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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莫家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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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莫家內宗

自從莫絕成為莫家少主,內宗格局變了不少,好在慕雲飛走之前把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莫絕很少過問這些。

許久不來一次,莫絕剛到內宗,安乾就帶了一幹人等,恭恭敬敬候在北苑門口。

北苑是歷任少主休息的地方,原先一直荒廢著,等到莫絕繼任少主,莫燁便特意命人按照莫絕的喜好重新修葺一番,這才又繁榮起來。

“慕雲飛回來了?”一下車,莫絕就問起慕雲飛的行蹤。

“也是剛到,正打算去莫宅見您,”提起前任心腹,安乾很是上心。

莫絕神色不豫,語氣也冷了幾分,“讓他想清楚了再來見我。”

“是,少主。”

說完,莫絕指指一旁的郁家主跟上,頭也不回地進了北苑。

而一直縮小存在感的安和,抱著熟睡的團子,急忙跟上。

莫絕極少來內宗,今晚一露面就指了郁家那位進北苑,這背後的含義不禁讓餘下各位浮想聯翩。

眾所周知,能出入北苑的,要麽是主子極其信任的心腹,要麽就是貼身侍從,暖床小寵。

隸屬少主一脈的輔佐家族裏,郁家雖說一直追隨莫絕,卻絕非大家門第,從進宗到立牌,也不過數年根基。

按說郁修文年紀輕輕就坐上家主的位子,這副好皮囊下面藏著的手段謀算,絕不是一星半點。

但憑本事朝夕間就成了少主的心腹,還是說不過去的,安家和慕家排在前頭,自然輪不到郁家。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這白凈書生的面相真入了莫少的眼,那就有點兒耐人尋味了。

不過話說回來,少主的心思向來讓人琢磨不透,殺伐果決的脾性跟家主比起來,也是不遜分毫。

單獨召見郁家主到底是為何意,不敢妄下定論。

眾人斂了心思,隨安乾躬身行禮後便各自散了。

且說郁修文隨莫絕一路進入北苑。

古式的木屋窗明幾凈燭火通明,白玉砌的回廊精雕細琢,還有環繞建築的曲水流觴,處處皆是詩情畫意。

雖是第一次進北苑,郁修文真沒什麽欣賞美景的心情。

主子捉摸不定的心思像把懸頂的劍,驚得他濕了一身冷汗,吹過寒風再進到暖屋裏,身子早已戰戰兢兢。

兩條腿似是灌了鉛,他站在外廳候著,緊張的神情如臨大敵。

這時,莫絕恰好洗過澡,換了常衣從內廳出來。

“杵在那兒做什麽,過來坐。” 說著,莫絕朝榻榻米擡了擡下巴,示意對方坐下來說話。

郁修文順從地上前落座,身上的寒氣褪去,他直直地看向不遠處的莫絕。

那人懶懶地倚在一方木塌上,寬袖長袍的雲錦常衣,松散地垂在光亮的烏木地板上,配上那墨簪微綰的及腰長發,竟像是從水墨畫裏走出的人兒。

視線觸及少年那似笑非笑的唇角,郁修文驚慌地收回所有好奇,斂起眉眼乖乖等莫絕問話。

莫絕註意到安和懷裏的小家夥似是落了灰,白蓬蓬的長毛看起來黯淡許多,便吩咐說,“帶團子去洗洗吧。”

“好的,少爺。”安和應聲,抱著安睡的團子退下了。

空氣隨著安和的離開陡然安靜下來,金鏤的香爐焚著凝神的檀香,莫絕陷在柔軟的方枕裏,昏昏欲睡。

“慕雲飛臨走時,把暗中勢力交給了你?” 慵懶的嗓音有些許困倦,莫絕說著闔上眼睛。

“他囑了任務下來,屬下自是要好好護您周全。”郁修文垂首回答。

先前時候,慕雲飛確實給了他暫時調度人手的權力,但在內宗的規矩裏,隨侍擅自分權可是大過錯。

趁這新舊權力交接的關頭,想要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而他是慕雲飛一手提拔上來的,定然做不出這種賣友求榮的事來,便只好這般回答。

既沒有表現出偏袒慕雲飛,又如實回了話,三言兩語滴水不漏,就算長老會問起來也分毫挑不出錯來。

郁修文在心裏算計得明明白白,卻驀然聽到上位者一聲輕笑,心下猛地一沈。

莫絕:“倒是個應付人的伎倆。”

郁修文不吭聲了。

果然,他這小聰明根本入不了那人的眼,對方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半晌,門外有輕微的聲響傳來,在空曠安靜的屋內隱約能聽出是兩人在爭吵。

“少主不想見你,你不能進去。”

“給我讓開!”

“你不好好反省來這兒鬧什麽,真當主子不會罰你麽?!”

“怎麽,這就怕保不住你隨侍的位子了?”

... ...

“你以為你就配麽?少主在Y國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腿腳受傷行走不便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給我閃開!”

“少主已經不要你了!你休想闖進去!”

爭論聲到此戛然而止,隱約有肢體碰撞聲響起,悉悉索索像打鬥的聲音。

郁修文小心看了眼貌似已經睡著的莫絕,悄悄起身來到雙開門前,拉了個門縫。

只見慕雲飛正一手鎖住安乾企圖制服他的右臂,朝那面門就是一拳。

狠厲的拳風夾雜著怒氣,顯然對安乾最後那句話已是惱極。

“噓!”

郁修文壓低聲音,急忙制止門外纏鬥的兩人,“你倆別打了,少主睡著了。”

原本可以靈活躲過一擊的安乾聽到郁修文說的話,動作生生滯了半秒。

拳頭已至,最後關頭只來來得及偏過臉,卻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安乾這邊停了手,慕雲飛自然沒有繼續打下去的意思,他深深吸了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郁修文扒拉著門縫緊緊盯兩人,生怕再扭打起來。

一個門內勸架的,兩個門外打著打著停手的,氣氛沈靜得非常詭異。

“怎麽不打了?進來過招,讓我也瞧瞧。”

一道冷凝的男聲遠遠飄來,三人同時僵在原地。

郁修文哪敢讓莫絕多等,直接把楞在原地的兩位請了進去。

兩人低著頭乖乖站好,一幅老實認錯的模樣,與之前劍拔怒張的態勢大相徑庭。

莫絕倚在木榻間,遠遠打量慕雲飛,許久不曾見對方穿這身衣服了。

緊袖束腰的淡紫色常衣顯現出勻稱結實的肌肉輪廓,鎏紫綴金的腰帶配掛有象征身份的玉佩,清貴而不失氣度。

整個人清瘦了不少,但看起來很是精神。看來在楚逸然那兒學了不少東西,膽子也漸長,都敢鬧到這兒了。

“一個多月不見,長本事了。”

不鹹不淡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慕雲飛心下一慌,徑直倒了下來。

膝蓋與地板相撞,砸出一聲悶響,慕雲飛眉毛一皺不皺,眼角卻洇得發紅。

他應莫絕要求回島,認楚逸然為老師。

老師會的東西很多,不僅精通槍支器械,格鬥技巧;排兵布陣,運籌策略也是一等一的;至於易容偽裝,暗器用藥,幾乎沒有他不擅長的領域。

那時候雖然不清楚莫絕的用意,但他還是竭盡全力去學習新東西,生怕辜負莫絕的期望。

結果等來的,是對方受傷回國的消息。他當然要回去,實力變得再強大,還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莫絕。

然而,等他回到內宗,卻被告知莫絕身邊早就換了人。

他不惜跟安乾大打出手,只想當面問個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只想待在你身邊。”慕雲飛梗著脖子去看莫絕,倔強的眼神堅定不移。

郁修文驚訝地朝身旁瞄去。哪有明目張膽跟主子討價還價的?內宗上下也就慕雲飛敢如此吧。

想來也是,慕雲飛幾時走過內宗的規矩,莫少向來寵著慣著,也沒見罰過。

莫絕沒料到慕雲飛失態竟為這般,斜睨的眼神冷了下來,眉梢一挑,隱約帶了些怒氣。

都是即將成為暗域之主的人了,還抓著小小的內宗放不下,哪有成大器的樣子?不聽話,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印鑒交出來,你可以出去了。”

沒有刻意的壓低,也沒有一以貫之的漫不經心,慕雲飛從來不知道,原來他心中拯救他的神明,只用一句話,就能給他帶來鋪天蓋地的,近乎絕望的恐懼感。

收回親授的暗符,意味著內宗與他劃清了界限,莫絕這何止是罷他的職,親手剝奪他的信仰,這是要他的命啊。

慕雲飛怔怔地看莫絕下了木榻,朝他一步步走來。

漾漾流雲明暗翻湧,墨長秀發無風飄揚,此時的莫絕氣場全開,駭人的威壓席卷整個外廳,每一個步點,都踩在三個人的心頭。

慕雲飛跪在那兒,不覺從心底生出一種戰栗。

似乎驚懼到了極致,心神俱裂,瀕臨絕望的悲傷細細密密從心房穿出,充斥了血液,逐步流淌進四肢百骸,叫他腿腳發軟,除了顫抖什麽也做不了。

安乾也跪了下來,雙手合攏,畢恭畢敬俯伏向下,行了個端正的稽首禮。

這是內宗最古舊的禮節之一,一跪一拜,皆表達了對上位者最大的忠誠和臣服。

郁修文垂首站在一邊,光潔的額頭冷汗岑岑。

兩位心腹在前,自然輪不到他來表忠心,他努力克制身體因這極具壓迫性的氣勢而產生的戰栗,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莫絕一步一步走近了。

深冷的桃花潭面迷霧一片,水汽化冰,結出陵勁淬礪的刃,仿佛要一刀刀破開慕雲飛的骨血與傲氣,深深釘在他脊骨之上,再一寸寸碾碎他的逆骨,只容他徒留滿腔委屈。

慕雲飛絕望地想,他從來都沒得選,不是嗎?

可總有幾分不甘,讓他想賭上這二十多年的情誼,來換一次縱容。

緊攥佩符的手抖得厲害,他看向莫絕,眼神幾近乞求。

然而,向來寬和待他的莫絕,這一次卻再也沒有給他希望。

安乾一瞬不瞬地看到莫絕從慕雲飛手中拿回佩符,那是身為親信的象征,是他夢寐以求了十四年的東西。

“你自由了,雲飛。”

安乾聽到那人的聲音,言語間滿是他從未敢奢求的溫柔。光是聽著,他就嫉妒得發狂。

當莫絕手掌搭在慕雲飛肩頭,像以往任何一次的那樣,帶著充分的信任和倚重,慕雲飛終於忍不住了。

淚水洶湧而下模糊了視線,他抱住莫絕縱聲大哭,像個委屈到不知所措的孩子。

淚水打濕衣擺,莫絕低頭去看跪在那兒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慕雲飛,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羽毛豐滿的鳥兒終究是要學會獨自飛翔的,便沒有貪戀原地的理由,他不介意推他一把,放手於此。

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發洩出來,慕雲飛發覺自己哭過後,竟意外有種不過是重頭來過的輕松快意。

他狠狠抹了把眼淚,紅著眼仰頭看莫絕,卻發現那人眼中哪還有嚴厲的影子,那熟悉的笑意永遠充滿了鼓勵。

莫絕最後拍拍他肩膀,“我已經沒什麽可以教你的,去吧,你會找到自己想要的。”

“那我以後還可以再見到你嗎?”

“可以。”

慕雲飛還是走了。

安乾看著男人一點點消失在拐角,那背影輕松自在,過往二十三年如夢一場,沒了束縛,夢醒時分自是海闊天空,山高水長。

這般自由,他並非不曾羨慕過。只是十歲那年的驚鴻一瞥,便無端讓他消了叛逆的心思,畫地為牢,自是甘願。

如今慕雲飛走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爭取那個位置,兜兜轉轉十多年,他終是有了機會。

“從今天起,”微涼的聲音打破思緒,安乾回過神看莫絕。

“這位子是你的了。”那人說。

他驚喜地接過對方拋來的佩符,情難自禁地露出一個開心的笑,不小心牽動嘴角的傷口也毫不在乎。

秀氣的娃娃臉笑起來有個淺淺的梨渦,莫絕註意到那抹刺眼的淤青,擺了擺手,“退下吧,回去上藥。”

“是,少爺。”

安乾走得得償所願,又剩下郁修文一個人了。

他可憐巴巴地擡起頭,目光追隨轉身的莫絕,盼望著也能早點退下,沒成想莫絕留他竟別有用意。

“既然慕雲飛把暗中勢力交給你了,就好生管著。”

這是什麽意思?郁修文心中波瀾頓起。

莫少罷免了慕雲飛,那他掌管的勢力自然要交給新的上級,等待重新分配。

可若是莫少這麽吩咐的話,相當於他越過安乾,名正言順地被委以重任。

暗中勢力不比其他權力,這番任命,相當於主子把半個後背都交給了他。

看來,莫少根本沒有表面上那麽倚重安乾啊。

心思百轉千回,郁修文定了定心神,看向座位上那人的眼神又恭敬了幾分。

“屬下定不負少主所托。”說著,拱首彎腰行了一禮。

莫絕不甚在意地點點頭,允他告退了。

其實於他而言,任命誰掌管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安乾,都無所謂。

他就是看不慣這個莫燁派來的心腹,連表達忠誠都假得如此逼真。

他知道莫燁向來看不慣慕雲飛。

這次受傷,慕雲飛落了把柄在莫燁手裏,莫燁想方設法要處置慕雲飛,可他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護著的人,沒有人能動得了。把慕雲飛交給那幫家夥,他放心。

他身邊的位子誰想坐誰坐,他不在乎。莫燁讓他不痛快了,自然也不會讓他們痛快。

額角傳來一陣一陣跳痛,凡身的每個細胞都似在瘋狂地叫囂,以抗議多日來的精力匱乏。

因為元神融合的緣故,前陣子耗費了不少心神,期間又是出席晚會,又是應付斯圖爾特,莫絕此時身心俱疲,已是累極。

他揉揉眉心,合衣躺在木榻間,重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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