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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書法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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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書法家的手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餐桌,有工作人員過來確認麥的問題,蘇允槐否認稱沒什麽毛病,剛才是他自己關了。

酒足飯飽,已經是深夜十點了。

大家互相打過招呼便結伴回房間休息,莫絕一個人上樓,洗過澡靠在床邊數星星。

這兩天於他而言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他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答應了顧言的求婚。

說沖動吧,當時還算平靜,但絕對談不上深思熟慮,好像自然而然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垂眼看無名指上的戒指,細碎的鉆石填在深刻的紋路裏,白天不怎麽顯眼,在夜光下卻閃爍得異常動人。

他和男人的名字被刻在一起,像份虔誠的契約,每每想起,就有種奇妙的莊重感。

雖然還沒有完全弄懂婚姻的涵義,但他很樂意學習著成為一名合格的伴侶。

這般想著,莫絕摸出床頭的手機,打開兩人經常聊天的軟件。

知道他今天要坐飛機出門,顧言下午就沒再發消息打擾他,所以對話框裏的時間還停留在上午。

本打算晚上打電話問問對方感冒怎麽樣了,沒成想結束得這麽晚。

他躊躇片刻,試探性地發了條消息。

那邊沒過幾秒就回覆過來,說已經好多了,讓他不要擔心。

打字的手指在空中停頓,莫絕放下手機,神色顯現出幾分苦惱。良久,他撥出了一條視頻請求。

視頻很快連通,通過手機屏,他看到顧言正蓋著被子坐在床頭,昏暗的房間只亮著一盞床頭燈,似乎準備睡覺了。

莫絕抿抿唇,沒吱聲。

“怎麽了阿絕?”男人溫柔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音調低低的,還帶著點兒鼻音。

聽到熟悉的昵稱,莫絕緩緩神,問,“你要睡覺了嗎?”

“沒呢,剛洗漱完上床。”

顧言笑著解釋,餘光發現少年的發梢還在滴水,忍不住叮囑,“睡覺前要記得擦幹頭發啊,不然會頭痛。”

莫絕聞言撩起發梢,水珠順著指節滑落,消失在寬寬的睡衣袖口。

他呆呆看了幾秒,才慢吞吞地回答,“我去拿毛巾。”

手機被擱置在毯子上,少年過了好一會兒才掛著浴巾回來。

顧言安靜地等他,直到鏡頭再次對準那張水汽彌漫的桃花眼。

“我看到你左手上的戒指了,”男人彎彎唇角,語氣很高興。

“嗯,”莫絕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擡手給對方看。

“戴的無名指啊…”

“不是無名指麽?”

“訂婚的話戴中指,結婚時戴無名指。”

莫絕之前不太清楚訂婚跟結婚的區別,只當是差不多意思,突然被告知不同,呆呆的眼神更懵了。

“我今天這樣戴了一整天……”

“呵呵,沒有人糾正你嗎?”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笑,莫絕看看屏幕中央的臉,有些不開心,“沒有…”

“沒關系,明天換過來一樣的。”

莫絕卻是皺眉,表示不解,“反正要結婚的。”

“婚禮時,情侶們會把訂婚戒指摘下,然後互戴婚戒。” 男人耐心地向他解釋。

“所以你準備的是訂婚戒指?”

“其實男款的沒太大差別,當初我是按婚戒設計的。”

“呀,”莫絕聽完有些驚詫,“你親自設計的?”

“嗯吶,喜歡嗎?”

只見少年伸出左手細細端詳,讚賞著回答,“喜歡。”

聽到肯定的答案,顧言開心地笑起來,“等你從江南回來,我們選個日子領證吧。”

“你怎麽知道是江南?”莫絕的關註點有點兒偏。

“…安和告訴我的。”

“他還說什麽啦?”

“說你超厲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哈哈,”莫絕輕笑,矜驕地自誇,“我很聰明的。”

“嗯嗯,阿絕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崽~”顧言含笑附和。

“怎麽突然說話跟我家小粉絲似的。”莫絕放下頭頂的浴巾,盯著鏡頭裏的男人瞧。

“本來就是你家的小粉絲呀。”

莫絕揚揚下巴,表示不相信,“粉籍幾級了?不到五級可是申請不了莫家軍的。”

“這你都知道啊,”顧言聽得樂不可支,最後老實回答說,“三級小粉頭。”

“哈!”像是抓到了錯處,少年輕輕一瞥,眼含戲謔,“才三級啊,還不是鐵粉哦。”

“那我多去接機應援,爭取早日成為鐵粉。”男人從善如流地表明決心。

“唔…”莫絕歪著腦袋思索片刻,最後評論說,“作為小粉絲,你已經成功睡到了你的偶像,姑且算你是鐵粉吧。”

“噗哈哈哈哈…”爽朗的笑聲傳出,顧言被莫絕一本正經的搞怪語氣笑得肚子疼,“你…你都聽誰講的這種話?”

“郁縉啊,他跟糖糖開玩笑時說的。”

“糖糖是誰?”

“葉阮。”

顧言聽得好奇,“為什麽叫他糖糖?”

“因為他像顆棉花糖,又甜又軟,看著就好吃。”

男人聞言收起笑容,嚴肅地糾正,“不許吃他,只許吃我。”

莫絕惺忪一笑,“吃你吃你,只吃你好吧。”

聽著少年略顯敷衍的安慰,顧言開心地直哼哼,又問起今天的狀況,“錄節目還適應嗎?”

“還行吧,”莫絕漫不經心地手指纏繞著發梢,慢慢回想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想到最後臉色竟隱隱有些不快。

“晚上闖禍了。”他說。

聽到“闖禍”二字,顧言不禁跟著緊張起來,“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沒。安和幫我帶了幾套從斯圖爾特那兒拿的衣服,我不知道,晚餐時穿上就露餡兒了。”莫絕撅撅嘴,陷入失策的郁悶中。

“怎麽能說是露餡兒呢,”顧言輕笑,正經道,“本來你們也簽了合約。”

“當時說的是拍戲用的衣服,沒考慮代言的事。”

“不想代言的話,到時候推了就是。”男人安慰他。

“你不知道,以斯圖爾特那種得理不饒人的厚臉皮,絕對會扯著這事討說法。”

莫絕難得抱怨起來,說到最後直嘆氣,一副懶得搭理卻無可奈何的模樣,看得顧言忍俊不禁。

“那幹脆讓節目組掐了這段,反正你們明天才正式錄制,前面剪輯的也少。”

“播不播是次要,大家都以為我拿到了,根本沒法解釋。”

“這倒是,”顧言點點頭,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莫絕沮喪地倒進床前毯上的抱枕裏,“只能被代言了。”

看到少年如此嬌憨的一面,男人眼裏止不住的笑意,“其實LUI的牌子都挺不錯的,代言費也貴。”

莫絕仰躺在毯子裏舉著手機屏看,“拿過?”

“嗯,前幾年拿過全線代言。”

“這幾年呢?”

提起這個,顧言倒沒什麽失落的,反而大方一笑,解釋說,“娛樂圈更新換代很快的,況且LUI已經很少在H國選全線代言了,基本都是單系列的。”

對於那些後來居上的代言明星,莫絕不予置評,只是中肯地評價顧言說,“你代言的就很好。”

男人眼神一亮,“你看過我拍的雜志?什麽時候?”

少年慢慢爬上床,發出模糊的鼻音,“早了,去年還沒進圈的時候。”

“看來當初這代言接對了。”

“啊哈~”莫絕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不可置否。

見狀,顧言立馬收起聊天的心思,哄少年早點睡覺。

“那我睡了…”莫絕關掉臥室的燈,滾進被窩裏,“晚安。”

顧言盯著灰暗屏幕中的睡顏,神色溫柔,“晚安,我的愛。”

“……”

回答他的,只剩下一室靜謐和淺淺的呼吸聲。男人失笑,不舍地掛斷了通訊。

翌日清晨,莫絕率先從睡夢中醒來。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完全不見身處異鄉的困頓不適。

洗漱過後,他對著行李箱挑挑揀揀,終於翻出幾件沒繡牌子的衣服。換上一套休閑裝,腳步輕快地下樓。

“莫少起的很早呀,”一早就位的工作人員跟他打招呼。

“他們都還沒起嗎?”

“莫少第一個噢。”

莫絕眼含驚訝地走進餐廳,打算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打開冰箱,滿滿當當的食物原材料,一圈找下來,就是沒有成品的面包。

一肚子餓就心情不好的某人喪氣地走出廚房,看到餐桌上放置的純牛奶,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民宿裏的牛奶自然是金主爸爸讚助的,包裝做得精致美觀,小小的一瓶,莫絕挑了個草莓味的打開品嘗,甜甜的口感很絲滑。

牛奶幾分鐘就見了底,少年回味地舔舔唇邊的奶沫,自言自語著總結,“味道還不錯。”

說完,他晃晃已經空掉的牛奶瓶,一個精準的拋投,瓶子穩穩落進遠處的垃圾桶裏。

就在莫絕考慮要不要再打開一瓶填飽肚子時,一樓臥室有響動傳來,他倚在桌邊,看到宴瑾書走了出來。

男人身著黛青色長衫,領間系著盤扣,一副文人書生打扮。

“早啊。”莫絕笑著跟他打招呼。

少年素面朝天,笑容可人,宴瑾書微微怔楞,隨即恢覆如常,“吃過早飯了嗎?”

“沒呢,”莫絕雙臂後撐著餐桌,懶洋洋地瞇起眼看他。

男人會意,打開冰箱看了看,回頭對少年說,“我只會煮面。”

“什麽面?”

“陽春面。”

“陽春啊,應景。”莫絕輕笑,眼睛亮亮的,“需要給你打下手麽?”

宴瑾書無聲地搖頭,從冰箱裏取出食材便走進廚房。莫絕只當沒看見對方示意,跟著就擠了進去。

煮鍋裏盛著熱水,已經在燒了,男人挽起袖子,將雞蛋磕入碗內,用筷子打勻。

莫絕看他動作,拿過案板旁的小蔥,自覺走到水池前,邊洗邊問,“怕我給你添麻煩?”

宴瑾書攪蛋液的筷子一頓,透過眼鏡看向就著水流洗菜的少年,抿抿唇沒有答話。

兩人的視線對上,很快又挪開。莫絕洗完蔥放在案板上,修長的手指拿起刀切蔥,姿勢標準流暢,完全不像是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宴瑾書拿起嶄新的炒鍋擦過一遍,然後放在氣竈上,放油,熱鍋,倒入蛋液,輕輕攤成蛋皮,然後取出切絲。

莫絕抽出紙巾擦手,騰了位置站在旁邊,雙手抱臂地看著對方熟稔地煮面,調味,澆湯。

“我的不要香油。”

宴瑾書提油瓶的手一頓,給其他幾碗點了香油,然後撒上蔥花。

兩人默契地人手一碗出來,香氣瞬間溢滿大廳。

莫絕執起筷子準備品嘗時,感受到對方暗含期待的目光,隨即又撂下平放在碗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他似笑非笑地擡眼看男人,大有你不回答我就不吃的意味。

可憐宴瑾書一早起來辛辛苦苦做完五人份的早餐,此時還要面對少年的“刁難”。

男人被問得臉色微赧,吶吶著出聲,“你,你不適合進廚房。”

“哦?”莫絕勾著唇角,執意追問,“怎麽說?”

“……”宴瑾書神色微滯,在少年捉弄化為實質的視線中,飛快而小聲地說了句,“那是雙書法家的手。”

莫絕聽得微楞。

他在人界這些年,拿毛筆練的字遠比硬筆多,沒想到對方輕易就看了出來。

“書法家不敢當,改日可以切磋一二。”少年眉宇飛揚,坦然相邀。

宴瑾書擡起眼簾應了聲“好”,秀氣的眉眼滿是莫絕尚且看不懂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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