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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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見面禮
顧言隨蘭切特走在靜謐的花園，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顧先生，”終於，蘭切特率先開口了。
“聽斯圖爾特說，你是莫寶的戀人？”肯定的語氣不像是詢問，而是在陳述事實。
“蘭切特夫人……”顧言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如此直截了當，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鎮定，心中快速組織語言。
顧言：“從目前來看，似乎是這樣。”
“似乎？”蘭切特對男人模棱兩可的態度略感不悅。
面對蘭切特的疑問，顧言選擇實話實說，“我們還沒有確定關系。”
蘭切特神色了然，沒有過多追問，轉而問起莫絕在H國的情況。
顧言嚴陣以待的心情有所舒緩，蘭切特夫人是莫絕的母親，每次見到她，都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感。
磁性男聲娓娓道來，蘭切特了解到許多資料上沒有的細節。
比如卡爾斯意外生病回國了；還比如莫絕目前在顧言家裏同居生活；以及莫絕主演的電視劇在H國反響很不錯等等。
提及莫絕的演員生涯，蘭切特毫不避諱地談起身為人母的顧慮，“我們有意想讓莫寶留在這邊，不管是E國還是Y國，這裏都有更優越的資源和生存環境。”
“更重要的是，之前莫寶在H國生活，我們就不是很放心，何況現在，莫寶的腿……”
理性的女聲條理清晰，蘭切特有條不紊地跟顧言分析她的想法，言語間沒有把顧言當外人。
“如果有家人時刻陪在他身邊，我想，對於莫寶來說，自身處境也會相對容易些。”
顧言認真地聽她講，不時點頭表示讚成。
說實話，站在莫絕的角度來看，如果能在這邊發展，起點絕對不止高了一星半點。
至於莫絕的身體健康，之前醫生有專門交代過，莫絕在雪地裏埋得太久，雙腿因為部分缺血缺氧，可能會造成不完全可逆的功能障礙。
不過通過後期的覆健鍛煉，也不是沒有完全恢覆的可能。
大家知道後，紛紛心照不宣地決定先不告訴莫絕，生怕少年剛醒來情緒不穩定，得知真相後倍受打擊。
戈林郡皇家醫院的醫療水平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如果莫絕能在這裏靜養到完全恢覆健康，自然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我明白了，蘭切特夫人。”顧言聽懂了蘭切特的言外之意，表示會代她詢問莫絕的想法。
蘭切特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這個聰明的晚輩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說服。
談話接近尾聲，顧言體貼地將蘭切特送至主樓，那裏停留著接送的車隊。
兩人禮貌地告別，車窗緩緩升起，顧言站在原地，目送車輛有序離開。
這一切都落在莫絕眼中，少年坐在窗邊，平靜地註視樓下的場景，幽深的眼眸仿佛氤氳著一圈圈駭人的漩渦。
一進門，顧言就看到莫絕正坐在輪椅上用餐，架子上懸掛著輸液袋子，安和老老實實站在一邊，滿臉沮喪。
顧言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莫絕知道了腿傷的事情了。
“怎麽起來了？”他勉強維持臉上的微笑，語氣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小心。
莫絕慢條斯理地咀嚼醫院精心制作的病號餐，聽到顧言的聲音，並沒有多大反應，甚至連擡眼看看來人是誰都沒有。
顧言慌了，言語間也有些無措，“別生氣，我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莫絕繼續吃著，杯中的土豆泥被做得軟糯鹹香，雖然吃不慣這種食物，他依然慢吞吞地吃著。
不管顧言嘗試說些什麽，莫絕都不跟他交流，甚至連眼神都不願意分給他一個。
空氣裏飄蕩著不安的沈默，無時無刻不在折磨顧言的神經。
莫絕不聞不問不理睬的樣子讓他有些洩氣，他情願莫絕知道真相後大鬧一場，也不想看著心愛的少年就這樣沈默地封閉自己。
許久，在顧言的註視中，莫絕終於吃完午餐。
站在一旁的安和眼疾手快地幫他撤去用餐的桌盤，然後遞上熱毛巾。
莫絕用毛巾仔細擦拭手指，整個過程平靜得可怕。等擦完手，這才開口。
“推我出去。”
顯然，這是在吩咐安和。微涼的聲音比往日還冷，生冷得不帶一絲人情味。
安和不敢有別的想法，取下架子上的輸液袋掛在輪椅後方，推著莫絕便向外走去。
顧言條件反射地想要攔下莫絕。
外面氣溫他是知道的，和煦的春風吹在常人身上算不了什麽，可吹在身子骨還十分虛弱的莫絕身上，還是要慎之又慎。
安和繼續走著，用眼神制止想要上前的顧言。少爺的命令無人可攔，但願對方不要做出什麽蠢事。
看出安和眼裏的不讚同，顧言心中如天人交戰，一時間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眼見安和已經推著莫絕消失在門口，顧言無奈之下只好拿起沙發上的毯子，大步流星追上去。
午後的花園，陽光正好，微風輕拂，飄來淡淡花香。
紫色的鳶尾花搖曳在綠意叢生的葉間，像展翅欲飛的蝴蝶，美麗又多姿。
莫絕瞇著眼，微微仰頜。
他靠在墊有軟枕的椅背，愜意地感受陽光撫摸臉頰的溫度，整個人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安和坐在花圃的石階上，雙手托腮，默不作聲地陪少爺曬太陽。
顧言放輕腳步，無聲地來到莫絕面前，然後蹲下身，將手中的薄毯輕輕蓋在少年腿上。
陽光被人影遮擋，莫絕沒有睜眼，只是小幅度地側側臉，好讓陽光繼續照在臉上。
顧言欲言又止，最後只好悻悻地走開，來到長椅處坐下，遠遠投來關切的目光。
空氣裏洋溢著慵懶的氣息，氣氛很是和諧。
就在兩人都以為他已經睡著時，莫絕毫無征兆地睜開眼。那眼神深冷，清明，不沾染一分雜質。
安和也機警地坐直身，順著少爺的視線向茂盛的灌木叢看去，那裏盛開著大片大片純白的木槿花。
不稍片刻，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一團白色身影倏地躥出，三下兩下飛快地朝這邊奔來。
安和反應很快，他擋在莫絕面前，警惕地盯著那團快速移動的不明物體。
然而，那身影很是矯健，成功地躲過阻撓，跳入少年懷中。
安和驚魂未定地回頭，終於看清那團白影，竟然是只小狐貍。
小家夥站在莫絕懷中央，黑溜溜的眼珠斜睨著他，身後的尾巴來回搖擺，一幅“你奈我何”的傲嬌模樣。
“少爺？”安和出聲請示莫絕，是否需要把這個不速之客趕走。
莫絕擺擺手，示意安和不必大驚小怪。
冰涼的手掌搭在蓬松的長毛間，小狐貍開心地蹭著他的手心，喉間發出“呼嚕嚕”的聲響。
安和重新坐下，心裏直犯嘀咕。這哪兒來的狐貍，分明像只家養的貓咪（＃－.－）……
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顧言註視著陽光下的一人一狐，嘴唇微抿。
他看到小狐貍灰色的梅花印不小心弄臟莫絕的病服，有著潔癖的少年卻只是輕微皺了下眉。
顧言心裏酸酸的，莫絕不理他，卻絲毫不抵觸這個小家夥的親近，他竟然吃那狐貍的醋了……
“小絕絕怎麽出來了？”耳畔傳來低低的男音，顧言心神一頓，向身後看去。
只見斯圖爾特貓著腰，大半身子都藏在長椅後，雙臂交疊在椅子邊緣，眼睛不斷向莫絕那邊瞄去。
這副鬼鬼祟祟的派頭，與平日裏優雅的王子大相徑庭。
“他想出來曬曬太陽。”顧言小聲回答說。
斯圖爾特輕聲嘆氣，慣常飄揚的嗓音也有些低沈，“腿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顧言望著少年逗弄小狐貍的場景，不可置否。
斯圖爾特望向那邊的眼神略顯覆雜，“有沒有大鬧，或者憤怒之類的？”
顧言搖搖頭，無聲嘆氣，“我寧願他能發洩出來。”
這下斯圖爾特也有些沈默，小絕絕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接受雙腿難行的事實。
鬼知道醫生說的“完全恢覆正常”到底有多少可能性，就算以後能走路，恐怕也離不開手杖了。
“莫絕現在都不怎麽跟我講話，”顧言如實描述莫絕現在的情況，言語裏滿是擔心又帶著點委屈。
斯圖爾特安慰性地拍拍男人肩膀，“這不怪他，這件事放誰身上都不行。”
望著陽光下的少年，顧言眼中滿是心疼，“我怎麽會怪他。來Y國之前，他還興致勃勃地跟我說想要演電影……”
提起往事，顧言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斯圖爾特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兀自轉移話題，談起莫絕的將來。
“母親有意讓小絕絕留在這邊，不過，如果小絕絕堅持回H國的話，我就帶團隊去H國。”
顧言驚詫地看向身旁，那人已經坐在長椅上，雙手交叉，左腿搭在右腿，又恢覆了往日自信翩翩的樣子。
“我要讓莫絕成為最耀眼的明星，滿足他所有關於娛樂圈的期待。”
難得地，斯圖爾特沒有稱呼莫絕的小名，那雙完美近妖的紫眸透著前所未有的篤定和認真。
顧言想，莫絕的家人真的很愛莫絕啊。
這些天，他大致了解了關於莫絕母族的背景，其在西歐這邊的地位絕非“煊赫貴族”四個字可以簡單概括。
然而，就在這樣的大家庭裏，全家人不僅無條件支持少年的決定，還這般盡全力地想要滿足少年的願望，這份尊重和寵愛真是讓他都覺得羨慕。
思索間，身旁又傳來斯圖爾特細小的哂笑聲。
“不過以後，小絕絕怕是又要躲著我走了。”
顧言遞來疑惑的眼神，斯圖爾特望向遠處的目光漸漸染上回憶的色彩。
“莫絕是家裏最小的，不管年齡還是輩份，都是最小的，”優雅的男聲從容，悠長，帶著成年男子這個年紀應有的沈穩。
“可能是家人光環太大，莫絕小時候不怎麽樂意跟我們親近，也不喜歡這邊專門安排的玩伴。”
“他只喜歡一個人待著，一個人玩玩具，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練字……”
斯圖爾特不溫不火的語調像在講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卻聽得顧言暗暗吃驚。
“莫絕是個小天才，學什麽都很快，卻唯獨學不會如何與人溝通，家裏人也常常為此擔憂。”
“你是說，莫絕小時候很孤僻？”
斯圖爾特頓了頓，繼續說道，“更確切地說，是格格不入。”
顧言有些不解，他認識的莫絕，極善洞察人心，一點兒都看不出曾經有過交際障礙。
斯圖爾特： “直到後來，我們送他去了H國。”
顧言：“送到莫家那邊？”
“嗯，”斯圖爾特點頭，語調也輕松起來，“幸運的是，小絕絕在那邊找到了親人的歸屬感，還有很多小夥伴，很好地適應了環境。”
故事到這兒似乎講完了，顧言卻覺得遺漏了什麽，“可是，莫絕看起來和你們並不生分。”
聽顧言提起這個，斯圖爾特頓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們之間，自然有我們特定的相處模式。”
“怎樣的相處模式？”聽莫絕的家人講莫絕，顧言總是想嘗試多了解一些。
斯圖爾特笑而不語，忽地從白金西服內襯掏出一把槍來。
這是要做什麽？顧言心中一驚，完全不理解事情的走向怎麽突然變得詭異。
小絕絕帶回來的這個小情人兒喏，怕是一點兒都不清楚小絕絕的本事吧。
斯圖爾特唇邊的弧度漸漸加深，他拿出袖間的方巾，細心地擦拭，仿佛那槍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顧言奇怪地看著他動作，一頭霧水。
過了一會兒，斯圖爾特像是徹底擦幹凈了那物什，直接遞給他便起身離開了。
白色身影消失在視野，顧言茫然地看著手中的東西，耳邊回蕩著斯圖爾特臨走時滿懷深意的輕笑聲。
“就當是見面禮了，弟妹。”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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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終於，蘭切特率先開口了。
“聽斯圖爾特說，你是莫寶的戀人？”肯定的語氣不像是詢問，而是在陳述事實。
“蘭切特夫人……”顧言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如此直截了當，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鎮定，心中快速組織語言。
顧言：“從目前來看，似乎是這樣。”
“似乎？”蘭切特對男人模棱兩可的態度略感不悅。
面對蘭切特的疑問，顧言選擇實話實說，“我們還沒有確定關系。”
蘭切特神色了然，沒有過多追問，轉而問起莫絕在H國的情況。
顧言嚴陣以待的心情有所舒緩，蘭切特夫人是莫絕的母親，每次見到她，都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感。
磁性男聲娓娓道來，蘭切特了解到許多資料上沒有的細節。
比如卡爾斯意外生病回國了；還比如莫絕目前在顧言家裏同居生活；以及莫絕主演的電視劇在H國反響很不錯等等。
提及莫絕的演員生涯，蘭切特毫不避諱地談起身為人母的顧慮，“我們有意想讓莫寶留在這邊，不管是E國還是Y國，這裏都有更優越的資源和生存環境。”
“更重要的是，之前莫寶在H國生活，我們就不是很放心，何況現在，莫寶的腿……”
理性的女聲條理清晰，蘭切特有條不紊地跟顧言分析她的想法，言語間沒有把顧言當外人。
“如果有家人時刻陪在他身邊，我想，對於莫寶來說，自身處境也會相對容易些。”
顧言認真地聽她講，不時點頭表示讚成。
說實話，站在莫絕的角度來看，如果能在這邊發展，起點絕對不止高了一星半點。
至於莫絕的身體健康，之前醫生有專門交代過，莫絕在雪地裏埋得太久，雙腿因為部分缺血缺氧，可能會造成不完全可逆的功能障礙。
不過通過後期的覆健鍛煉，也不是沒有完全恢覆的可能。
大家知道後，紛紛心照不宣地決定先不告訴莫絕，生怕少年剛醒來情緒不穩定，得知真相後倍受打擊。
戈林郡皇家醫院的醫療水平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如果莫絕能在這裏靜養到完全恢覆健康，自然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我明白了，蘭切特夫人。”顧言聽懂了蘭切特的言外之意，表示會代她詢問莫絕的想法。
蘭切特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這個聰明的晚輩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說服。
談話接近尾聲，顧言體貼地將蘭切特送至主樓，那裏停留著接送的車隊。
兩人禮貌地告別，車窗緩緩升起，顧言站在原地，目送車輛有序離開。
這一切都落在莫絕眼中，少年坐在窗邊，平靜地註視樓下的場景，幽深的眼眸仿佛氤氳著一圈圈駭人的漩渦。
一進門，顧言就看到莫絕正坐在輪椅上用餐，架子上懸掛著輸液袋子，安和老老實實站在一邊，滿臉沮喪。
顧言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莫絕知道了腿傷的事情了。
“怎麽起來了？”他勉強維持臉上的微笑，語氣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小心。
莫絕慢條斯理地咀嚼醫院精心制作的病號餐，聽到顧言的聲音，並沒有多大反應，甚至連擡眼看看來人是誰都沒有。
顧言慌了，言語間也有些無措，“別生氣，我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莫絕繼續吃著，杯中的土豆泥被做得軟糯鹹香，雖然吃不慣這種食物，他依然慢吞吞地吃著。
不管顧言嘗試說些什麽，莫絕都不跟他交流，甚至連眼神都不願意分給他一個。
空氣裏飄蕩著不安的沈默，無時無刻不在折磨顧言的神經。
莫絕不聞不問不理睬的樣子讓他有些洩氣，他情願莫絕知道真相後大鬧一場，也不想看著心愛的少年就這樣沈默地封閉自己。
許久，在顧言的註視中，莫絕終於吃完午餐。
站在一旁的安和眼疾手快地幫他撤去用餐的桌盤，然後遞上熱毛巾。
莫絕用毛巾仔細擦拭手指，整個過程平靜得可怕。等擦完手，這才開口。
“推我出去。”
顯然，這是在吩咐安和。微涼的聲音比往日還冷，生冷得不帶一絲人情味。
安和不敢有別的想法，取下架子上的輸液袋掛在輪椅後方，推著莫絕便向外走去。
顧言條件反射地想要攔下莫絕。
外面氣溫他是知道的，和煦的春風吹在常人身上算不了什麽，可吹在身子骨還十分虛弱的莫絕身上，還是要慎之又慎。
安和繼續走著，用眼神制止想要上前的顧言。少爺的命令無人可攔，但願對方不要做出什麽蠢事。
看出安和眼裏的不讚同，顧言心中如天人交戰，一時間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眼見安和已經推著莫絕消失在門口，顧言無奈之下只好拿起沙發上的毯子，大步流星追上去。
午後的花園，陽光正好，微風輕拂，飄來淡淡花香。
紫色的鳶尾花搖曳在綠意叢生的葉間，像展翅欲飛的蝴蝶，美麗又多姿。
莫絕瞇著眼，微微仰頜。
他靠在墊有軟枕的椅背，愜意地感受陽光撫摸臉頰的溫度，整個人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安和坐在花圃的石階上，雙手托腮，默不作聲地陪少爺曬太陽。
顧言放輕腳步，無聲地來到莫絕面前，然後蹲下身，將手中的薄毯輕輕蓋在少年腿上。
陽光被人影遮擋，莫絕沒有睜眼，只是小幅度地側側臉，好讓陽光繼續照在臉上。
顧言欲言又止，最後只好悻悻地走開，來到長椅處坐下，遠遠投來關切的目光。
空氣裏洋溢著慵懶的氣息，氣氛很是和諧。
就在兩人都以為他已經睡著時，莫絕毫無征兆地睜開眼。那眼神深冷，清明，不沾染一分雜質。
安和也機警地坐直身，順著少爺的視線向茂盛的灌木叢看去，那裏盛開著大片大片純白的木槿花。
不稍片刻，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一團白色身影倏地躥出，三下兩下飛快地朝這邊奔來。
安和反應很快，他擋在莫絕面前，警惕地盯著那團快速移動的不明物體。
然而，那身影很是矯健，成功地躲過阻撓，跳入少年懷中。
安和驚魂未定地回頭，終於看清那團白影，竟然是只小狐貍。
小家夥站在莫絕懷中央，黑溜溜的眼珠斜睨著他，身後的尾巴來回搖擺，一幅“你奈我何”的傲嬌模樣。
“少爺？”安和出聲請示莫絕，是否需要把這個不速之客趕走。
莫絕擺擺手，示意安和不必大驚小怪。
冰涼的手掌搭在蓬松的長毛間，小狐貍開心地蹭著他的手心，喉間發出“呼嚕嚕”的聲響。
安和重新坐下，心裏直犯嘀咕。這哪兒來的狐貍，分明像只家養的貓咪（＃－.－）……
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顧言註視著陽光下的一人一狐，嘴唇微抿。
他看到小狐貍灰色的梅花印不小心弄臟莫絕的病服，有著潔癖的少年卻只是輕微皺了下眉。
顧言心裏酸酸的，莫絕不理他，卻絲毫不抵觸這個小家夥的親近，他竟然吃那狐貍的醋了……
“小絕絕怎麽出來了？”耳畔傳來低低的男音，顧言心神一頓，向身後看去。
只見斯圖爾特貓著腰，大半身子都藏在長椅後，雙臂交疊在椅子邊緣，眼睛不斷向莫絕那邊瞄去。
這副鬼鬼祟祟的派頭，與平日裏優雅的王子大相徑庭。
“他想出來曬曬太陽。”顧言小聲回答說。
斯圖爾特輕聲嘆氣，慣常飄揚的嗓音也有些低沈，“腿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顧言望著少年逗弄小狐貍的場景，不可置否。
斯圖爾特望向那邊的眼神略顯覆雜，“有沒有大鬧，或者憤怒之類的？”
顧言搖搖頭，無聲嘆氣，“我寧願他能發洩出來。”
這下斯圖爾特也有些沈默，小絕絕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接受雙腿難行的事實。
鬼知道醫生說的“完全恢覆正常”到底有多少可能性，就算以後能走路，恐怕也離不開手杖了。
“莫絕現在都不怎麽跟我講話，”顧言如實描述莫絕現在的情況，言語裏滿是擔心又帶著點委屈。
斯圖爾特安慰性地拍拍男人肩膀，“這不怪他，這件事放誰身上都不行。”
望著陽光下的少年，顧言眼中滿是心疼，“我怎麽會怪他。來Y國之前，他還興致勃勃地跟我說想要演電影……”
提起往事，顧言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斯圖爾特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兀自轉移話題，談起莫絕的將來。
“母親有意讓小絕絕留在這邊，不過，如果小絕絕堅持回H國的話，我就帶團隊去H國。”
顧言驚詫地看向身旁，那人已經坐在長椅上，雙手交叉，左腿搭在右腿，又恢覆了往日自信翩翩的樣子。
“我要讓莫絕成為最耀眼的明星，滿足他所有關於娛樂圈的期待。”
難得地，斯圖爾特沒有稱呼莫絕的小名，那雙完美近妖的紫眸透著前所未有的篤定和認真。
顧言想，莫絕的家人真的很愛莫絕啊。
這些天，他大致了解了關於莫絕母族的背景，其在西歐這邊的地位絕非“煊赫貴族”四個字可以簡單概括。
然而，就在這樣的大家庭裏，全家人不僅無條件支持少年的決定，還這般盡全力地想要滿足少年的願望，這份尊重和寵愛真是讓他都覺得羨慕。
思索間，身旁又傳來斯圖爾特細小的哂笑聲。
“不過以後，小絕絕怕是又要躲著我走了。”
顧言遞來疑惑的眼神，斯圖爾特望向遠處的目光漸漸染上回憶的色彩。
“莫絕是家裏最小的，不管年齡還是輩份，都是最小的，”優雅的男聲從容，悠長，帶著成年男子這個年紀應有的沈穩。
“可能是家人光環太大，莫絕小時候不怎麽樂意跟我們親近，也不喜歡這邊專門安排的玩伴。”
“他只喜歡一個人待著，一個人玩玩具，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練字……”
斯圖爾特不溫不火的語調像在講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卻聽得顧言暗暗吃驚。
“莫絕是個小天才，學什麽都很快，卻唯獨學不會如何與人溝通，家裏人也常常為此擔憂。”
“你是說，莫絕小時候很孤僻？”
斯圖爾特頓了頓，繼續說道，“更確切地說，是格格不入。”
顧言有些不解，他認識的莫絕，極善洞察人心，一點兒都看不出曾經有過交際障礙。
斯圖爾特： “直到後來，我們送他去了H國。”
顧言：“送到莫家那邊？”
“嗯，”斯圖爾特點頭，語調也輕松起來，“幸運的是，小絕絕在那邊找到了親人的歸屬感，還有很多小夥伴，很好地適應了環境。”
故事到這兒似乎講完了，顧言卻覺得遺漏了什麽，“可是，莫絕看起來和你們並不生分。”
聽顧言提起這個，斯圖爾特頓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們之間，自然有我們特定的相處模式。”
“怎樣的相處模式？”聽莫絕的家人講莫絕，顧言總是想嘗試多了解一些。
斯圖爾特笑而不語，忽地從白金西服內襯掏出一把槍來。
這是要做什麽？顧言心中一驚，完全不理解事情的走向怎麽突然變得詭異。
小絕絕帶回來的這個小情人兒喏，怕是一點兒都不清楚小絕絕的本事吧。
斯圖爾特唇邊的弧度漸漸加深，他拿出袖間的方巾，細心地擦拭，仿佛那槍上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顧言奇怪地看著他動作，一頭霧水。
過了一會兒，斯圖爾特像是徹底擦幹凈了那物什，直接遞給他便起身離開了。
白色身影消失在視野，顧言茫然地看著手中的東西，耳邊回蕩著斯圖爾特臨走時滿懷深意的輕笑聲。
“就當是見面禮了，弟妹。”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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