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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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M
記憶倒流，曾經想不明白的，終於完美拼接在一起，排除所有的不可能，真相竟是如此的難以置信。
調查子汐的那次，自己生生被點在原地而毫無察覺，他就說怎會有如此詭異的手法。
莫絕是H國人，所以對H國古時的武道多有研究，他那時這樣猜測。
而權勢滔天的那位，最擅長的，正是源於H國的古劍法。
怪不得當年他跟莫燁遇險時查不到黑衣少年的行蹤，原來莫絕就是M。
九年前，如天神降臨般救下他和莫燁，九年後，亦如煞神重臨般劍指他的咽喉。
他非常確信，對方已經完全掌握了他此行的目的，所以才這般隨意地亮出身份，讓他消了心思。
這就是M的手段，簡單，直接，卻總是最有效。
從不給人出手的機會，所有的陰謀詭計都無所遁形。
面對這樣的強者，你會不自覺地心生畏懼，除了服從，再無他想。
這就是M的氣場，純粹，強大，不摻雜任何不相幹的情緒。
流子墨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盡可能讓語調顯得平穩，“我只是，奉命來看看。”
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釋，黑衣人手腕輕轉，長劍入鞘，劍氣拂落鬥篷的冠帽，露出宛如天神的側顏。
盡管已經知道對方是莫絕，可真切看到的那刻，流子墨還是恍神了。
素長的發無風自揚，眉間半點桃花，漆黑墨瞳不經意擡起，倒映出難以言說的廣袤寫意。
與之對視的瞬間，有種靈魂被吸入的錯覺。又像是有人用沈靜醇厚的嗓音，偎在壁爐旁，輕聲念起一首法文詩。
算不上蠱惑人心，卻那般令人神往。
“沒事的話回去吧，這件事我替你擺平。”莫絕開口。
“啊...噢，”流子墨回過神，舔舔幹澀的唇瓣，“謝謝。”
“以後不許再打莫家的主意，開賭盤也不可以，明白了嗎？”莫絕警告說。
流子墨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從露臺翻了下去。
莫絕遠遠看著那抹朱紅隱於夜色。
他站在那兒，漫無目的地想著心事，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緩緩步入臥室。
床上的人兒睡得正沈，當他鉆進被窩時，熟睡的顧言還是條件反射地把他攬入懷中，用體溫溫暖著沾染了不少涼氣的他。
聽著耳邊規律的心跳聲，莫絕閉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這晚，他做了個冗長的夢。
他夢見劇本裏的盛京，煙雨迷離，正是桃花好時節。
那人穿著他最喜歡的白衣，撐把油紙傘，朝他款款走來。
細雨打濕衣擺，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身陷夢境，一切都真實而生動。
“你去哪兒了，怎讓我這般好找。”那人問他。
“我……” 他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時，遠處一個黑衣少年飛奔而來，徑直穿過他的身體，撲進那人懷裏。
他轉身，奇怪地看著兩人相擁的場景，那少年的臉，分明是他的模樣。
“乖乖跟我回去，不許再調皮了。”
“我們再待幾天，過了上元節再走好不好～”
他聽到少年向那人撒嬌，那人蹙蹙眉，溫潤的眉眼終究是沒舍得拒絕。
“子卿最好了～”少年開心地歡呼，拉起白衣男子的手就跑，“我帶你去看燭燈，那邊可多了！”
“你慢些！”
那人努力跟上少年的腳步，手中的傘向在雨中奔跑的人兒傾斜大半，發絲掛滿雨珠，清冷的臉龐染上局促的紅暈。
兩人漸漸跑遠了，莫絕卻看得一頭霧水，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沒等他想明白，天旋地轉，場景突變，視線所及全是耀眼的大紅色。
街道兩旁，鑼鼓喧天喜氣洋洋，馬背上那人穿著喜服，眉目不悲不喜。
與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人群中聲嘶力竭的少年。
“子卿你說過只與我結親的！為什麽要騙我？！”
長矛銀槍攔下少年，只有這擲地有聲的質問穿越人群，直抵耳邊。
他擡起頭，看到那人閉著眼，兩行熱淚悄然滑落。
悲與喜，離與合，鮮明的情感沖撞在一起，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時，場景又一次發生變化，紅色分崩離析，雕梁畫棟升起，再站穩已是朝堂之上。
堂下少年垂首而立，言辭鏗鏘有力，“微臣請戰！”
未等帝王發話，朝臣之首驀然出列，厲聲駁斥，“孟將軍雖承父遺志，且幼業輕！”
孟將軍？少年究竟是誰？現在說話的又是誰？
他快步走上前，驚訝地發現，身著帝師衣冠的，正是那個人。
帝師和將軍竟然當朝吵了起來，昔日舊愛成政敵，朝臣議論紛紛，堂上帝王竟也沒有出聲阻攔。
嗡嗡的背景音讓他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見過這場景，只是無端覺得眼熟。
爭吵聲越來越大，最終演變為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他猛然回頭，卻發現置身沙場之中。
金戈箭雨，濺血斷骨，是場慘烈的苦戰。越來越多的士兵倒下，將軍率領戰士孤軍奮戰到最後一刻。
他仿佛聽到了長矛刺進血肉的聲音，迸濺的鮮血染滿鎧甲，是那般觸目驚心。
最後的最後，援軍號角響起，以劍撐地的將軍，倒在白衣卿相懷中。
“弈之！！！”
撕心裂肺的呼喊直入人心，看著那人抱著少年失聲痛哭，濕潤的觸感仿佛淚水滴在他的臉上。
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空氣漸漸抽離，瀕死感充斥胸膛，旁觀的他也失重般倒下，和垂死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生命在流逝，耳邊的哭喊漸漸飄遠，最後是無力地闔上眼，徹底停止呼吸。
他清楚這種感覺。
“莫絕？”
“莫絕！”
“莫絕！！”
熟悉的呼喚隱約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聲，直到把他從夢魘中拖拽出來。
莫絕猛然睜開眼，急促地大口喘氣，額頭冷汗被人用指腹輕柔拭去。
“還好嗎？”
聞聲，他擡眼看看撐在上方的顧言，餘驚未定地點點頭，“做了個噩夢。”
“要不要再睡會兒？”
“嗯……”莫絕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卷起被子滾進男人懷裏。
蜷縮起來的少年軟軟一團，看得顧言心都要萌化了。
他索性也側躺下來，輕撫懷裏人的脊背，看著對方一點點闔上眼眸。
臥室漸漸沈寂下來，均勻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環擁少年，安靜地想自己的心事。
時間緩緩流淌，不知不覺已經日上三竿。管家過來敲門時，莫絕這才幽幽醒來。
“小少爺，顧先生，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家主剛回來，要下來一起用餐嗎？”
莫絕揉揉眼睛，擡高聲音道，“馬上下去。”
“好的，小少爺。”
腳步聲消失在門口，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
莫絕下床時，脊背上深紅的指印清晰可見，擡臂掀被子時不小心扯到，輕微的刺痛感傳來，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嘶……”
“很疼嗎，用不用抹點藥？”顧言關切地問。
對於某人的“傑作”，莫絕頗有微詞，“你手勁怎麽這麽大，明明我已經很溫柔了。”
男人眉眼含笑地看著少年氣呼呼下床，“下次我會註意。”
“索求無度的男人！”莫絕披上睡衣，毫不留情地吐槽。
顧言也不惱，笑著接過對方扔來的睡衣，“幫你消火嘛，職責所在。”
“……”
玩笑過後，兩人乖乖去洗漱，然後到衣帽間換衣服。
莫絕隨意打開一扇衣櫥，任顧言挑選。男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些襯衫。
雖說款式質地各不相同，但滿櫃子白襯衫是什麽鬼？！
他知道莫絕喜歡穿白襯衫，但沒想到對方的衣櫃竟然單調到這種程度，虧得這房間裝潢得如此金碧輝煌。
“不想穿白色嗎？”莫絕看出男人的猶豫，立即打開了旁邊的衣櫥，“黑色怎麽樣？”
第二扇衣櫥跟剛才的並沒有太大變化，如果非要找出一點區別，那就只有黑色與白色的對比。
顧言已經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非黑即白，而且都是純色系，莫絕的日常起居真是簡單到了極致。
看到男人僵硬的面部表情，莫絕一挑眉，突然想起某些事情，“哦，我差點忘了。”
“嗯？”
“忽略剛才看到的，”他一把關上衣櫥，朝裏面走去，“管家準備的在這邊。”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一排排壁燈依次亮起。
像是觸發了某個機關，埋在暗影中的兩排衣櫥，逐個顯現出它們原本的模樣。
小吊燈下的降香木，折射出細膩豐腴的光澤。高定西服，精美華服，休閑裝束，各種風格迥異的裝束，全部按照季節和色系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
還有領帶領夾，腕表配飾，小件的奢飾品全部裝在單獨的抽屜。
走到最後，那扇管家精心準備的衣櫥終於驚艷亮相。
刻有兩人名字的銘牌高懸上方，櫥櫃裏掛滿了溫馨的情侶裝。從內襯到外套，不同的款式尺寸，都證明這是屬於兩個人的衣櫃。
其實跟著莫絕一路走來，顧言的內心並沒起多少波瀾。
他知道這裏的每一件沒有標牌的衣服，都價值不菲。
多年來出席時裝周的經驗告訴他，剛才看到的大部分禮服都屬於私人手工定制。
隨隨便便拿出來哪件，都可以輕松碾壓圈內當紅影星走紅毯時，拿到的今年春季一線品牌代言。
即使這樣，他也沒覺得太震驚。
在莫家這樣的豪門，若是衣櫥裏全是莫絕剛開始展示的那樣，才真的令他吃驚。
他該努力賺錢了，這是顧言看到最後那組櫃子前唯一的想法。
如果將來莫絕搬出來和他一起生活，他有責任讓少年過上完全不遜於莫宅的生活。
然而，當他來到那扇綴滿情侶元素的衣櫥前，驚喜，感動，覆雜的情緒一下子打破內心的平靜，看著滿目溫馨，他突然有種無措的幸福感。
“昨天管家特意向我問了你的尺碼，”莫絕摸摸嵌了愛心的銘牌，解釋說，“時間匆忙，沒來得及準備太多。其他的會陸續加進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看看神色認真的少年，顧言有一剎那的失語。他想，他有點明白莫絕之於他的吸引力了。
驚才艷艷，洞悉人心，處變不驚，他能想到用來形容莫絕魅力的詞語有很多，但沒有一個可以真正描述這個人給他的感覺。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和莫絕在一起的時光，他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天荒地老，想到時間的盡頭。
莫絕給了他最渴望的。家的概念，還有幸福可期的資格。
“喏，選一件吧～”少年在歪頭看他，輕快的語調俏皮可愛。
他忍不住微笑，忍不住環抱著對方討論今天穿什麽。
半小時後，兩人終於姍姍來遲。
莫燁坐在餐桌主位，遠遠看著他們並肩下樓梯。
今天莫絕難得沒有穿襯衫，卡其色的帽衫看起來活潑了許多，和身旁的男人站在一起，確實很登對。
“早啊～”莫絕拉著顧言在主位旁入座。
“不早了，”莫燁不鹹不淡地回答，眼神輕飄飄落在顧言身上，“年輕人還是節制點好。”
“噗……”剛上桌就捧起牛奶在喝的莫絕，聽到這話差點嗆到。
顧言倒是表現得比較鎮定，他輕拍少年的後背，客氣地跟莫燁對視，“多謝莫家主關心。”
四目相對，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莫絕眨眨眼，不動聲色地放下牛奶杯，舀了勺甜品就往嘴裏送。
“你的胃不好。”莫燁突然出聲，阻止貪吃的某人，“我讓管家煲了湯，喝完再吃。”
“噢。”被逮了個正著，莫絕不情不願地放下甜品勺，乖乖等傭人盛好例湯。
空氣有片刻沈寂。
等菜肴全部上齊，左右兩邊仍然沒有動筷的意思，莫絕忍不住出聲提醒兩人，“再不動筷，菜就涼了。”
聽罷，顧言倏然一笑，“阿絕，我想嘗嘗那道菜。”
第一次聽男人這麽喊他呢，莫絕奇怪地。不過奇怪歸奇怪，他還是放下湯匙，給對方夾了菜。
夾菜這種事，他是第一次做，夾完才發現自己忘記換公筷了。
但願顧言不嫌棄，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因為他的筷子還沒有用過。
莫絕的疏忽顧言當然發現了，他笑著執起筷子品嘗，“謝謝阿絕。”
莫絕不甚在意地點點頭，揮手讓傭人撤下未喝完的例湯，也開始享用今日的正餐。
“下午準備去公司，一起嗎？我們可以看看網上的情況，商量下怎麽官宣。”
“好啊，還沒去過風華呢。”
“工作室初擬了幾個方案，到時候直接選就好。”
“辛苦啦～”
“不辛苦～”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並沒有因為主位的沈默變得僵硬，總體來說還是比較輕松的。
突然，主位傳來一陣咳嗽聲。
莫絕轉頭看向莫燁，對方臉色極差，“是哪裏不舒服麽？”
莫燁不動聲色瞟了顧言一眼，抿唇道，“一點小傷。”
“你受傷了。”莫絕放下筷子，沒了吃飯的心思，“刀傷還是槍傷？有沒有好好處理？”
莫燁：“皮肉傷，昨晚已經處理過了。”
“我看看，傷到胸口可不是小事。”說著，莫絕直接站起來，俯身幫莫燁查看傷勢。
襯衫扣子被一點點解開，鮮血染紅的紗布暴露在視野中央，莫絕頓時有點生氣，“這就是處理好了？”
莫燁抿抿唇，沒再解釋什麽。
“去客廳我再幫你重新弄下，順便把藥換了。”
“嗯。”
兩人離開餐桌，朝客廳走去，管家適時聯系醫生趕過來。
顧言坐在原位，沈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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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子汐的那次，自己生生被點在原地而毫無察覺，他就說怎會有如此詭異的手法。
莫絕是H國人，所以對H國古時的武道多有研究，他那時這樣猜測。
而權勢滔天的那位，最擅長的，正是源於H國的古劍法。
怪不得當年他跟莫燁遇險時查不到黑衣少年的行蹤，原來莫絕就是M。
九年前，如天神降臨般救下他和莫燁，九年後，亦如煞神重臨般劍指他的咽喉。
他非常確信，對方已經完全掌握了他此行的目的，所以才這般隨意地亮出身份，讓他消了心思。
這就是M的手段，簡單，直接，卻總是最有效。
從不給人出手的機會，所有的陰謀詭計都無所遁形。
面對這樣的強者，你會不自覺地心生畏懼，除了服從，再無他想。
這就是M的氣場，純粹，強大，不摻雜任何不相幹的情緒。
流子墨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盡可能讓語調顯得平穩，“我只是，奉命來看看。”
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釋，黑衣人手腕輕轉，長劍入鞘，劍氣拂落鬥篷的冠帽，露出宛如天神的側顏。
盡管已經知道對方是莫絕，可真切看到的那刻，流子墨還是恍神了。
素長的發無風自揚，眉間半點桃花，漆黑墨瞳不經意擡起，倒映出難以言說的廣袤寫意。
與之對視的瞬間，有種靈魂被吸入的錯覺。又像是有人用沈靜醇厚的嗓音，偎在壁爐旁，輕聲念起一首法文詩。
算不上蠱惑人心，卻那般令人神往。
“沒事的話回去吧，這件事我替你擺平。”莫絕開口。
“啊...噢，”流子墨回過神，舔舔幹澀的唇瓣，“謝謝。”
“以後不許再打莫家的主意，開賭盤也不可以，明白了嗎？”莫絕警告說。
流子墨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從露臺翻了下去。
莫絕遠遠看著那抹朱紅隱於夜色。
他站在那兒，漫無目的地想著心事，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緩緩步入臥室。
床上的人兒睡得正沈，當他鉆進被窩時，熟睡的顧言還是條件反射地把他攬入懷中，用體溫溫暖著沾染了不少涼氣的他。
聽著耳邊規律的心跳聲，莫絕閉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這晚，他做了個冗長的夢。
他夢見劇本裏的盛京，煙雨迷離，正是桃花好時節。
那人穿著他最喜歡的白衣，撐把油紙傘，朝他款款走來。
細雨打濕衣擺，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身陷夢境，一切都真實而生動。
“你去哪兒了，怎讓我這般好找。”那人問他。
“我……” 他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時，遠處一個黑衣少年飛奔而來，徑直穿過他的身體，撲進那人懷裏。
他轉身，奇怪地看著兩人相擁的場景，那少年的臉，分明是他的模樣。
“乖乖跟我回去，不許再調皮了。”
“我們再待幾天，過了上元節再走好不好～”
他聽到少年向那人撒嬌，那人蹙蹙眉，溫潤的眉眼終究是沒舍得拒絕。
“子卿最好了～”少年開心地歡呼，拉起白衣男子的手就跑，“我帶你去看燭燈，那邊可多了！”
“你慢些！”
那人努力跟上少年的腳步，手中的傘向在雨中奔跑的人兒傾斜大半，發絲掛滿雨珠，清冷的臉龐染上局促的紅暈。
兩人漸漸跑遠了，莫絕卻看得一頭霧水，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沒等他想明白，天旋地轉，場景突變，視線所及全是耀眼的大紅色。
街道兩旁，鑼鼓喧天喜氣洋洋，馬背上那人穿著喜服，眉目不悲不喜。
與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人群中聲嘶力竭的少年。
“子卿你說過只與我結親的！為什麽要騙我？！”
長矛銀槍攔下少年，只有這擲地有聲的質問穿越人群，直抵耳邊。
他擡起頭，看到那人閉著眼，兩行熱淚悄然滑落。
悲與喜，離與合，鮮明的情感沖撞在一起，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時，場景又一次發生變化，紅色分崩離析，雕梁畫棟升起，再站穩已是朝堂之上。
堂下少年垂首而立，言辭鏗鏘有力，“微臣請戰！”
未等帝王發話，朝臣之首驀然出列，厲聲駁斥，“孟將軍雖承父遺志，且幼業輕！”
孟將軍？少年究竟是誰？現在說話的又是誰？
他快步走上前，驚訝地發現，身著帝師衣冠的，正是那個人。
帝師和將軍竟然當朝吵了起來，昔日舊愛成政敵，朝臣議論紛紛，堂上帝王竟也沒有出聲阻攔。
嗡嗡的背景音讓他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見過這場景，只是無端覺得眼熟。
爭吵聲越來越大，最終演變為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他猛然回頭，卻發現置身沙場之中。
金戈箭雨，濺血斷骨，是場慘烈的苦戰。越來越多的士兵倒下，將軍率領戰士孤軍奮戰到最後一刻。
他仿佛聽到了長矛刺進血肉的聲音，迸濺的鮮血染滿鎧甲，是那般觸目驚心。
最後的最後，援軍號角響起，以劍撐地的將軍，倒在白衣卿相懷中。
“弈之！！！”
撕心裂肺的呼喊直入人心，看著那人抱著少年失聲痛哭，濕潤的觸感仿佛淚水滴在他的臉上。
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空氣漸漸抽離，瀕死感充斥胸膛，旁觀的他也失重般倒下，和垂死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生命在流逝，耳邊的哭喊漸漸飄遠，最後是無力地闔上眼，徹底停止呼吸。
他清楚這種感覺。
“莫絕？”
“莫絕！”
“莫絕！！”
熟悉的呼喚隱約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聲，直到把他從夢魘中拖拽出來。
莫絕猛然睜開眼，急促地大口喘氣，額頭冷汗被人用指腹輕柔拭去。
“還好嗎？”
聞聲，他擡眼看看撐在上方的顧言，餘驚未定地點點頭，“做了個噩夢。”
“要不要再睡會兒？”
“嗯……”莫絕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卷起被子滾進男人懷裏。
蜷縮起來的少年軟軟一團，看得顧言心都要萌化了。
他索性也側躺下來，輕撫懷裏人的脊背，看著對方一點點闔上眼眸。
臥室漸漸沈寂下來，均勻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環擁少年，安靜地想自己的心事。
時間緩緩流淌，不知不覺已經日上三竿。管家過來敲門時，莫絕這才幽幽醒來。
“小少爺，顧先生，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家主剛回來，要下來一起用餐嗎？”
莫絕揉揉眼睛，擡高聲音道，“馬上下去。”
“好的，小少爺。”
腳步聲消失在門口，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聲。
莫絕下床時，脊背上深紅的指印清晰可見，擡臂掀被子時不小心扯到，輕微的刺痛感傳來，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嘶……”
“很疼嗎，用不用抹點藥？”顧言關切地問。
對於某人的“傑作”，莫絕頗有微詞，“你手勁怎麽這麽大，明明我已經很溫柔了。”
男人眉眼含笑地看著少年氣呼呼下床，“下次我會註意。”
“索求無度的男人！”莫絕披上睡衣，毫不留情地吐槽。
顧言也不惱，笑著接過對方扔來的睡衣，“幫你消火嘛，職責所在。”
“……”
玩笑過後，兩人乖乖去洗漱，然後到衣帽間換衣服。
莫絕隨意打開一扇衣櫥，任顧言挑選。男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些襯衫。
雖說款式質地各不相同，但滿櫃子白襯衫是什麽鬼？！
他知道莫絕喜歡穿白襯衫，但沒想到對方的衣櫃竟然單調到這種程度，虧得這房間裝潢得如此金碧輝煌。
“不想穿白色嗎？”莫絕看出男人的猶豫，立即打開了旁邊的衣櫥，“黑色怎麽樣？”
第二扇衣櫥跟剛才的並沒有太大變化，如果非要找出一點區別，那就只有黑色與白色的對比。
顧言已經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非黑即白，而且都是純色系，莫絕的日常起居真是簡單到了極致。
看到男人僵硬的面部表情，莫絕一挑眉，突然想起某些事情，“哦，我差點忘了。”
“嗯？”
“忽略剛才看到的，”他一把關上衣櫥，朝裏面走去，“管家準備的在這邊。”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一排排壁燈依次亮起。
像是觸發了某個機關，埋在暗影中的兩排衣櫥，逐個顯現出它們原本的模樣。
小吊燈下的降香木，折射出細膩豐腴的光澤。高定西服，精美華服，休閑裝束，各種風格迥異的裝束，全部按照季節和色系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
還有領帶領夾，腕表配飾，小件的奢飾品全部裝在單獨的抽屜。
走到最後，那扇管家精心準備的衣櫥終於驚艷亮相。
刻有兩人名字的銘牌高懸上方，櫥櫃裏掛滿了溫馨的情侶裝。從內襯到外套，不同的款式尺寸，都證明這是屬於兩個人的衣櫃。
其實跟著莫絕一路走來，顧言的內心並沒起多少波瀾。
他知道這裏的每一件沒有標牌的衣服，都價值不菲。
多年來出席時裝周的經驗告訴他，剛才看到的大部分禮服都屬於私人手工定制。
隨隨便便拿出來哪件，都可以輕松碾壓圈內當紅影星走紅毯時，拿到的今年春季一線品牌代言。
即使這樣，他也沒覺得太震驚。
在莫家這樣的豪門，若是衣櫥裏全是莫絕剛開始展示的那樣，才真的令他吃驚。
他該努力賺錢了，這是顧言看到最後那組櫃子前唯一的想法。
如果將來莫絕搬出來和他一起生活，他有責任讓少年過上完全不遜於莫宅的生活。
然而，當他來到那扇綴滿情侶元素的衣櫥前，驚喜，感動，覆雜的情緒一下子打破內心的平靜，看著滿目溫馨，他突然有種無措的幸福感。
“昨天管家特意向我問了你的尺碼，”莫絕摸摸嵌了愛心的銘牌，解釋說，“時間匆忙，沒來得及準備太多。其他的會陸續加進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看看神色認真的少年，顧言有一剎那的失語。他想，他有點明白莫絕之於他的吸引力了。
驚才艷艷，洞悉人心，處變不驚，他能想到用來形容莫絕魅力的詞語有很多，但沒有一個可以真正描述這個人給他的感覺。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和莫絕在一起的時光，他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天荒地老，想到時間的盡頭。
莫絕給了他最渴望的。家的概念，還有幸福可期的資格。
“喏，選一件吧～”少年在歪頭看他，輕快的語調俏皮可愛。
他忍不住微笑，忍不住環抱著對方討論今天穿什麽。
半小時後，兩人終於姍姍來遲。
莫燁坐在餐桌主位，遠遠看著他們並肩下樓梯。
今天莫絕難得沒有穿襯衫，卡其色的帽衫看起來活潑了許多，和身旁的男人站在一起，確實很登對。
“早啊～”莫絕拉著顧言在主位旁入座。
“不早了，”莫燁不鹹不淡地回答，眼神輕飄飄落在顧言身上，“年輕人還是節制點好。”
“噗……”剛上桌就捧起牛奶在喝的莫絕，聽到這話差點嗆到。
顧言倒是表現得比較鎮定，他輕拍少年的後背，客氣地跟莫燁對視，“多謝莫家主關心。”
四目相對，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莫絕眨眨眼，不動聲色地放下牛奶杯，舀了勺甜品就往嘴裏送。
“你的胃不好。”莫燁突然出聲，阻止貪吃的某人，“我讓管家煲了湯，喝完再吃。”
“噢。”被逮了個正著，莫絕不情不願地放下甜品勺，乖乖等傭人盛好例湯。
空氣有片刻沈寂。
等菜肴全部上齊，左右兩邊仍然沒有動筷的意思，莫絕忍不住出聲提醒兩人，“再不動筷，菜就涼了。”
聽罷，顧言倏然一笑，“阿絕，我想嘗嘗那道菜。”
第一次聽男人這麽喊他呢，莫絕奇怪地。不過奇怪歸奇怪，他還是放下湯匙，給對方夾了菜。
夾菜這種事，他是第一次做，夾完才發現自己忘記換公筷了。
但願顧言不嫌棄，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因為他的筷子還沒有用過。
莫絕的疏忽顧言當然發現了，他笑著執起筷子品嘗，“謝謝阿絕。”
莫絕不甚在意地點點頭，揮手讓傭人撤下未喝完的例湯，也開始享用今日的正餐。
“下午準備去公司，一起嗎？我們可以看看網上的情況，商量下怎麽官宣。”
“好啊，還沒去過風華呢。”
“工作室初擬了幾個方案，到時候直接選就好。”
“辛苦啦～”
“不辛苦～”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並沒有因為主位的沈默變得僵硬，總體來說還是比較輕松的。
突然，主位傳來一陣咳嗽聲。
莫絕轉頭看向莫燁，對方臉色極差，“是哪裏不舒服麽？”
莫燁不動聲色瞟了顧言一眼，抿唇道，“一點小傷。”
“你受傷了。”莫絕放下筷子，沒了吃飯的心思，“刀傷還是槍傷？有沒有好好處理？”
莫燁：“皮肉傷，昨晚已經處理過了。”
“我看看，傷到胸口可不是小事。”說著，莫絕直接站起來，俯身幫莫燁查看傷勢。
襯衫扣子被一點點解開，鮮血染紅的紗布暴露在視野中央，莫絕頓時有點生氣，“這就是處理好了？”
莫燁抿抿唇，沒再解釋什麽。
“去客廳我再幫你重新弄下，順便把藥換了。”
“嗯。”
兩人離開餐桌，朝客廳走去，管家適時聯系醫生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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