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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錯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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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錯了太多

“你說我惡, 他們難道便沒有作惡了?被強迫的那些人,被他們歪曲的事實, 被所謂的本分,被那摸不著看不見的高言蒙蔽,不被允許任何的抵抗,那就不是?他們的惡了嗎?”

“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我只是?不願遂父母媒妁,我想做我自己,這有什麽錯!我有什麽錯!”

阿沅同紅了眼,她肩膀不斷顫動,就像那被風吹動的桑樹, 村內無?風,她心裏卻是?灌滿了。

冰冷寒徹了的, 將那顆心生生凍得?堅硬。

她腳上的重量千斤, 走向雲生時又被鐵鏈鎖住, 以至於邁出?一步便停下?, 只是?擡起布滿劃痕的手,手上的血早已幹涸,一塊搭著一塊,像遍布在身上的咒文。

“雲生, 不要生我的氣?。”

“我只是?,想彌補,我只是?, 想讓你, 讓我的家人活過來... ...”

“我可以做到的!”

阿沅捂住胸口, 將一支發釵拿出?來,她淒然地笑著, 將發釵刺入胸膛,胸口和?嘴角都淌下?血液,陣法便愈發地盛大?了。

寧歸硯聽?見了很多人的聲?音,怨恨的,斥責的,怒罵和?悲鳴,這些聲?音將坑洞都填滿,他們將血滴的聲?音好輕易就蓋住,阿沅的哭聲?也摻雜在其中,剩下?的,便是?雲生的扼腕嘆息。

這種令人悲傷的場景並沒有持續太久,寧歸硯不一會就聽?著那些聲?音消散了,連雲生也未再出?聲?,阿沅頭上的發簾持續地響著,約是?頭飾在她的動作下?晃動,碰撞著出?了響。

隨後便接著陌生的‘哢噠’聲?,是?被打斷了骨頭,又重新拼接起來的聲?音。

“啊——”

一道慘叫聲?響起,隨後是?阿沅忽然轉變的輕笑聲?,得?意又暢快。

那慘痛的叫聲?持續了很久,久到寧歸硯幾乎覺得?那人沒有力?氣?出?聲?了,阿沅這才停下?笑聲?。

腳步聲?沿開,阿沅走到棺木前,傾下?身,低頭看著棺材旁放置的那具屍骨,屍骨的上方凝聚出?一個?人形,穿著鮮紅的衣袍,不知道是?喜服,還是?被血液染成了這般。

那男人的面目猙獰,他看著阿沅走過來,聲?音裏都是?驚懼。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放過我吧... ...嗚嗚嗚嗚——”

他的咽喉發出?被生生割斷的呼喊,一雙手往前伸去,卻是?晃動而?產生的鎖鏈聲?,隨後那聲?音都被阿沅的笑聲?蓋住了。

“放過你?”

阿沅擡手掐住對方的脖頸,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便更小了。

“放過你... ...”

她輕喃,倏然大?了聲?音。

“我若放過了你,誰來放過我!誰放過我那無?依無?靠的父母!他們有什麽錯!雲生又有什麽錯,就因為你家中有依靠,就因為那該死的規矩!就因為你家世好?”

“憑什麽!憑什麽我要放過你!”

“哈哈,哈哈哈。”

阿沅的笑聲?又大?了些,她狠狠盯著那快要被他捏碎的靈魂,嘴角的笑陰狠,她唇上的紅,似乎已經變成了吞噬他人鮮血的證明。

“方學,可不是?我殺了你啊!”

“你的發妻,你相濡以沫的妻子,是?她殺了你,將你千刀萬剮,將你暴屍荒野,讓你尋不見來處,也找不到歸處。”

“她比我要恨得?多了,是?你活該!”

周圍的紅燭被遽然熄滅,周圍陷入黑暗,在方學的尖叫聲?之後,寧歸硯聽?見棺材外的腳步聲?。

那些被打碎的骨骼再次聚合起來,它將方學禁錮在這方寸之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靈魂破碎重拼又被毀壞,經歷的痛苦難以忍受,便是?反抗的心都沒有了。

寧歸硯動了動手指,將眼睛閉上,感受到棺蓋被推開一些,在放入了一些東西後又蓋上。

阿沅走前,在棺木前停留了許久,也沈默了許久,最後在燭火再度亮起時,留下?一句沈沈的懇求 。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了,你幫幫我吧。”

沒多久,她匿了聲?息,直到這地下?再無?阿沅的任何氣?息。

寧歸硯緩緩睜開眼,他的手指觸碰到旁邊的人,不止一個?,遠遠看來時,這棺木至少有四人肩寬,想必裏面躺著 的,現在除了他自己,便是?那雲生和?阿沅的父母了。

寧歸硯心裏有些覆雜,他就是?見多了死亡,也沒和?屍體?靠得?這麽近過,還是?泛著腐臭味的屍體?,也不知道保留了多久,一碰像碰到了一塊冰。

他屏息著,擡手捏住咒訣,將上方阿沅施下?的禁錮的咒術給解掉,然後微微抻直了手,費了些力?氣?才將那棺蓋給推開一些。

上方傳進來光亮,雖然略微昏暗,卻也能看得清右側那人的模樣了。

男人是?書?生模樣,穿的是?粗布衣物,衣服上大?大?小小的補丁,那袖口下?的手上黑色的淤傷明顯,臉上雖然被擦拭得?幹凈,卻也只能一眼看見他那被什麽東西砸破了相的模樣。

至於其他地方,胸口有大?片的血跡,仔細看的話,能看見一個?大?窟窿,寧歸硯猜測他的死因是失血過多而?死。

還有那額頭上豁大?的連丹青也無?法遮住的傷處,那處地方雖然並無?鮮血凝聚殘留,但也實在是?凹陷明顯,人一眼瞧過去,心都能驚一下?。

而?除了旁邊的男性,寧歸硯左邊則是躺著一對夫妻,兩人皆生了白發,同樣在這陣眼之中,卻是?感覺不到任何靈魂的氣息。

寧歸硯將棺蓋推開,從棺材裏爬出?來,他拍了拍手,看見被移動了位置的屍骨——大?概就是?那方學的屍骨,上面有很明顯的摩擦痕跡,魔氣?縈繞,將其中的靈魂束縛。

在周圍掃了一圈後,他在棺材上敲了敲,低下?頭,看清了棺內刻印的陣印,心中明了,眉眼挑起,捏住一張符箓,喚出?沄瀲,割破自己的手指,就地問起來了靈。

雲生屍身上開始凝聚起薄霧來而?另外兩具屍身卻毫無?動靜,那就表示那屍身內被強行留住的靈魂已經散了,怕是?難以凝結起來,就是?最後一絲意識都抓不到了。

雲生的靈魂顯出?形來,清秀的書?生在出?現後就看著寧歸硯,他並無?驚訝和?任何懼怕,而?是?踏出?步子——那步子費了他極大?的力?氣?,跨出?腳步時,身影時而?虛無?時而?凝實。

直到與寧歸硯的距離近了,他才停下?了腳步,此時身上已經有些透明,目光從寧歸硯身上移開,直勾勾地落在地面那被阿沅落下?的發釵上。

寧歸硯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蹲下?身,將那沾了血的發釵拾起,在衣袖上擦了擦,擡起手迎著燭火細細瞧著。

“這是?你的東西?”

他問著雲生,對方似乎飄遠了的思?緒乍然被拉了回來。

“這是?... ...我送給阿沅的。”

他將發釵接過,那釵並不算得?上好看,且是?木制,只有尾部刻出?些花紋來,這才不顯得?單調而?令人厭棄。

發釵被細細地撫摸過,雲生的唇角有了不明顯的笑意,但眼底的溫柔很盛,寧歸硯能感覺到,便沒著急問問題。

沒多久,雲生才想起旁邊的仙士,擡起頭將發釵握在手心,他看過寧歸硯那雙眼睛,表情一瞬間的怔楞,不知道是?被嚇住了,還是?驚訝所致。

“你... ...”

他喃喃出?聲?,神情能夠自我把控了,便徐徐出?聲?。

“我知道你,阿沅同我講過你,你是?這陣法最重要的環節,在這之前,陣心一直是?用她自身來填補缺漏。”

寧歸硯皺了皺眉:“她無?法維持這個?陣法如此之久,所以她生了邪念,她將那些只是?被她關住的靈魂同化,然後代替自己,我可說得?對?”

雲生手上的發釵被他攥緊,他緊閉了眼睛,再睜開時,緩緩嘆出?一口氣?。

“阿沅犯下?的錯,我不會為她辯駁,她原本,也是?個?喜愛笑的少女,在世俗的眼光中兜兜轉轉,卻把自己鎖在了恨意的牢籠當中,我並非要為她爭取一些可能性,只是?希望,她能及時回頭。”

寧歸硯將沄瀲橫斜在腰側,在雲生的手上看了一眼。

他毫不客氣?地打破了雲生的幻想。

“她回不了頭了,從她計劃讓我們進入這村子裏,她就沒有回頭路了。”

寧歸硯又詢問。

“進村時的那個?老頭,不就是?她的手筆嗎?為這陣法勞心勞力?了那麽久,便是?再強大?的怨魂邪魔,也沒法捂住所有人的眼睛,天一山的掌門可不好糊弄,說不定,早就發現了,只是?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雲生無?言以對,他的臉煞白了瞬間,那還未說出?口的請求被扼殺在搖籃,他深知阿沅離開這洞內之後的結局,他能預想,但他難以接受,於是?只能將胸口捂住,目光悵然。

“我知道。”

雲生扯了扯唇,笑得?不真,比寧歸硯有時候露出?來的假笑還要假,這種強顏歡笑卻是?給了他巨大?的力?量。

“阿沅說的沒錯,你很聰明,聰明的人最是?難控,她甚至都沒有想到,她在你手下?過不了三招,你是?個?很會為自己鋪路的人,你也足夠冷靜,你來地下?的目的,是?為了那扳指裏的碎魂吧?”

他將那發釵末端握住,尖端則是?對著自己的胸膛。

寧歸硯皺了皺眉要說什麽,雲生高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仙長!莫要阻攔我,我本就該死去了,魂魄在這小方天地存在了如此之久,也算是?活了半聲?。”

“我知曉阿沅拜托你什麽,她希望我活過來,可她現在辦不到了,所以她便拜托你能帶我去轉生,讓我又再活一世的可能,可轉生了又能如何呢?”

“便是?化作一棵草,和?人也是?沒什麽區別的,你不曾知曉吧,這地上那顆高大?的樹,幾年前就已經枯死了。”

“它現在不是?樹,那是?無?數個?破碎的靈魂聚集在一起,才讓那樹重新活了過來,也是?因此,阿沅才想將村內飄散的靈魂禁錮,控制,從而?利用。”

“她做的錯誤已經無?法彌補,我不想成為助紂為虐的那個?人,請你不要攔我,待到我的靈魂散去,你出?了這山洞,替我說一聲?... ...”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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