上不知出過多少書法大家。
偏偏到他這一輩，天賦超常的兄弟倆，一個少不經事叛逆到離家出走，一個背棄家族的期望，選擇研究涉獵頗少的考古歷史。
或許在他真正意識到什麽之前，眼前人所帶來的影響，遠比想象中還要大。
這時，莫絕似乎聽到聲響，睜開眼睛朝他望過來。
宴瑾書神色自若地落座，把懷裏的紅酒和零食擺上桌，然後在少年期待的眼神中開酒。
出門旅行的五人中，好像只有他跟莫絕之間對話寥寥。然而此景此刻，他卻有種從未感覺的靠近。
兩人品嘗著當地美酒，時不時無聲碰杯，零食成了擺設，夏夜中有幾分醺醺然的迷離又沈醉。
“那是什麽感覺？”他看著少年百無聊賴地手指沿著杯口轉圈，忽而出聲。
“嗯？”酒後的莫絕褪去了冷意，單單一個鼻音，聽在男人耳裏，都有種陳酒釀成的溫柔。
“天才是怎麽樣的？”宴瑾書靠坐在圓椅裏，擡擡眼鏡，近乎嚴謹地提出這個困擾他很久的命題。
“天才？”他聽到莫絕疑惑地重覆了遍，隨即咯咯咯笑起來，笑完還學著他的語氣糾正說，“天上才有天才，人間只有人才。”
能言善辯的宴博士罕見沈默了幾秒，在確定莫絕既沒有喝醉也不是在玩笑後，皺著眉問，“怎麽說。”
“人們會對不能以常理解釋的才能命名為‘天才’，嚴格來說，這些並不是天賜的。才華只是優秀的半成品，前面的精神歷程旁人無法得知，就顯得格外神秘罷了。”
說著，莫絕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指間的高腳杯晃來晃去，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
這番措辭不甚嚴謹，宴瑾書卻聽出內裏的寬慰，沈默良久倏然笑出聲。
“如果當年能聽到這番話，大概就不會那般難過了。”宴瑾書近乎懷念地回答。
他已經過了與自己較勁的年紀，回想起那個發現真相後崩潰的自己，人生頭一次覺得，腳下走過的路已經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男人一口飲盡杯中酒，眼神懇切地，“莫絕，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莫絕沒有回答，只是傾身環繞手臂，拍了拍男人脊背。
溫暖的擁抱一觸即分，在錯身的某個瞬間，宴瑾書猛然意識到，孤獨的從來不是莫絕，而是他們自以為這樣的少年。
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發自內心的憐愛，莫絕從來不需要。
莫絕所擁有一整個廣袤的精神世界，是他們這些人永遠無法到達的境地。他們自以為的一個人，也只是愚蠢地自以為。
不讓這些善意冷卻，大概才是莫絕最慈悲的憫懷。
宴瑾書舔了舔幹澀的唇，因為不經意觸及事實而加速的心跳，在重新對上那雙平靜深邃的黑眸，徹底冷卻下來。
永遠平靜，則意味著身邊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風過了無痕。沒有什麽能讓他真正留意，也沒有什麽能夠真正放入心底。
這是最極致的驕傲，也是最令人害怕的地方。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會選擇什麽時候摒棄這個不曾理解過他的凡塵俗世。
這是獨屬於天才的任性。
宴瑾書沈默著，視線掠過那枚婚戒，又莫名覺得豁然開朗。
沒錯，一定要有個人牢牢拉住莫絕，決不讓他揮揮衣袖不惹塵埃地離開。
“莫絕。”男人一臉鄭重地開口。
“啊？”莫絕正悄摸摸給自己倒酒呢，被這動靜嚇得一楞。
“你一定，一定要和顧言白頭偕老。”
“額……謝謝？”
“不客氣。”宴瑾書微微頷首，扶著眼前逐漸重影的圓桌站起，盡量不失體面地一搖一擺朝臥室走去。
莫絕不厚道地笑出聲，手中搖晃著酒香，心中感慨波頓竟然有這種高純度的幹紅，回去可要多帶幾瓶。
“阿嚏——”男人來來回回走在偏廳，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燕燕你傷風了嗎？”坐在一旁的晟玉歪歪腦袋，奇怪地盯著他瞧，“現在才三伏天欸。”
“沒有，閉嘴。”
“……哦。”
被無情封口的小少年消停了一會兒，眼睛卻盯著金碧輝煌的大廳滴溜溜直轉，最後耐不住好奇晃著腳丫問。
“燕燕這裏就是師尊在人界的領地嗎？那些花好漂亮呀，屋子也漂亮，跟桃淵不一樣的漂亮！”
一心只有修煉的小鬼頭，哪裏見過這派積澱了富貴氣韻的優雅繁華，連絞盡腦汁誇讚的話，用詞都略顯貧乏。
人界之外可沒什麽義務教育，能用得上“漂亮”這個形容詞，也是這兩天顧言的教導成果。
不過，他現在無心理會晟玉好奇寶寶般的無數問題，下午莫燁的電話讓他倍感意外，沒想到那晚偶然提起的小男孩，真的跟莫家有關系。
他直覺這件事不小，便親自來了一趟，至於為什麽帶著晟玉，當然是怕他一個人在家又闖出什麽禍來。
“顧先生。”冷琰從前廳走過來，“家主的意思是，這件事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
“哦？初步結果是什麽？”顧言盯著對方手中的檔案袋，沒有放棄追問的意思。
冷琰回想起剛才在書房的那一幕，神色有一絲猶豫。
“顧言想知道就給他看。”莫燁手掌壓著DNA鑒定文件，冷笑著摘掉掛在鼻梁的金絲眼鏡，眸中似有幾分嘲弄，“但願他知道後，還能一如既往。”
冷琰不覺得讓顧言提早知道真相是件幸福的事，盡管從家主的角度來說，心愛的弟弟多一個血脈相連的私生子，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顧言看他猶豫，徑直抽過文件袋，一目十行瀏覽起來。
饒是有過心理準備，他還是被報告整得一懵。
莫絕？他竟然在裏面看到了莫絕的名字？！
再三確認報告內容後，所有的難以置信都化為一句話，“你們是不是查錯了？”
冷琰理解男人此時的反應，在旁盡職盡責地解釋，“莫氏醫院擁有莫家整個族系的DNA樣本，這是入基因庫多次比對的結果。”
言下之意就是，結果不僅沒錯，還具有極高的精準度。
饒是見過大風大浪，此時顧言也震驚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莫絕他才二十歲，怎麽可能……”
“從孩子骨齡推算來看，大約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只是不知何種原因，如今才意外出現。而兩年前，即使整個內宗，也無人得知小少爺的蹤跡。”
所以，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顧言徹底沈默下來。
這一世兩人相遇甚晚，與莫絕重逢前的十八載，對他而言都是空白的。
他根本不知道莫絕曾經在這個世界留下過怎樣的痕跡，即便現在知道了，也與他毫無關系。
那是沒有他的，完整的十八年。
思及此，顧言狠狠攥緊了手指，強撐著臉色告辭。
“他走了？”書房裏，莫燁站在落地窗前神色莫名。
“顧先生拿著報告離開了。”冷琰走進來關上屋門，言辭恭敬地。
“他倒是接受良好。”男人冷哼一聲，問起後續的調查進展。
心知莫燁懷疑此事蹊蹺，冷琰連忙回答說，“內宗已經連夜排查那天出入M城的車輛，包括街道和場館的監控，大概明天能出結果。”
“那孩子呢？”
“已經從警局接到醫院了，沒有哭鬧，做檢查也很配合，只是始終不說話。”
今天剛從醫院回來的冷琰，對了解到的情況十分熟稔，“醫生檢查了聲帶發育沒什麽問題，可能是精神方面的不願意開口。”
說著，他從西服內襯取出份戳著密印的文件呈遞桌前。
“這是收集到的一部分資料和照片，從目前情況來看，小孩子的確是‘憑空出現’的，包括顧先生身旁的這位，也是前天晚上突然出現。或許二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已經命人在查了。”
莫燁站在窗前沒去看那摞文件，聽完也只是擺擺手說，“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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