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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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試鏡
能宅在家鹹魚的時光總是很短暫，莫絕很快收到了《月影重樓》的試鏡邀請。
算算日子顧言也差不多該拆石膏了，兩人打算先去趟醫院，然後出發前往劇組。
拆完石膏顧言整個人輕松不少，剛出診室就給莫絕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誒你小心點兒，”莫絕被男人抱得直仰頭，想推開又怕磕著碰著哪兒，只好拿醫生建議唬人，“剛拆完石膏要註意保護。”
顧言聽完絲毫不慌，甚至還得寸進尺緊了緊少年的腰，“醫生還說要加強功能鍛煉呢，早就想這樣抱抱你了~”
莫絕：“……”
走廊上不時有醫護人員經過，看到這場面，都非常有眼色地選擇繞行，忙碌的診室前生生空出一片區域。
“那邊還等著試鏡呢。”莫絕拍拍他，忍不住催促。
顧言無法，不情不願地松開懷抱，牽著莫絕的手離開。
劇組試鏡的地方就在M城，省去了來往的麻煩，兩人到時祁洛遠已經等候多時了。
候場區零星坐著幾位演員，盡頭有個雙開門的房間，屋門緊閉，隱約傳來幾聲憤怒的咆哮，外面的人安靜如雞，氣氛近乎詭異。
“什麽情況？”
“試鏡表現不好，岳導正發火呢。”
莫絕了然，推推身旁的顧言，“男主角快去打探下。”
“那一會兒見。”
“嗯。”
兩人暫時分開，莫絕拿到試鏡要用的角色劇本，跟祁洛遠去了化妝間。
“安和已經去拿戲服了，”祁洛遠倚在化妝鏡前，不動聲色地詢問，“待會兒試鏡的場景難嗎？”
莫絕翻開看標好的劇目安排，“有點兒。”
怪不得罵走那麽多人，祁洛遠心下有了計較，跑去給莫絕倒水，不打擾他一個人記臺詞。
這邊莫絕忙著看劇本，化妝師也沒閑著，接連試了好幾種眼妝，都覺得不太滿意。
按理說，逐月瞳妝容並不難化，不管是仙君還是魔君，外形特點非常鮮明。
難的是細節。
在導演選取的場景裏，角色處於即將黑化，卻仍殘留善念的臨界狀態。這個度，不僅演員不好把握，也相當考驗化妝師的水平。
思索良久，化妝師選擇保留角色作為仙君時的整體妝容，只在莫絕眼尾處稍作處理。
不是完全黑化後的妖冶張揚，而是深深淺淺地勾抹，暈開桃花眼的和煦，多些性格轉變後的疏離冷漠。
最後額心那抹金色仙印也被淡化，添了些淺薄的冷黑過渡，搭配微攏的玄月眉，原本和雅的面容瞬間透出幾分寒意，高深莫測。
化妝師看著鏡子裏的少年舒了口氣，好歹沒辜負這麽好的底子，至於接下來的造型，就看小夏他們的了。
莫絕還在默記場景對話，難得察覺出大家今日準備的時間有些長，一擡眼看到鏡中的自己，不覺有些征楞。
這不是當年在魔淵時看到的鏡像嗎？
那時他年少貪玩，非要去魔域瞧瞧。誰知一個兩個都不耐打，被他一路掃蕩到魔淵，卻不小心身陷幽冥幻境，看到的便是這般模樣。
鏡像裏的他，不知怎的竟入了魔，神印黯淡，音容凜冽，還與墨澤坐鎮的九重天打得不可開交。
回神界後就生了場大病，他問司命那日看到的可是預言，司命只說魔氣擾了心智，仔細休養不必在意。
他自然不信，養好傷就又去了趟魔淵，結果幻境被毀，連個琉璃渣都不剩，此事只好作罷。
直到他日後長大，也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當年魔域之行成了樁笑談，每每被墨臨調侃，他總笑說化了魔的神仙也是好看的，哪有人界話本裏描寫的那麽誇張。
不經意想起往事，竟生出些許懷念，莫絕感慨著收拾好心情，配合造型師束發。
這時安和緊趕慢趕帶著戲服回來，莫絕挑了套冷色調的青紗袍去換，再出來時，已是不同的感覺。
演員講究的入戲，指的是角色帶入感，舉止言行，都需要符合人物設定。而角色情緒，是最基本的一環。
面對衡蕪不問因果的無情斥責，逐月瞳該是怎樣的心境？
莫絕細細揣摩，從空曠的候場區走過，步子都放慢了許多。
導演要求的這場決裂戲不好演，不僅情緒狀態要求極高，還需要細膩的性格轉變。
他演過與冷夏決裂的顧傾城，與君啟笙離心的孟昶歌，卻無一是逐月瞳這般熱烈純粹的表現。
他不會為愛隱忍，也不會為大義妥協，成魔是他的保護色，他只為自己而活。
逐月瞳身上所展現的愛與恨，是把心中最美好的東西摔碎給觀眾看，是真正意義上的悲劇。
思索間，前面的門開了，有人垂頭喪氣走出來，背後是毫不掩飾的批評聲。
“演得什麽東西！眼神僵硬成這樣木偶嗎？！白瞎了一張好臉！”
導演脾氣很暴躁啊，莫絕挑挑眉，擡起手敲門。
“還剩誰？進來！”
莫絕應聲推開門，頂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進屋，目光平視恰好對上顧言亮起的眼睛。
他習慣性回之以微笑，孤寒狂狷的氣息霎時被沖淡了，只剩下溫軟可親的歡喜。
這是初期的逐月瞳。
岳林峙一下子消了火氣，緩緩坐回椅子，“莫絕是吧？繼續。”
莫絕點頭，朝場地中央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沈重，仿佛身後就是映著滔天火光的府衙，斷壁殘垣，人聲淒厲。
他曾來過人間這條街，和衡蕪一起。下山除魔累了，就在這裏歇腳，隨意變幻出幾枚銅板，討碗鮮美的豆花喝。
可惜後來衡蕪就不與他一起了。上仙總有大事去做，他只是個散修，承蒙祖上蔭庇，拜了個好師傅，僥幸得以機緣。
前些日子他回了趟青麓山，想看看師門變化。誰知迎接他的，卻是遍地白骨。青陽派外家弟子數百條人命，系數葬身火海，兇手便是這梧桐鎮霍式子弟。
不過是拒收品行不端之人為徒，霍家惱羞成怒，趁真人閉關之際連夜放火燒山，仗著家大業大，竟是要置青陽外門於死地。
自是再好的心性他也紅了眼，一路殺到梧桐鎮想要手刃仇人，誰知竟晚來一步。
果然惡人自有天收，望著火舌肆虐後的慘烈場景，逐月瞳心生快意，卻又很快被濃稠的悲傷掩蓋。
神思恍惚時，他似乎聽到嘈雜的聲音，轉過身卻堪堪對上寒如冷霜的面孔。
“我…”莫絕張張口，本能地想說些什麽，卻被對方的眼神刺痛，再沒了聲音。
莫絕入戲了。
顧言遠遠看著，讚嘆的同時卻也覺得心疼，到底不該讓莫絕接這種代入感極深的仙俠劇啊。
他突然起身，迎著少年的眼神厲聲呵斥，“還不跟我回去請罪！”
莫絕一楞，慌張後退了兩步才站穩，“不是我！我來時就這樣了！”
說話間佩劍“哐當”落地，猶沾染著淋漓鮮血。
“仙劍之火非天水不可滅，你還敢狡辯！”
“近日下山的只有你逐月，膽敢對凡人下手，無視天規於此！”
“視人命如草芥，天道難容！”
各種斥責聲好像從那白紙黑字的劇目裏跳了出來，一點點將廢墟中的逐月瞳淹沒，他艱難搖頭，眼神固執地望著衡蕪。
“衡蕪你瞧得見命盤，告訴他們，我不曾沾染霍家半條人命！”
“……”衡蕪抿唇不答，只神色冷酷地重覆了遍來時的話，“跟我回去請罪。”
眼前人不曾問過因果，卻張口閉口就是請罪，逐月瞳突然覺得可笑，這就是他思慕了百年的衡蕪仙。
“自作孽的是他霍家，我何罪之有？衡蕪你真是糊塗了！”他失聲否認，憤怒的目光背後隱隱藏著希翼，連聲音都在顫抖。
顧言被莫絕這眼神看得不忍，匆匆避開才面無表情道， “倘若無罪，仙府定會還你清白。跟我回府，莫要再生事端。”
逐月瞳眼神瞬間冷寂下來。
仙府什麽擺設，仙界有誰不知？
戕害了多少下等仙修爐鼎，打著“正天道”的名義做了多少齷齪事？
他以為衡蕪只是勸誡，沒想到竟這般狠心地把他往火坑裏推。
逐月瞳看著義正言辭的男人，覺得有抹刺骨的寒意從腳下湧入，順著四肢百骸蔓延，汩汩流動的鮮血瑟縮著，幾乎凍結在血脈中。
他的心口有點兒疼，卻不知道在傷懷什麽。
或許是青麓山腳無人收斂的白骨，又或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蒼涼，只是他終於不再可笑地期待什麽了。
天道與正義，永遠屬於上位者。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不覆以往的清朗，比夜風還凜冽。
“這極樂仙，我逐月偏就不回了！”
說這話時，青年卸下了白玉冠，墨色的發揚起，襯得冰冷的眼眸明亮，決絕而堅定。
“嚓！”是玉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恍如驚雷，望著那襲青衣提劍而去，編劇瞬間紅了眼。
面對仙界詬病萬年的道義，衡蕪選擇的是順應而為，逐月瞳則選擇了叛離。
不同的選擇決定了不同的命運，再相見，便是仙魔殊途。
太難受了，看著這樣的逐月瞳，你會忍不住為他的經歷心痛，為他註定失敗的征途扼腕，你想要阻攔他出走，卻只能無奈地看著他為了心中的道撞得頭破血流。
這是個能賺足觀眾眼淚的角色，而莫絕也成功讓他們濕了眼眶。
小姐姐抹抹眼角，激動地直拍桌子，“導演就他了！逐月瞳非莫絕不可！”
岳導眼睛瞪著，不知是被嚇得，還是被氣得，“我倒是想定啊！你瞅瞅他人呢？！”
眾人這才回過神，咦，莫絕哪兒去了？剛才坐在後排的顧影帝也不見啦！
好在莫絕的經紀人很快進來，問起試鏡結果，岳導再臭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下午公布角色，明天就進組。”
祁洛遠頓時放了心，臉上的喜氣也難以掩飾地冒出來。
“導演，他倆先回去了。今天有喜事，請大家吃喜糖啊~~”
說話間安和提了一大堆東西進來。
各種包裝精美的高定禮盒，裝著糖果點心還有巧克力，大家新奇地圍上前，嘰嘰喳喳問安和什麽喜事。
“我家少爺和顧先生今天結婚。”
“真的嗎！恭喜啊恭喜！”
“我說剛才怎麽著急走呢！”
“哈哈這結婚趕上試鏡也沒誰了！”
“這麽好看的伴手禮收藏啦！這張合照超唯美！”
冷了一上午的房間突然熱鬧起來，幾位劇組工作人員圍著安和笑嘻嘻地八卦，品嘗著美味的小點心，也分享著最簡單的喜悅。
岳林峙沒去湊年輕人的熱鬧，一個人坐在後面填行程單，看上去有些冷清。
祁洛遠註意到，從禮盒堆找出顧言特意交代他去送的那個。
“岳導，這個花茶甜度不高，很養生的，您試試？”
岳導聞聲擡起頭，瞄了眼系著白絲帶的純黑禮盒，兇巴巴道，“我看上去很老嗎？！”
“額…不老不老！”祁洛遠急忙補救，“岳導年輕著呢！這花茶美容養顏！”
岳導嚴肅的面色有所松動，輕哼一聲擺擺手，“你們喝去吧，我不需要。”
這說不要哪兒真能拿走啊，祁洛遠笑瞇瞇地把禮盒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喝不喝都是他倆的一份心意，您也沾沾喜氣。”
說完趕緊溜了，生怕再次遭拒。
岳導眼看叫人不得，只能幹瞪眼。
半晌耐不住好奇悄咪咪打開盒子，看到裝著花茶的玻璃瓶上綴著精致的E語銘牌和祝福語，心道，算顧言這小子有良心。
嗯，莫絕那孩子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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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小心點兒，”莫絕被男人抱得直仰頭，想推開又怕磕著碰著哪兒，只好拿醫生建議唬人，“剛拆完石膏要註意保護。”
顧言聽完絲毫不慌，甚至還得寸進尺緊了緊少年的腰，“醫生還說要加強功能鍛煉呢，早就想這樣抱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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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還等著試鏡呢。”莫絕拍拍他，忍不住催促。
顧言無法，不情不願地松開懷抱，牽著莫絕的手離開。
劇組試鏡的地方就在M城，省去了來往的麻煩，兩人到時祁洛遠已經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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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情況？”
“試鏡表現不好，岳導正發火呢。”
莫絕了然，推推身旁的顧言，“男主角快去打探下。”
“那一會兒見。”
“嗯。”
兩人暫時分開，莫絕拿到試鏡要用的角色劇本，跟祁洛遠去了化妝間。
“安和已經去拿戲服了，”祁洛遠倚在化妝鏡前，不動聲色地詢問，“待會兒試鏡的場景難嗎？”
莫絕翻開看標好的劇目安排，“有點兒。”
怪不得罵走那麽多人，祁洛遠心下有了計較，跑去給莫絕倒水，不打擾他一個人記臺詞。
這邊莫絕忙著看劇本，化妝師也沒閑著，接連試了好幾種眼妝，都覺得不太滿意。
按理說，逐月瞳妝容並不難化，不管是仙君還是魔君，外形特點非常鮮明。
難的是細節。
在導演選取的場景裏，角色處於即將黑化，卻仍殘留善念的臨界狀態。這個度，不僅演員不好把握，也相當考驗化妝師的水平。
思索良久，化妝師選擇保留角色作為仙君時的整體妝容，只在莫絕眼尾處稍作處理。
不是完全黑化後的妖冶張揚，而是深深淺淺地勾抹，暈開桃花眼的和煦，多些性格轉變後的疏離冷漠。
最後額心那抹金色仙印也被淡化，添了些淺薄的冷黑過渡，搭配微攏的玄月眉，原本和雅的面容瞬間透出幾分寒意，高深莫測。
化妝師看著鏡子裏的少年舒了口氣，好歹沒辜負這麽好的底子，至於接下來的造型，就看小夏他們的了。
莫絕還在默記場景對話，難得察覺出大家今日準備的時間有些長，一擡眼看到鏡中的自己，不覺有些征楞。
這不是當年在魔淵時看到的鏡像嗎？
那時他年少貪玩，非要去魔域瞧瞧。誰知一個兩個都不耐打，被他一路掃蕩到魔淵，卻不小心身陷幽冥幻境，看到的便是這般模樣。
鏡像裏的他，不知怎的竟入了魔，神印黯淡，音容凜冽，還與墨澤坐鎮的九重天打得不可開交。
回神界後就生了場大病，他問司命那日看到的可是預言，司命只說魔氣擾了心智，仔細休養不必在意。
他自然不信，養好傷就又去了趟魔淵，結果幻境被毀，連個琉璃渣都不剩，此事只好作罷。
直到他日後長大，也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當年魔域之行成了樁笑談，每每被墨臨調侃，他總笑說化了魔的神仙也是好看的，哪有人界話本裏描寫的那麽誇張。
不經意想起往事，竟生出些許懷念，莫絕感慨著收拾好心情，配合造型師束發。
這時安和緊趕慢趕帶著戲服回來，莫絕挑了套冷色調的青紗袍去換，再出來時，已是不同的感覺。
演員講究的入戲，指的是角色帶入感，舉止言行，都需要符合人物設定。而角色情緒，是最基本的一環。
面對衡蕪不問因果的無情斥責，逐月瞳該是怎樣的心境？
莫絕細細揣摩，從空曠的候場區走過，步子都放慢了許多。
導演要求的這場決裂戲不好演，不僅情緒狀態要求極高，還需要細膩的性格轉變。
他演過與冷夏決裂的顧傾城，與君啟笙離心的孟昶歌，卻無一是逐月瞳這般熱烈純粹的表現。
他不會為愛隱忍，也不會為大義妥協，成魔是他的保護色，他只為自己而活。
逐月瞳身上所展現的愛與恨，是把心中最美好的東西摔碎給觀眾看，是真正意義上的悲劇。
思索間，前面的門開了，有人垂頭喪氣走出來，背後是毫不掩飾的批評聲。
“演得什麽東西！眼神僵硬成這樣木偶嗎？！白瞎了一張好臉！”
導演脾氣很暴躁啊，莫絕挑挑眉，擡起手敲門。
“還剩誰？進來！”
莫絕應聲推開門，頂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進屋，目光平視恰好對上顧言亮起的眼睛。
他習慣性回之以微笑，孤寒狂狷的氣息霎時被沖淡了，只剩下溫軟可親的歡喜。
這是初期的逐月瞳。
岳林峙一下子消了火氣，緩緩坐回椅子，“莫絕是吧？繼續。”
莫絕點頭，朝場地中央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沈重，仿佛身後就是映著滔天火光的府衙，斷壁殘垣，人聲淒厲。
他曾來過人間這條街，和衡蕪一起。下山除魔累了，就在這裏歇腳，隨意變幻出幾枚銅板，討碗鮮美的豆花喝。
可惜後來衡蕪就不與他一起了。上仙總有大事去做，他只是個散修，承蒙祖上蔭庇，拜了個好師傅，僥幸得以機緣。
前些日子他回了趟青麓山，想看看師門變化。誰知迎接他的，卻是遍地白骨。青陽派外家弟子數百條人命，系數葬身火海，兇手便是這梧桐鎮霍式子弟。
不過是拒收品行不端之人為徒，霍家惱羞成怒，趁真人閉關之際連夜放火燒山，仗著家大業大，竟是要置青陽外門於死地。
自是再好的心性他也紅了眼，一路殺到梧桐鎮想要手刃仇人，誰知竟晚來一步。
果然惡人自有天收，望著火舌肆虐後的慘烈場景，逐月瞳心生快意，卻又很快被濃稠的悲傷掩蓋。
神思恍惚時，他似乎聽到嘈雜的聲音，轉過身卻堪堪對上寒如冷霜的面孔。
“我…”莫絕張張口，本能地想說些什麽，卻被對方的眼神刺痛，再沒了聲音。
莫絕入戲了。
顧言遠遠看著，讚嘆的同時卻也覺得心疼，到底不該讓莫絕接這種代入感極深的仙俠劇啊。
他突然起身，迎著少年的眼神厲聲呵斥，“還不跟我回去請罪！”
莫絕一楞，慌張後退了兩步才站穩，“不是我！我來時就這樣了！”
說話間佩劍“哐當”落地，猶沾染著淋漓鮮血。
“仙劍之火非天水不可滅，你還敢狡辯！”
“近日下山的只有你逐月，膽敢對凡人下手，無視天規於此！”
“視人命如草芥，天道難容！”
各種斥責聲好像從那白紙黑字的劇目裏跳了出來，一點點將廢墟中的逐月瞳淹沒，他艱難搖頭，眼神固執地望著衡蕪。
“衡蕪你瞧得見命盤，告訴他們，我不曾沾染霍家半條人命！”
“……”衡蕪抿唇不答，只神色冷酷地重覆了遍來時的話，“跟我回去請罪。”
眼前人不曾問過因果，卻張口閉口就是請罪，逐月瞳突然覺得可笑，這就是他思慕了百年的衡蕪仙。
“自作孽的是他霍家，我何罪之有？衡蕪你真是糊塗了！”他失聲否認，憤怒的目光背後隱隱藏著希翼，連聲音都在顫抖。
顧言被莫絕這眼神看得不忍，匆匆避開才面無表情道， “倘若無罪，仙府定會還你清白。跟我回府，莫要再生事端。”
逐月瞳眼神瞬間冷寂下來。
仙府什麽擺設，仙界有誰不知？
戕害了多少下等仙修爐鼎，打著“正天道”的名義做了多少齷齪事？
他以為衡蕪只是勸誡，沒想到竟這般狠心地把他往火坑裏推。
逐月瞳看著義正言辭的男人，覺得有抹刺骨的寒意從腳下湧入，順著四肢百骸蔓延，汩汩流動的鮮血瑟縮著，幾乎凍結在血脈中。
他的心口有點兒疼，卻不知道在傷懷什麽。
或許是青麓山腳無人收斂的白骨，又或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蒼涼，只是他終於不再可笑地期待什麽了。
天道與正義，永遠屬於上位者。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不覆以往的清朗，比夜風還凜冽。
“這極樂仙，我逐月偏就不回了！”
說這話時，青年卸下了白玉冠，墨色的發揚起，襯得冰冷的眼眸明亮，決絕而堅定。
“嚓！”是玉碎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恍如驚雷，望著那襲青衣提劍而去，編劇瞬間紅了眼。
面對仙界詬病萬年的道義，衡蕪選擇的是順應而為，逐月瞳則選擇了叛離。
不同的選擇決定了不同的命運，再相見，便是仙魔殊途。
太難受了，看著這樣的逐月瞳，你會忍不住為他的經歷心痛，為他註定失敗的征途扼腕，你想要阻攔他出走，卻只能無奈地看著他為了心中的道撞得頭破血流。
這是個能賺足觀眾眼淚的角色，而莫絕也成功讓他們濕了眼眶。
小姐姐抹抹眼角，激動地直拍桌子，“導演就他了！逐月瞳非莫絕不可！”
岳導眼睛瞪著，不知是被嚇得，還是被氣得，“我倒是想定啊！你瞅瞅他人呢？！”
眾人這才回過神，咦，莫絕哪兒去了？剛才坐在後排的顧影帝也不見啦！
好在莫絕的經紀人很快進來，問起試鏡結果，岳導再臭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下午公布角色，明天就進組。”
祁洛遠頓時放了心，臉上的喜氣也難以掩飾地冒出來。
“導演，他倆先回去了。今天有喜事，請大家吃喜糖啊~~”
說話間安和提了一大堆東西進來。
各種包裝精美的高定禮盒，裝著糖果點心還有巧克力，大家新奇地圍上前，嘰嘰喳喳問安和什麽喜事。
“我家少爺和顧先生今天結婚。”
“真的嗎！恭喜啊恭喜！”
“我說剛才怎麽著急走呢！”
“哈哈這結婚趕上試鏡也沒誰了！”
“這麽好看的伴手禮收藏啦！這張合照超唯美！”
冷了一上午的房間突然熱鬧起來，幾位劇組工作人員圍著安和笑嘻嘻地八卦，品嘗著美味的小點心，也分享著最簡單的喜悅。
岳林峙沒去湊年輕人的熱鬧，一個人坐在後面填行程單，看上去有些冷清。
祁洛遠註意到，從禮盒堆找出顧言特意交代他去送的那個。
“岳導，這個花茶甜度不高，很養生的，您試試？”
岳導聞聲擡起頭，瞄了眼系著白絲帶的純黑禮盒，兇巴巴道，“我看上去很老嗎？！”
“額…不老不老！”祁洛遠急忙補救，“岳導年輕著呢！這花茶美容養顏！”
岳導嚴肅的面色有所松動，輕哼一聲擺擺手，“你們喝去吧，我不需要。”
這說不要哪兒真能拿走啊，祁洛遠笑瞇瞇地把禮盒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喝不喝都是他倆的一份心意，您也沾沾喜氣。”
說完趕緊溜了，生怕再次遭拒。
岳導眼看叫人不得，只能幹瞪眼。
半晌耐不住好奇悄咪咪打開盒子，看到裝著花茶的玻璃瓶上綴著精致的E語銘牌和祝福語，心道，算顧言這小子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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