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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王副局長和鐘樓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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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王副局長和鐘樓舊事

等將兩個醉鬼都送回家,沈晝和楚辭進門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四時,沈晝也喝了不少酒,他換掉鞋子就合衣躺在沙發上,手背貼著額頭,似乎很疲憊。

“你到底喝了多少?”Neo嫌棄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來,“我在裏面都能聞見酒味。”

“沒多少,”沈晝扯著聲音答,“你看小林,一點事沒有。”

“我說過,我對酒精、麻醉劑、鎮定劑這些東西免疫,除非喝高濃度的烈酒,否則我不會有事的。”

沈晝卻立刻抓住了他這句話的關鍵所在:“所以你還是能喝醉的,只是因為我們平時喝的酒濃度太低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翻了起來:“懂了,下次灌你烈酒。”

楚辭十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去廚房拿了一瓶冰水,沈晝依靠在門框邊緣,笑瞇瞇道:“幫我也拿一瓶。”

“我倒在你頭上幫你清醒清醒?”

“不用了,我現在很清醒。”沈晝說著,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又很好奇地道,“不過,既然你知道自己喝烈酒才會有反應,難道之前你喝醉過?什麽時候,什麽場合,展開說說。”

楚辭回過頭,看上去很想把手裏的水瓶扣在他腦袋上,他風平浪靜地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人嗎?”

沈晝立刻開溜:“知道,話多的人,我撤了,晚安——,不,早安。”

楚辭將水瓶捏的“嘎巴”響。

不一會,沈晝從盥洗室裏出來,見楚辭還坐在沙發上,不禁好奇道:“你怎麽還不去睡?”

楚辭道:“我後天回北鬥星了,提前給你說一聲,免得到時候忘了。”

“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一件事。”

“什麽?”

“我明天——不,今天白天要去見王斯語一面。”

六個小時後。

楚辭坐在沈晝的車子副駕駛上,不耐煩地道:“你去見王斯語就去,拉上我幹什麽?你還怕她真的殺了你啊。”

沈晝真情實感地道:“是啊,所以要帶上你保護我。”

楚辭冷落地道:“放我下去,我動手很貴的,難道要我白做的你的保鏢?”

“好吧,”沈晝收了嬉笑的神色,道,“我猜她會說她母親那件案子,你對鐘樓號當時的情況比我熟悉,帶你去是為了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沈晝和王斯語約在中心城邊緣的一家咖啡館,咖啡館環境靜謐,私密性很強,他們到的時候王斯語已經到了,侍者引著沈晝和楚辭去了她的包廂。

“沈律師。”王斯語輕微頷首,待看見沈晝身後跟著的楚辭時候似乎有些驚訝,“林也來了?”

“嗯,”沈晝道,“您不用顧忌,林知道這整件事。”

王斯語更驚訝了,但是她臉上的疑惑卻藏得很好,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沈晝和楚辭坐在了她的對面。

三人靜默了一秒鐘,沈晝先開口:“王醫生,你想找我聊什麽?”

王斯語的上齒緊緊扣著嘴唇,這個時候她不再掩飾神情中的茫然無措,顯得有些慌張,聲音發啞:“你知道前天晚上的事情了嗎?”

沈晝略一停頓,道:“走私團夥?”

王斯語點了點頭,自言自語般地道:“看來你知道,的確……你在調查三號鎮定劑,消息應該很靈通才是。”

“相比起我,”沈晝的語氣依舊和緩,“你的消息不是更靈通嗎?連我在調查三號鎮定劑都知道。”

王斯語挺了挺脊背,道:“林去詢問的那個女學生,是我師姐帶的。而且三號鎮定劑大部分都是我們醫院批覆轉給實驗室的,這一點我最清楚。”

沈晝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他不再接話,王斯語不得不是繼續道:“所以我想,你——”

沈晝不輕不重打斷她的話:“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王斯語皺著眉頭,看了他幾秒鐘,咬牙道:“我想請你幫我,幫我調查我母親遇難的真相。”

沈晝似乎早有預料,聽見這個請求並不非常驚訝,只是道:“我說過,你母親的亡故和這件事無關。”

“不,”王斯語壓低了聲音,但她的語氣非常強烈,就像是壓抑已久的人重見了天日,明明日光刺眼,她卻還是費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迸裂一般瞪著沈晝,“有關,我發誓有關!”

“但我不知道,”她的眉頭皺得越緊,幾乎要揉成一團,“我不能確定,我已經快要被這件事折磨瘋了,我沒有辦法了——”

“你不要激動,”沈晝將咖啡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要不你先喝點東西?”

王斯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濃郁苦澀的咖啡香氣在空氣中蔓延,她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下來,輕聲道:“抱歉。”

“我只是……”她放下咖啡杯,似乎在斟酌用詞,因此說話很慢,“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要將這些東西告訴一個陌生人——請原諒,我們雖然見過幾面,但確實稱不上熟悉是。”

“那麽,”沈晝問道,“是什麽讓你選擇了,要找我這個‘陌生人’來講這件事?”

王斯語輕輕呼出一口氣,呢喃道:“我沒有別的選擇。”

“前天晚上,被抓捕的走私團夥就像是一個警鐘,”她說道,“讓我感覺到了緊迫,我覺得如果再沒有進展,我就不能再找到我母親死亡的真相了。”

真相。

聽見這個詞,沈晝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在她眼中,燃燒著焦灼的火焰。

“你很著急?”沈晝道。

“我覺得他們在一步一步清除掉所有痕跡,”王斯語低聲道,“慢慢就不會有人再記得他們做過什麽,也沒有辦法再發現——”

“他們,S俱樂部?”

王斯語遲疑著,點了點頭。

“回到最初的問題,”沈晝微微偏頭看了楚辭一眼,但是楚辭神情巋然不動,並沒有什麽異常,他繼續道,“你為什麽會認為,你母親的亡故和S俱樂部有關?”

王斯語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父親。”

這讓沈晝和楚辭都有些詫異:“王副局長?”

“嗯。”王斯語沈沈地點了一下頭,眼眸中籠罩了一層淒風苦雨,這件事似乎讓她痛苦倍至,但她卻還不得不說出來:

“我母親的空難事故剛發生的時候,我還寄希望於調查局,認為他們一定能調查清楚這整件事,但這件事越拖越久,越拖越久,一直到追訴期都過了,最後他們定下來一個意外事故的結論。

“我不能接受這個結論,就去找我父親,想讓他托關系重新調查,但是他拒絕了,讓我接受現實。”

王斯語的眉頭皺得比剛才還要緊,就像是凝著一團愁雲慘霧:

“我求過他好多次他都沒有改口,後來我們還為此大吵過一架,在後來我就不提這件事了,我雇了私家偵探,想自己去調查。

“我不知道那個偵探有沒有調查到什麽,但是他死了。他死之後沒多久,我父親就以我精神狀態有問題為由,為了辦了休學,將我送到了療養院裏。”

沈晝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打斷她的話:“等等,也就是說,你根本就沒有患分離性情感障礙?”

“你調查過我?”王斯語尖銳地反問。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沈晝無辜地道。

但既然都已經說開了,王斯語不以為意地嗤笑了一聲:“我當然沒有得過什麽分離性情感障礙,我那時候只是輕度抑郁,連當時為我診斷的精神分析師都說只需要放松心情,適當休息就好,甚至都不需要服藥。”

“所以你父親將你送到療養院,”沈晝挑眉,“是為了軟禁你?”

“為了限制我的行動。”王斯語的神情已經恢覆如常,只是臉色蒼白,毫無血氣,“我一直在療養院待了大半年,再沒有和他提過我母親的事情,他才放我出來。”

“過後的幾年裏我都很安分,一直在為了學業和工作奔波。一直到憲歷四十二年,我才開始重新去收集資料,但我很小心,他一直都沒有發現。至於現在他有沒有發現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自己都自顧不暇。”

“你說他自顧不暇是什麽意思?”楚辭問道。

“你們會不知道?”王斯語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極盡嘲諷地冷笑,“S俱樂部就是敏斯特那個走私通道的幕後黑手,他們還做過什麽?不會比在首都星走私更讓人覺得可怕了。”

沈晝若有所思道:“你父親限制你的行動,是為了讓你不再調查你母親的空難事故?”

“如果你覺得他這麽做合理,”王斯語面上的嘲諷神色更甚,譏誚地道,“如果你覺得,一個理智的父親為了阻止女兒發瘋,將她送進了精神病院,是一個明智正確的舉動,那麽,這位理智的父親為什麽會參與到違禁藥品的走私活動中?”

最後這句話讓楚辭和沈晝同時挑起了眉。

“我有時候會跟蹤他,”王斯語冷冷道,“不是我自己跟蹤,是偷偷查他的終端漫游記錄,然後就可以還原他的行動軌跡。”

“我畢業後拿到精神分析師的執業證書時,他送給過我一套小公寓,在大學城附近,我只去過一次,後來工作了就再也沒有去過。但我有一回發現他去過那裏,起初我以為是他找了情人,但後來發現根本不是。”

王斯語露出厭惡的神情:“我在那間屋子裏發現了三號鎮定劑的包裝物。只有很小的一塊,但我是醫生,而且這種藥品還是從我工作的醫院轉發,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晝猜測道:“有沒有別的可能性,比如他帶別人過去的,或者,他是在自己使用?”

“那間屋子裝了敏感報警,而我是屋主,如果不是我授權信任的人,進入屋子裏就會留下報警記錄。”王斯語冷靜地排除,“而我後來觀察過他,他沒有使用成癮性藥物的習慣。我還在那間屋子的自動清掃機器人的清除記錄裏找到了粉碎命令,粉碎物的體積大概在一個箱子那麽大,如果是他自己使用,根本用不了這麽多。”

“但這並不足以說明,他和違禁藥物走私有關聯。”

“還有其他的痕跡,”王斯語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都給你。但是,請你幫我調查我母親那件事故的真相。”

沈晝想了想,道:“我接受你的委托。但是我依舊需要勸告你,關於你母親的空難事故都是你的猜測,就算你父親真的參與了走私,他也采取了極端手段阻止你調查,但這也不能證明,他或者S俱樂部就一定和空難有關。”

王斯語的臉頰抽動了兩下,良久,她閉上眼,聲音疲憊:“好。”

她道:“我會把所有資料印刷出來,你下次去找關朔拿東西的時候,記得來找我就行。”

沈晝一笑:“要麽說你的消息真的很靈通。”

“別忘了,”王斯語淡淡道,“我是精神分析師,我的精神力等級不低。”

沈晝點頭:“受教。”

將要離開咖啡館的時候,王斯語壓低了聲音:“當心基因控制局,我父親,還有約翰·勃朗寧。”

……

“她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楚辭問,“一句善意的提醒?”

“一句善意的提醒。”

沈晝啟動了車子:“王成翰和勃朗寧作為曾經的‘獵光者’,職位不低,實力不俗;埃布爾森·瓊,號召力和能力放在中央星圈也屬於翹楚,我現在倒是很好奇,這個S俱樂部當初到底是怎麽建立起來的。”

“別忘了,你和我也是這個俱樂部的成員。”楚辭道。

“哈,”沈晝發出一聲滑稽的、沒有笑意的笑,“是啊。”

“可是S俱樂部不是科林·簡和埃布爾森·瓊一起建立的嗎?”

“可是,”沈晝慢吞吞道,“科林·簡和埃布爾森·瓊都死了,而且看樣子,這對老搭檔都是死於謀殺。”

“瓊是簡殺的,那簡,又是誰殺的呢?”

“連還猜謎游戲,”沈晝嘲諷地道,“真有趣。”

“不過,你真的要答應王斯語幫她重新調查鐘樓號事故?”楚辭挑眉,“如果她不能接受最後的真相怎麽辦?星盜和拉萊葉什麽的,這些對於聯邦人來說很荒謬。”

“她沒有看上去那麽柔弱,”沈晝淡淡道,“除去父女關系,她能跟蹤王成翰而不被發現,還自己調查到S俱樂部是,足以說明這個女人是個厲害角色。”

“她的精神力場很穩定,”楚辭說,“剛才在咖啡廳,她也全程都在保持著感知,但是不論情緒怎樣波動,感知畛域都沒有多大變化,她比詹妮斯·簡強一些。”

“但是都不如你,對吧?”

楚辭抱起手臂:“西澤爾說,聯邦精神力方面比我強的人,幾乎沒有。”

“那麽厲害的林老板,”沈晝笑哈哈道,“你要不別回北鬥星了,就留在這給我幫忙吧?”

“你是猩紅偵探,我又不是,”楚辭斷然搖頭,“我馬上就要開學了,回去預習研究生課程去了,再見。”

沈晝嘀咕:“怎麽,現在霧海賣軍火還要看學歷了?”

次日一早,沈晝送楚辭去了首都星空港,楚辭在這裏和他的好朋友奧蘭多匯合,當天晚上經歷了兩次遠程躍遷之後,星艦已經停靠在了天樞港口。

走下星艦之前,奧蘭多面無表情道:“穆赫蘭參謀長沒有來接你吧?”

“沒有,他今天不在北鬥星,去出差了。”

奧蘭多似乎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們倆坐個空軌回去吧。”

楚辭追問:“你是不是對穆赫蘭參謀長有意見,為什麽他來接我你就那種表情?”

奧蘭多問:“我什麽表情?”

楚辭道:“就是一種他要是來了要麽你死要麽他死的表情。”

奧蘭多:“……那估計是我死吧,畢竟不論是精神力還是體力我都不如他,更不如你。”

楚辭攤了攤手。

將箱子送上運輸履帶投遞回學校,站在空軌站臺上等列車時,奧蘭多將手臂枕在腦後,很是感慨地道:“時間過得真快啊,再過一年我就要畢業了。”

“你畢業後是回首都星還是留在北鬥星?”楚辭問。

“大概率會留在北鬥星吧,”奧蘭多嘟囔,“可是我又很舍不得家裏……”

但他下一句立刻振奮起來:“我還沒有建功立業,不能回家啃老!”

楚辭慢吞吞道:“可是你再建功立業,應該也不會比你大伯這個艦總元帥更厲害了吧?”

奧蘭多:“……”

“說起我大伯,”奧蘭多撓了撓頭,“他都到了快退休的年紀了,平時也沒見他怎麽忙,不知道為什麽我這次回去他好像特別忙似的,我都沒見他幾面。”

“他有解釋為什麽不讓你去探望你父親嗎?”楚辭問,“明明你父親狀態很穩定。”

“沒有,”奧蘭多搖頭,“我也沒問。”

“為什麽不問?”

奧蘭多低聲道:“因為就算問了也只能得到一個搪塞的答案,還不如不問。”

“這件事我能告訴別人嗎?”楚辭道。

“啊?”奧蘭多摸了摸後腦勺,“我母親自殺的事嗎?”

“不是,你伯父不讓你去探望你父親的事。”

“哦,這個無所謂。”

回到家,楚辭將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扔進櫃子裏,打著呵欠去洗漱完就躲進了被子裏,西澤爾不在,他攤開四肢平平整整地占據了整張床,本來還想給西澤爾通訊說自己回來了,結果沒一會自己先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楚辭發現自己旁邊多了個人,他昨天睡覺的時候沒有開精神力場感知,也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回來的。他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才淩晨五時,但他已經清醒了,躡手躡腳地剛要起身,西澤爾忽然手臂一伸,攬著他的腰將他拽了過去。

楚辭貼在他胸膛上,低聲叫:“哥?”

沒人應。

楚辭又叫:“西澤爾?”

依舊沒有得到回答,看來是沒醒,剛才抱人的動作大概是在做夢。

他手臂箍得很緊,楚辭也就不好在起床,怕吵醒他,幹脆再次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陣,感覺到西澤爾似乎動了一下,他才再次睜開眼:“醒了?”

“嗯。”西澤爾的鼻音很重,他好像有點感冒,聲音也是沙啞的,“你怎麽在我懷裏了?我昨天晚上回來看你睡著了都沒敢抱你。”

楚辭道:“你自己抱的。”

“真的?”西澤爾打了個呵欠。

“不然呢?”

西澤爾的語氣有幾分遺憾:“還以為是你自己鉆過來的。”

楚辭:“……又區別嗎?”

西澤爾眨了一下眼睛:“沒有嗎?”

他剛要煞有介事地闡述一下這二者究竟有何區別,就被楚辭抱了個滿懷。楚辭摟著他的的脖子,跪在他腿上,和他身體貼合在一起:“這樣可以了吧?我自己過來了。”

西澤爾扣住他的腰,將他抱到了盥洗室放在洗漱臺上,道:“下午去靳總家吃飯。”

“誒?”楚辭用光裸的腳尖踢了一下他的腿,“你怎麽也不去上班。”

“今天是周末。”西澤爾低下頭,見他冷白的足弓在自己腿上胡亂蹭來蹭去,便放下牙杯,捉住了他的腳踝。

楚辭怕癢,下意識往回一收,沒收回去。

“靳總怎麽知道我會回來了?”楚辭顧左右而言他。

“我說的。”西澤爾捏了一下他的腳腕,那處皮膚像是很久沒有見太陽,白得透明,輕輕一捏就留下一個粉紅的印子,但是過一會又不見了,於是西澤爾覆又捏了一下。

“誒,差不多得了,你捏橡皮泥呢?”

西澤爾松開他,楚辭從洗漱臺上跳了下來,西澤爾追問:“橡皮泥是什麽?”

“一種小孩玩具,你要是想玩的話我可以給你買一盒。”

“為什麽我小時候沒有見過?”

“因為你沒有童年。”

“……”

西澤爾洗漱完,楚辭就將他趕了出去,三分鐘後他自己也洗完了,坐在餐桌前看著西澤爾將冷凍的早餐放進爐子裏加熱,忽然道:“Neo說,她覺得西赫就是你姑姑。”

西澤爾關上加熱爐門的動作一頓,回過頭淡淡道:“她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她自己也說不出理由,但她就是這麽覺。”楚辭看著西澤爾,“你見到她就沒有什麽感想嗎?不論從哪方面來看,她都比桐垣更像你妹妹。”

“可桐垣就是我妹妹,”西澤爾道,“基因編碼不會說謊。”

“基因編碼不能偽造?”

“基本不可能。”

楚辭雙手交疊在一起撐著下巴:“那為什麽桐垣看上去和你們家的人一點都不像?因為她父親?”

“這我也不知道,因為別說是我,就連我父母都沒有見過傑奎琳的丈夫。”

“沒有人見過?”

“我們都沒見過,”西澤爾將餐盤放在了楚辭面前,“但我爸似乎知道這個人,後來沒多久他們就又離婚了,我媽說傑奎琳不適合婚姻。”

楚辭嘀咕:“如果他真的西赫,那她確實不太適合做某人的妻子,這聽起來像個恐怖故事。”

兩個人對付了一頓早飯,中午時候自覺地去靳昀初家蹭飯,靳昀初許久不見楚辭,一見他就很是高興地揮手:“快來快來,給你參觀我養的紅森。”

“……什麽東西?”

“一種觀賞性魚類。”西澤爾跟在後面解釋道。

楚辭邁進屋子裏,一眼就看到書房窗臺上多了個巨大的魚缸,裏面游動著幾條鮮紅的魚類,它們通身都是綾緞般的紅色,到了魚尾、魚鰭等地方就漸變成較淺的水紅,流光溢彩,分外好看。

“您怎麽想起來養魚了?”楚辭問。

靳昀初道:“醫生建議我養點能紓解壓力的小動物,我看來看去,覺得還是魚比較省事。”

楚辭默默道:“魚不是很容易死嗎……”

“對啊,”靳昀初道,“所以死了就換一批嘛,這不是省事嗎?”

“……”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省事。

靳昀初笑瞇瞇地對楚辭道:“我以前在聯合艦隊的時候,老李就很愛養魚,我每次去找他都想從他的魚缸裏撈幾條烤著吃,現在自己養魚了就知道,這種觀賞性的魚一點也不好吃。”

楚辭道:“您吃過?”

靳昀初:“那倒也是沒有。”

“說起李元帥,”楚辭低聲道,“我這次回首都星和奧蘭多去探望了他父親。”

“李紓?”靳昀初挑眉,“我知道,我本來還好奇沈晝為什麽忽然想起來去問吳霖,結果是因為你去見了李紓。”

她沈默了一瞬,問:“他還好嗎?”

楚辭搖頭:“奧蘭多說他腦空白了。”

靳昀初想起李政告訴她,李紓腦空白的原因,一時之間心中悲涼,嘆道:“真是可憐了奧蘭多這個孩子……”

楚辭在靳昀初耳邊悄悄道:“我們去看奧蘭多的父親的時候,他的狀態還好,但是奧蘭多說,李政元帥不允許他去探望。”

靳昀初一皺眉:“為什麽?”

“不知道。”

靳昀初緩緩地坐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沈晝找過我之後我給李政元帥通訊過,他確實和我說了一些當年的事,但是並沒有提,不讓奧蘭多去探望……”

楚辭試探地道:“他有說,奧蘭多的父親,為什麽殺人嗎?”

“有,但那似乎是個誤會。”

楚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楚辭想了想,還是給奧蘭多連了個通訊。

“怎麽了?”

楚辭低低道:“我剛問了靳總,你大伯好像並不知道你母親是自殺。”

奧蘭多楞了一下,悶聲問:“靳總為什麽會問起這件事?”

楚辭將吳霖的事情說了一遍,奧蘭多有些驚訝:“那個人還活著?”

楚辭點了下頭:“你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幫你去問。”

“不用了,”奧蘭多垂頭喪氣地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楚辭道:“明天和柚子去風之谷玩嗎?”

“當然,”聽見這個消息,奧蘭多又高興起來,雀躍地道,“明天早上我們出發早一點,先去寶石集吃個早餐。”

“好。”

通訊斷掉,西澤爾偏了偏目光:“明天又要出去玩?”

“什麽叫‘又’要出去玩,”楚辭攤手,“我已近很久沒有出去玩過了。”

西澤爾徐徐道:“本來想和某人去約會,但是既然某人已經有安排了,那就算了。”

“你不早說?”楚辭白了他一眼,“不過我明天下午就回來,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算了,反正我沒有你的朋友重要。”

楚辭:“你怎麽還陰陽怪氣的呢?”

結果事實證明,西澤爾的約會邀請註定要失敗,因為楚辭剛到家,沈晝的通訊就接踵而至。

“我才離開首都星一天,你不會就找我有事吧?”楚辭不可置信道。

“我確實找你有事,而且我很後悔讓你昨天走了,”沈晝惋惜道,“你就應該留下來給我幫忙!”

楚辭:“幸好我跑得快。”

“怎麽了?”西澤爾在一旁問。

“我查到當年鐘樓號出事故之後,調查局曾經派遣過一個特別調查組,但當時這件案子了接,調查組卻有一個成員沒有回去。”

“他人呢?”

“失蹤了。”

“失蹤了?”楚辭訝然道,“怎麽會失蹤。”

“反正就是找不到了,我懷疑,大概率已經死了。”沈晝在通訊屏幕旁邊重新拉出一小塊頁面,將調查組的成員信息傳輸過來,“喏,就是這個紅頭發的小子。”

楚辭感嘆:“老沈,你動作也太快了,昨天才答應人家幫忙調查,今天就已經有結果了。 ”

“這都是王斯語給過來的資料,”沈晝道,“只是她可能沒有註意到有些細節——”

他的話被西澤爾突如其來的語聲打斷:“我認識他。”

沈晝楞了一下:“你認識誰?”

“我認識這個紅頭發調查員,”西澤爾微微皺起眉,“還有另外一個叫羅賓遜的,他是——嗯?他死了?”

“對,紅頭發的周克失蹤,羅賓遜幾年前出了交通事故——可你是怎麽認識他們的?”

“在空間站遇到過,”西澤爾看向楚辭,“你還有印象嗎?他們訊問過我和你。”

楚辭瞥了一眼圖像,霍然道:“我記得,打翻我蘋果那個。”

“什麽蘋果不蘋果……”沈晝碎碎念著,皺眉道,“他們當時去過空間站?哪個空間站,案卷裏完全沒有這部分調查記錄。”

“斯托利亞空間站,”西澤爾道,“距離卡拉斯特拉主星不遠。”

楚辭補充:“我就是從那去主衛三的。”

“不,”沈晝搖頭,面色逐漸凝重,他揚了揚手中的一疊文件,“這份案卷中完全沒有相關記錄。”

“看來是被有心人抽走了。”西澤爾道,“按理來說,那個時間段應該是偵查的黃金時期,調查組來得很及時,就算沒有得出什麽結論,現場的勘察情況也應該被保留下來。”

“難怪王斯語覺得這件案子有問題,”沈晝翻了個白眼,“這給誰誰都會覺得有問題吧?”

“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他問。

西澤爾基本還能想起當時他和楚辭被訊問時候的對話,覆述完,末了又道:“調查組的終端資料庫當時被入侵過,對了,我還記得周克對羅賓遜說,當事人家屬不願意提供事故發生前的的通訊影像,說這屬於個人隱私,他們後來提到了王夫人,所以我猜當事人家屬指的,應該是王副局長或者王小姐。”

楚辭忽然道:“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句?”

西澤爾道:“我用精神力場‘偷聽’到的。”

楚辭“哦”了一聲,那會自己還根本不知道精神力場為何物。

而沈晝聽了西澤爾的話之後若有所思:“家屬不願意提供通訊影像……這聽起來不像是王斯語會做的事情,她對王夫人的死耿耿於懷,恐怕不會在意什麽隱私,我得去問問她。”

沈晝說著重新建立了一個通訊頻道,連接王斯語的通訊ID。

“不願意提供通訊影像?”王斯語震驚道,“我從沒說過這樣的話,我只想他們趕緊查到我媽媽遇難的真相,怎麽可能連這點小事都不配合?!”

她語塞半晌,臉色陰沈下來:“又是他對不對,又是我的好父親!”

“誒,”沈晝隔著通訊屏幕揮了一下手,“你不要激動,可是你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那段通訊影像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沒什麽特殊的,”王斯語眉頭緊鎖,拼命回憶,“我們聊的都是一些很瑣碎的話題……我媽媽說起她在路上撿到的那個小女孩,說想收養她,然後給我看了那個孩子,我覺得那個小孩好像不太聰明——”

“拉萊葉。”沈晝沈聲道。

“對,”王斯語點頭,“她是叫拉萊葉。”

她觀察著沈晝的神情變化,聲音艱澀地問:“這,這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沈晝冷靜地道,“等我消息。”

他說著斷掉了通訊,回到和楚辭、西澤爾的通訊頻道:“你們剛才聽到了嗎?”

“是因為拉萊葉?”楚辭的聲音一頓,“因為那段通訊影像中有拉萊葉出現,所以王成翰才不願意將它提供給調查組?可是對旁人來說拉萊葉只是個小女孩,沒人知道她是叢林之心的D-079。”

“可是很顯然,”沈晝沈沈道,“王成翰知道。”

“他知道拉萊葉是D-079,所以才不願意將那段通訊影像提供給調查組,如果我再多發散一點,我甚至懷疑,他知道星盜會襲擊鐘樓號將拉萊葉帶走!”

西澤爾道:“那可是他的妻子。”

“他能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進療養院囚禁,讓她一輩子掛上精神病的汙名,”沈晝說,“你覺得他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是啊,”楚辭喃喃,“勃朗寧的副手,能是怎樣的人?”

“尋找拉萊葉的是西赫,”西澤爾皺眉,“他是西赫的人?”

“他是不是西赫的人已經不重要了,”沈晝將自己桌面上攤開的文件都整合在一起,“連叢林之心都有內鬼,白蘭教授都是覆制人,基因控制局副局長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我一點都不奇怪。”

他將那堆文件都放在了一旁,忽而對楚辭道:“小林,幫我個忙。”

楚辭點頭:“幫忙可以,但我不去首都星。”

“不用來首都星,”沈晝的神情逐漸平和,平和中又帶著點純粹的冷,“你去打聽一下,趙潛蘭,是不是S俱樂部的成員。”

次日一早楚辭就去了實驗室。

面對他的問題,秦教授皺著眉回憶了半晌,道:“我有點想不起來了,不過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問隔壁數據科學院的阿諾教授,他和潛蘭是同學,哦,好像還是室友來著。”

下午,楚辭從數據科學院回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將這個消息傳輸給沈晝,沈晝半天沒有回覆,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秦教授疑惑道:“你忽然問這個幹什麽?”

楚辭默然良久,開口:“老師,您認識白蘭教授嗎?”

“難得你們這些年輕人還記得他這個老家夥,”秦教授笑道,“他比我年紀還大一點,當年在學校裏的時候,我還得叫他一聲學長。”

“他前半生可謂順風順水,到了一百五十歲就像一個坎兒過不去似的,”秦教授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慨,“研究了一輩子的項目被撤了,跟著他的學生一個叛逃一個失蹤,他也從手握大權的叢林之心首席落了下來,沒了立項權之後,叢林之心就失去了特殊性,和民間的科研機構沒有區別了,頂多只是多了個名頭而已。”

“哦,我忘了,”秦教授唏噓地道,“現任總統也是他的學生呢,不過……”

秦教授語氣含糊地道:“我好像聽他提過一嘴,說他的幾個學生關系並不是特別融洽,尤其是拜厄·穆什和林,這兩個人你可能只聽過前者,不過我已經記不清他是什麽時候說的了……也許不是他說的,是別人說的也不一定,時間過去太久了。”

“那您後來還見過他嗎?”楚辭問。

“什麽後來?”

“就是那個項目被撤了之後。”

秦教授搖頭:“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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