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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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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不能動?

翌日清晨,太陽半遮著面,含羞帶怯地照在山腰下山路口的石板路上。

路上已經站了幾個人,包括景弗和林言言在內,其餘都是送行的師兄師姐,見到來人,便招著手。

寧歸硯遠遠就瞧見聚攏的幾人,目光落在兩位主角手上的長劍上一頓。

林言言瞧見上方清雋的身影,高舉起手揮動:“師兄!”

寧歸硯揚起唇,剛要回應,便聽見林言言未完的話。

“師尊!”

他半擡的手一晃,接著虛虛擡著,朝林言言那邊揮了揮,這才轉身朝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季宿白問好。

“師尊。”

下方送行的幾人見來人,畢恭畢敬地喚了掌門,隨後就借口早課來不及離開了,走時給寧歸硯塞了不少東西,都被他放進才知道用法的儲物袋中。

季宿白頷首瞥過寧歸硯,越過人跨步朝下方兩人方向去。

他一手擡起指尖在虛空中稍稍一劃,那柄泛著寒光的長劍便橫在身前。

“昨日所學,今日便看看你們的成果,自己禦劍抵達廿城,沒人會等你們。”

他說完,林言言揚聲一句“那師尊我先走一步!師弟你可要抓緊了”後便將手中的劍一橫,咒術和指法配合,手中的劍便顫顫巍巍地浮在空中,很快便穩定了姿態,破空一聲便失了影子。

景弗也夠快,寧歸硯晃眼擡頭時,對方已經站了上去。

寧歸硯看著已經空蕩蕩的地方,忽覺喉嚨幹澀,喉結動了動,不太情願地將玉笛從腰側取下。

他神色未變,將劍揮遠了些。

幽長的小徑上只餘下兩人,寧歸硯下意識心虛地朝季宿白的位置瞧過去,遲疑了好一會。

就這一會的時間,季宿白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不易察覺的譏諷,或者也帶有那麽一點對於新事物的興致盎然。

他朝寧歸硯冷哼一聲,身後的劍高高懸起後忽地在兩人周身旋轉一圈,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快點追上來。”

寧歸硯聽著對方留下這麽一句話,眼前的人便如同眨眼的星子無影無蹤了。

人走後,身邊的冷冽便消散不少,寧歸硯衣擺被微弱的風吹起些許,他將手中的玉笛伸出,嘴裏默念幾句後成了一柄青玉色的長劍。

隨後他低下頭,兩眼一閉仿佛赴死,一頭栽倒在了一邊的灌木內。

離開的人等了一會,不見後方的人追上來,眉頭一皺又折了回去,沒落地就看見坐靠在樹木旁低頭的寧歸硯。

季宿白踏上地面,劍身一晃消失,他停在嘴唇稍顯蒼白的寧歸硯面前,目光瞥過對方身上大大小小的劃痕,眉頭不由得一皺,在瞧見寧歸硯腿上被撕開的布條隨意綁住的傷處,嘴角下斂,風雨欲來的模樣。

“你的眼睛是擺設?”

說完目光上移,一頓,又道。

“一時半會的時間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也再難有你這樣的才人了。”

寧歸硯被這樣一番尖酸也未曾有半分其他情緒,只是定定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偶爾露出難忍的神色,氣虛著道:“是弟子粗心大意,不慎被絆住,前幾日寒氣入體,傷時加劇,恐是動不了靈氣,此番怕是不能和師尊下山了。”

說完,想要的回答遲遲沒落下。

寧歸硯擡目,與季宿白那雙漆黑的眸子交映,他從中看見了思忖和煩躁,但顯然是沒有要開口同意寧歸硯留在山中的意思。

空氣沈寂時,男人冷不防開口:“不能動?”

寧歸硯扯出抹難看的笑,張口就要回答,只是被季宿白突然的動作給驚到,隨著對方將他強硬拉起,額頭上的冷汗又多了不少,被風一吹,就覺得腦袋像被敲破了的空芯器物。

腿上的傷口似乎被扯開了,寧歸硯看著自己豁出去極大勇氣弄出來的傷口被季宿白指尖輕點幾下便止住了血,心裏的感受趨於覆雜,還沒等他暗自吐槽,對方便將手中扯下來的布條一扔。

隨後季宿白看著那條顫顫巍巍的腿:“這不是能動?”

寧歸硯撐著的手一顫,他擡頭看向季宿白,只能匆匆瞧見對方清晰的下頜線和下壓的唇角。

季宿白背過身,腦袋微微偏向後方寧歸硯的位置,隨身的劍“唰”的一聲橫在兩人中央。

“上來。”

正在心裏搜摸著解釋和借口的寧歸硯被一句話噎住,他看看那柄灰黑的劍,再瞧瞧自己扶著樹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將唇瓣都要咬破,可他罵不得,怕被毀屍滅跡。

於是只能將怨懟咬碎了往肚子裏憋,看似輕易地勾出一個笑。

“那,多謝師尊。”

說完,將腳一擡,額頭的汗便如同點滴了,卻不聽半聲痛苦。

腳剛碰上劍頭,寧歸硯就有點撐不住,歪身一倒,覺得這樣摔暈過去也不錯,不用下山了。

肩側的力量來的遲,卻恰恰好沒讓寧歸硯狼狽不堪。

男人的手在肩側重重捏著,將人半推著上了劍身。

寧歸硯還沒來得及閉眼便痛呼一聲,此刻才硬生生被逼出了淚,掛在眼尾被前方覆蓋的黑紗吸引消失,只餘下一句說了半句的話。

“你爸... ...”

爸的。

季宿白耳力可不差,聽得一清二楚,垂眼將人肩膀一松,嘴角上揚一點,似乎在笑。

“你剛剛,說什麽?”

寧歸硯差點又摔了,他那條腿被自己弄得太狠,站起來已經是極限了,又怕疼得狠,一忍不住了,就擡手抓住了季宿白的手臂,力氣大得很,像是故意報覆一般又緊緊地攥著衣袖。

然後他無辜著臉,將變臉表達得淋漓盡致。

寧歸硯顫著聲音:“腳,腳下有濕泥巴,站不穩,能抓著師尊嗎?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

小心思還沒說完,季宿白甩開他的手,撇頭看了一眼,見人就要原地坐下,擰著眉再次提溜著寧歸硯的肩膀。

“別動。”

說完,彎下腰,手指在腿側重重點了幾下,嘴唇稍稍動,虛空畫了串符文。

疼是止住了,但腿可沒知覺了,一個不留神,人就直接趴在了這位冷面閻王的背上。

寧歸硯給自己的墓志銘都想好了,閉眼等掀的時候,感受到身下胸腔的震動——是某人的嘲諷。

而後嘲諷的那人竟然‘平和’地將人扶穩,雖然一臉嫌棄,但也沒讓寧歸硯下去。

走前寧歸硯似乎隱隱聽見對方開口說了句話。

“天一山的膳堂怕是吃食太好了。”

這話落,寧歸硯小心眼地在對方手臂上捏了一下,不疼,但偏讓前方的人身軀又一震,而後厲斥:“再亂動,就下去餵鷹。”

隨在隱秘處的黑鷹發出一陣長鳴,顯然是嫌棄寧歸硯還不夠塞牙縫。

人第一次在天上飛,落地的時候免不了一陣惡心,因此寧歸硯到了目的地也不用季宿白把人往下拉,他自個就梗著脖子招呼一聲不打去旁邊巷內吐了。

等胃裏翻騰的感覺下去一點,寧歸硯要了個客房,叫了壺熱茶,順便將送茶的店小二拉住,手裏塞了好些銅板。

店小二一瞧,略顯困頓的眼睛立刻冒出精光,一手在身上搓搓,捧著銅錢顛了顛看向寧歸硯,看大恩人似的:“客官,這,這是?”

寧歸硯粲然:“小兄弟,能打聽點事情嗎?”

店小二:“自然自然,只要是我知道的,客官您想問什麽我都能答上來!”

寧歸硯滿意地點點頭,朝窗外一瞧,鼎沸的人聲掩蓋了樓下的哄鬧,他便也沒壓著聲音:“我來此處,是來尋親,嫂子家新添了人,但我卻不小心把家裏人給我的地址弄丟了... ...”

他說著,一邊觀察那店小二的神情,對方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怔楞和避諱之色。

“便想問問,可知道這城內,有什麽人家,剛剛添了新丁的?”

話落,店小二面露難色,看著寧歸硯欲言又止。

寧歸硯彎了彎眼睛:“若是為難,也無礙,我再去問問便是。”

他退一步,店小二抓著手裏的銅板,最後還是開口。

“客官,您是要尋剛生了孩子的親人?這,恐怕是有點難,而且... ...客官還是等過些陣子再去尋人吧。”

他左右看了眼,擡手招呼寧歸硯,在人耳邊低語。

“這城裏啊,晚上鬧鬼,最近一月出生的孩子全被擄走了,甚至,甚至還死了人!”

說完,店小二便哆哆嗦嗦抱著端盤後撤。

“總之,客官,您也別說我唬人,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寧歸硯看著人離開,將門掩上,背靠在門框,低頭看著自己開始隱隱作痛的腳踝,又開門將人叫了回來。

店小二上下打量,擔心這位客官想去送死,張了張唇想要勸說。

寧歸硯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腳,問:“有拄拐嗎?我好像走不了了,順便,能幫我請個大夫過來嗎?”

廿城白日喧嘩,甚至街道上都高高掛著紅燈籠,過一圈都以為自己是去參加燈會的。

林言言和景弗沒多久就到了地方,兩人明顯累得不輕,進店就悶頭倒地了,季宿白托人將他們送到客房後便出去了。

寧歸硯見人出門,又包紮好了,沒多久就拄著拐杖在店小二擔憂的目光裏朝著反方向去。

彼時街道上的聲音少了大半,周圍都是些收攤準備回家的商販,匆忙中偶爾朝道路中央瞧上兩眼,便又面露好奇地繼續手上的活計了。

商鋪前掛的燈籠被點亮,映照得寧歸硯臉上一陣紅熱,風影在臉上搖曳,風往北吹,燈籠朝南晃著,寧歸硯盯著看了半天,擡腳朝向風處去,腳步有些急。

走了不知道多久,沒了燈籠的映照,眼前的路就暗了,延伸處一條狹窄的小巷,寧歸硯在巷口停下,手敲了敲拐杖,回響蕩在身後。

廿城的高墻將這城都包裹成了一處囚籠般的地方,風難進來,便是吹不起那一盞盞燈籠。

周圍的冷意漸漸盛了,不知道是不是夜裏人容易受驚慌,寧歸硯總覺得前方有道灰白的影子,飄蕩來飄蕩去,也連帶起一陣低泣,像孩子在哭,哀慟不已。

腰側的玉笛被攥在手心,寧歸硯呼吸一屏。

“鐺,鐺,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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