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2章 藍水晶般的天空

關燈
第382章 藍水晶般的天空

橙子從區位對接門往回走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二時。她的終端閃爍著刺目的紅光,這是電量耗盡的警示。

在發射臺上目睹運輸艦起飛,消失在灰茫茫的大氣層中,濃郁而陰冷的夜色被紅色和藍色的霓虹侵染,於是雨幕中稀薄的、幽靈一般的霧氣也仿佛有了色彩。但這色彩是沒有溫度的,看上去銳利而易碎,讓橙子想起多年前她在碾壓場撿破爛的時候,經常見到的那種透明晶體材料碎片,各種顏色,碎裂的,各種尖銳的形狀,水滴淋上去的時候,會反射出不同顏色的光。

這些記憶已經很遙遠了……

今天送出去的是一批骨殖原件。她原本不明白這些改造人材料離開了自由彼岸還能運送到什麽地方,整個霧海最先進的改造人技術全在這裏了。

但林告訴她,她的老板西赫女士擁有不同的實驗室,也因此,她的很多收下都是改造人。

橙子是後來才從朱葉的終端中看到了這個名字的,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但只要一想起仿真皮膚店地下室那截染血的白色衣襟,她就忍不住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運輸改造人材料,而其他大多數時候,她只需要接收某個在自由彼岸降落的星艦,有時候需要給星艦加能源,有時候需要重新換一架運輸艦。她以檢查作為借口去看過星艦艙的內容物,大部分都是軍火。

可是這麽大批量的軍火從何而來?

橙子按捺住內心的疑惑,她知道調取星艦的航行記錄或許就能得到線索,但她並沒有這麽做,而只是按時完成西赫女士交代給自己的工作,小心謹慎,話也不多。

回到住所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三時,她疲憊的打開門,心裏盤算著明天和後天的工作,送走今天的這批貨後似乎就沒有——

陰冷的戰栗爬上她的脊背,就像是落了一只蟲子,她伸手去掛衣服的動作凝滯在半空中,屋子裏有人!

照明毫無征兆的亮起來,橙子緩慢而僵硬的回過頭,看到流理臺旁邊站著一個笑容微冷的白衣服女人。

橙子不可抑制的瞳孔交縮,用了畢生的意志力才沒有轉身奔逃。她的胸腔起伏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才張開幹涸的嘴唇:“您,您找我有什麽,吩咐嗎?”

女人沒有說話,橙子慢慢往前走去,距離近了她方才看出端倪,眼前的白衣女人雖然和那天在地下室的面容毫無二致,但橙子可以篤定她們是並非同一個人。

這個女人身上並沒有那種讓人想要逃離的危險氣質,僅僅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笑容也毫無變化。她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卻讓橙子覺得充滿了違和。

“後天將會有一批特殊貨物到達。”女人說道,聲音柔和,語氣停頓得當,像夜裏的陰風,吹過低垂的纜線,在簌簌地響。

“需要你親自去接收,”女人繼續道,“然後送到占星城。”

橙子道:“每一批貨物都是我親自去查驗過的。”

“我知道,”女人漫然道,“但是這一次,你的工作不僅僅是接收和查驗,還有護送。”

橙子楞了一下,隨即道:“是要我跟隨貨物一起去占星城嗎?”

女人點頭:“是的。”

“貨物要到占星城的幾層?”橙子試探著問,“具體地點是?”

“這些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保證貨物的安全就可以了。”

橙子低下頭:“好的。”

女人說完,轉身走吃了房間。

橙子壓下內心想要跟蹤的想法,緩步到了窗戶跟前等待了許久,也沒有看到女人走公寓門,她應該是從後巷的樓頂離開了。大門口被她貼了一截極細的透明膠帶,但是她剛回來進門的時候膠帶並未斷裂,可是一進屋她就發現屋子裏另有其人……她仔細檢查了屋裏所有的窗戶和通風管道口,全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個女人是怎麽進來的?

橙子忽然覺得有些冷,她抱著手臂坐在了沙發上,半晌,真的打了個寒戰。

如果對方實力超群,要進入她的住所不留下任何痕跡應該也不難,比如林,他前幾次到訪,橙子就完全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可是那個女人……她真的有這樣的實力嗎?

再聯想到,雖然面容相同,但是實際上卻並不是同一個人,橙子甚至覺得,會不會這樣面容相同,行蹤詭秘的白衣服女人有無數個,她們分布在霧海的各個角落,執行著西赫女士的各種命令和任務。

次日,橙子將原本在菱形方塊接轉的幾個人調度了過來,按照白衣服女人的要求,讓他們在淩晨時分等待在區位對接門,星艦降落之後,貨物迅速就被轉移到了另外一架星艦上,然後幾乎毫無間隙的起飛。

這架星艦的駕駛師是一個絡腮胡的獨眼龍,橙子無法分辨他是不是自由彼岸的人,他又從哪裏來,他似乎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就這樣一直沈默著,直到星艦降落。

星艦降落之後橙子和她的手下並沒有離開星艦艦艙,只是有幾個沈默的工人鉆進廊橋上來,搬走了艦艙裏的貨物,然後獨眼龍駕駛師就再次起飛,但並未將他們送回自由彼岸,而是中途經停在一個樞紐站上,橙子只能自己找星艦再回去。

“這是做什麽啊?”其中一個手下懵然道,“就這樣跟著走一趟,什麽話也不說,也不做?”

應該是但心中途出意外……橙子這樣猜測,但是她並未說出口。

“我連剛才去了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別說剛才去了什麽地方,我連這裏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都閉嘴,”橙子喝了一聲,“去區位對接門的中控室問問,最近時間點有沒有飛自由彼岸的星艦,我們回去。”

“是。”

橙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終端,信號又回來了。

但是剛才在那架星艦上的時候,終端信卻是丟失狀態,如果想要通訊,或者向外界發送什麽信息,全都不被允許。

“你們都是自由彼岸人?”橙子隨口問。

其中一個小辮子男生道:“我是占星城的,不過我家在下層。”

他摸著後腦勺笑了笑:“不然我也不會去自由彼岸想要謀一份出路……”

“你家在幾層?”

“三十一層。”

橙子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當天晚上,她再次在自己寓所中見到了那個白衣女人。她如同一只幽靈般無聲出現,周深縈繞著神秘的霧穴,橙子覺得自己如履薄冰,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噬而進。

“做的很好,”女人輕柔地說,“這星期還會有兩次這樣的任務,希望你能做好準備。”

橙子沒有明白這樣一無所知地跟隨著星艦來回有什麽意義,直到第三次跟著運輸艦去往占星城時,她驚訝地發現駕駛師換了一個,不再是前兩次的獨眼龍了。她雖然沒有詢問,卻也並未掩飾自己面上疑惑地神情,向她交接的那個人低聲道:“他死了,因為上次回航的時候打開貨物箱子看了一眼。”

橙子霍然明白了那女人說“很好”的意義。她不聽,也不看,更不會說話和詢問,只是如同機器人一般將貨物送到交接點,然後回程。在這一瞬間,橙子覺得她需要的可能不是活人,而只是會工作的機器。

這很可怕,人有時候無法控制自己好奇的本能,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有可能因此而丟了性命。

回到自由彼岸,橙子叫來小辮子男生,問道:“這幾次任務都叫你跟著我,是因為老板說以後這樣的任務都不會少。你本來就是跟貨物跑的,我的意思是以後去占星城的任務你常駐,怎麽樣?”

男生頓時喜形於色,因為這種跟隨貨物離開占星城的遠距離任務薪金是要比平時高的,而且一路上也不用做什麽,只需要坐在艦艙裏就好了,在他看來就是躺著賺錢,於是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

“下星期就去中央星圈?”奧蘭多拖長了聲音,“真羨慕你這種沒有開學的,可以到處跑著玩。”

“玩什麽玩。”楚辭打斷他的話,“我去告訴實驗室的老師說要去中央星圈,她說正好讓我代表我們實驗室去首都星科技大學做個交換交流,這兩天她就在和學校那邊聯系了,原本西澤爾的任務是在下周末,結果我下周一就得走。”

奧蘭多驚訝道:“為什麽?碩研的交換交流不是都要提前一個月打申請,等到教育署審批走完都半個月過去了,怎麽到了你這,三天就搞定了?”

“老師說,首都星科技大學的每年都發邀請函件過來,但是我們實驗室一直沒有空閑的人手,這不是剛好有我這個苦力……所以審批程序應該很早之前就走完了吧。”

“你們實驗室人手不夠……笑死,現在哪個實驗室不是實習生一堆,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吧?”

“不,”楚辭冷漠道,“就是人不夠。我們實驗室算上我的導師秦教授,一共也只有五個人。”

奧蘭多:“……”

“你們這個團隊,”他斟酌著道,“真是精簡。”

楚辭攤手:“秦教授、兩個項目負責人、一個碩研、還有我這個實習生準碩研,沒了。”

奧蘭多震驚:“一個實驗助理都沒有?”

楚辭點頭:“沒有。”

所以達蒙經常去別的實驗室“借”實驗助理和實習生,搞得別的實驗室項目負責人一見他都會皺起眉頭,第一念頭是不是他又要來借人。

“我不理解,”奧蘭多聽了直搖頭,“我小老板的團隊都要六個人,怎麽秦教授這種大佬,實驗室裏只有五個人?”

“誰知道呢。”

“難怪要你去交換交流……”奧蘭多嘀咕。

楚辭和奧蘭多已經聊完了楚辭要去中央星圈交換交流、秦教授的實驗室只有五個人這兩件事,可是陳柚還是沒有來。

又過去了五分鐘。

“抱歉……抱歉,讓你們,等了這麽久,”陳柚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最近的便利店裏沒有我想經常喝的那種牛奶,就多走了一段路去了隔壁大熊座的超市。”

奧蘭多忍不住吐槽:“知道的你是去了大熊座,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去了材料廠呢。”

陳柚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茫然道:“我去材料廠幹什麽?”

奧蘭多:“買牛奶嘛,從挑選牛奶盒包裝材料開始。”

陳柚:“……”

她翻了個白眼,剛要開口,楚辭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學姐還在等,她可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忙。”

陳柚和奧蘭多果然都閉上了嘴,和楚辭一起匆匆忙忙的上了空軌列車。

車子從水底長廊高速穿行過去,到地方時,距離他們和艾薇拉約定的時間剛剛過去五分鐘,陳柚松了一口氣:“幸好趕上了。”

“看來以後你提前半個小時出門已經不行了,”奧蘭多吐槽道,“提前一個小時吧。”

“我都說了今天這是個意外!”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幾分鐘,”艾薇拉和他們迎面走過來,笑道,“你們也剛來?”

楚辭點了點頭,艾薇拉莞爾:“那正好,先吃飯吧。”

陳柚看完餐廳的飲料單後覺得沒有自己想喝的,就拉著奧蘭多去外面買飲料,而楚辭東張西望找了一會,疑惑道:“學長呢?”

“奧蘭多沒有告訴你?”艾薇拉回過頭道,“他上次五七節和我們聚過之後沒過幾天就去了中央星圈,要暫時留在那邊工作一段時間呢。”

“奧蘭多沒有說過,”楚辭無奈道,“我還以為今天是學長叫我們出來。”

“是我,”艾薇拉道,“我前幾天才知道你申請到了秦教授的碩研,所以就想和你們吃個飯,順便幫你慶祝一下?”

“這有什麽好慶祝的……”

“秦教授已經好幾年沒有帶過研究生了,”艾薇拉道,“而且他年紀大了,恐怕也都快退休了,這樣的機會不可多得。”

楚辭點了點頭。

“對了,學長是在首都星嗎?”他問。

“我不是很清楚,”艾薇拉沈吟了一下,道,“他經常在各個子公司和分部之間來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首都星。”

楚辭敏銳地察覺到這句話裏的不對,他眨了眨眼,問:“你和諾亞學長吵架了?”

艾薇拉驚訝:“你怎麽知道?”

楚辭攤手:“猜的。”

“你猜的可真是準,”艾薇拉笑著搖頭,並不避諱這件事,“他去中央星圈前一個星期我們就吵架了,後來不知道是因為太忙還是怎麽回事,反正一直也沒有聯系。”

楚辭想了想,道:“他向你告白了嗎?”

艾薇拉搖了搖頭。

楚辭無語:“他可真沈得住氣,一裝啞巴就裝好幾年。”

艾薇拉錯愕:“好幾年?”

楚辭比她還驚訝:“他上學的時候就喜歡你,你難道沒有看出來?”

“我還真……一點也沒有看出來。”艾薇拉哭笑不得,“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和他從小就認識,一直都很熟悉。”

她停頓了一下,無奈道:“甚至可能熟悉的過了頭,讓我都不能察覺……他上學的時候就喜歡我?”

“我總覺得他應該喜歡你很多很多年了,”楚辭道,“只是一開始沒有意識到。後來我知道的時候他勒令我誰也不準告訴,那時候他還很苦惱要怎麽追求你。”

結果誰知道追求了這麽多年,竟然毫無進展。

“勒令你?”艾薇拉忍著笑,“這確實像是那個時候的他會做的事。”

楚辭感喟道:“克裏斯托弗·諾亞,真是個廢物啊……”

艾薇拉笑著搖頭:“別這麽說,我了解他,他只是放不下面子來開口罷了。”

楚辭郁悶:“你竟然還替他說話?”

艾薇拉笑而不語。

“我下個星期要去中央星圈做交換交流,”楚辭道,“等我去了幫你教育一下他。”

艾薇拉明亮的眼睛中笑意流轉:“好啊。”

陳柚果然又買了好幾杯果茶回來,楚辭奇怪道:“這裏只有四個人,你買六杯飲料做什麽?”

“我想嘗嘗不同的味道嘛……”

結果第一杯就踩了雷,她死活不肯再喝第二杯了,最後吃完飯走的時候還剩下兩杯飲料,奧蘭多帶走一杯,剩下的一杯楚辭只好拎走。

“你別看我,”奧蘭多偏過頭,“我勸過她了,沒用。誒,你帶回去晚上吃飯的時候喝吧。”

楚辭道:“我帶回去給穆赫蘭參謀長喝。”

奧蘭多:“……行吧。”

結果西澤爾今天加班到晚上才回來,就像周末那束壞掉的玫瑰花一樣,楚辭覺得給男朋友喝放得時間太長的飲料不太好,於是下午得知西澤爾要加班的消息之後就將那杯飲料自己喝掉了,等西澤爾快回來的時候,又重新給他買了一杯。

“怎麽想起來買飲料?”西澤爾詫異道。

“本來是中午吃飯的時候陳柚買的,我想帶回來給你,但是你要加班,我擔心放太久變質,就自己喝掉了。”楚辭道,“給你重買了一杯。”

“喝掉了就算了,不用重買。”

楚辭“切”了一聲:“那你別喝。”

“不行,”西澤爾笑道,“男朋友買的,一定要捧場。”

楚辭朝著他扮了個鬼臉,道:“我周一去首都星了,你別忘了。”

西澤爾回過頭:“幫你訂航班票?”

楚辭理直氣壯:“去送我!”

西澤爾了然:“好。”

剩餘的幾天轉瞬而走,西澤爾將楚辭送到天樞港,不知道想起什麽,皺眉道:“為什麽非得今天走?不能等到周末和我一起去嗎。”

“申請書上是這麽寫的,我能怎麽辦?”楚辭聳了聳肩,“而且也就五天而已,到時候你自己去不就可以了。”

西澤爾依舊皺著眉,沒有說話。

楚辭將包跨在背上,小聲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分開?”

西澤爾挑眉:“你說呢?”

楚辭笑了起來:“可是真的只有五天啊,穆赫蘭參謀長,別這麽小氣嘛。”

“那你先去學校,”西澤爾道,“等我去過去了,去接你回家。”

“好。”楚辭嘲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星艦通道。

七個小時後,他所乘坐的載客星艦降落在了首都星瓦藍得港口,誠如當年所聽說的那樣,首都星的大氣層是最接近人類母星地球的顏色,初夏光景,天穹萬裏無雲,好像一塊剔透的藍水晶,純凈得幾乎沒有一絲雜質。

但是楚辭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快步走出了廊橋。

他在出口看到了沈晝。

楚辭訝然道:“你真的來了?”

“不然我還能假來?”沈晝沒好氣道,“我說要來接你就肯定回來接你,你為什麽不信?”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而且你不是工作很忙嗎?”

“就算再忙,來港口接你這點時間還是有的。”沈晝將楚辭的書包扔在車後座,忍不住道,“你竟然就只有這麽點東西?你知道Neo來的時候帶了多少破爛嗎,我光是給她收拾都收拾了半天。”

楚辭擺手:“只要不是南枝姨給裝行李,一切都好說。”

“巧了,Neo的東西就是南枝給裝的。”沈晝後怕道,“我看她那個架勢,生怕Neo在中央星圈餓死一樣。”

“我查過你們學校的路線,距離我家裏不遠,你明天再去學校報到吧?”

“你家不是只有兩個房間麽?”楚辭問,“還住得下我嗎。”

“住得下,”沈晝轉動方向盤,倏然道,“你怎麽知道我家只有兩個房間?”

“Neo告訴我的啊。”

沈晝“嘖”了一聲:“我就說她今天怎麽一直催我出門,我沒告訴她你要來,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來著。”

“嚇不到她啦,”楚辭道,“她早就在知道我今天要來。”

他接著問:“所以我睡在哪裏?沙發上嗎。”

“不用,”沈晝笑道,“我沒有告訴Neo,其實旁邊也是我的房子,那間要更大一點,只是剛改裝過,暫時沒有住。未來我就把客廳的那面墻打通,做一個暗門,平時就開著,出了事就關起來,兩面互不相幹。”

楚辭:“……”

他無語道:“你以為你改安全屋呢?這可是聯邦,要真出了什麽事,我都不一定能逃得掉,更何況你?”

沈晝不忿道:“雖然你說得對,但是也不至於這麽嘲諷我吧?”

車子很快停在了地下停車場內,楚辭跟著沈晝進了升降梯,然後一直到了五十三層,他點評道:“這個樓層就已經很不好逃走了,出了問題難道你要跑安全通道?那也太浪費時間了。”

沈晝:“……你前面說的那句話還給你,這不是安全屋,這就是住的地方而已。”

楚辭聳了聳肩。

巨大的“X”形藍光從沈晝臉上掃了過去,進去之後他打開門鎖的控制面板,叫楚辭:“你過來,把你的基因編譯碼錄一下,免得以後總是進不來。”

楚辭想了一下,搖頭:“還是不要了,錄一下我的虹膜就行。”

“那樣的話每次都要驗證,你不嫌棄麻煩啊?”

“沒關系。”

“你怎麽和Neo一樣……”沈晝嘀咕著,將控制面板的成像孔對準了楚辭的眼睛。

“你來了?”

楚辭回過頭看見Neo,覺得自己受到了最高禮節待遇,因為Neo從臥室裏出來了,雖然只是靠在臥室門口,但這用一句老話來說,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竟然肯下床了?”他驚訝道。

“我又不是高位截癱,”Neo面無表情道,“為什麽不能從床上下來。”

“就是你平時給我造成的印象總是好像不太擅長行走。”

Neo:“……”

她道:“我只是懶得走。”

楚辭點頭:“嗯嗯嗯。”

“你們晚飯想怎麽吃?”沈晝隨口問,他看了Neo一眼,“出去吃肯定是不可能出去,只能叫外賣。”

Neo舉手:“我想吃卷卷蝦。”

沈晝駁回:“你前幾天不是剛吃過嗎?”

楚辭跟著道:“我也想吃卷卷蝦!”

沈晝道:“這個季節哪來的卷卷蝦?”

“可你剛才還說Neo前幾天吃過。”

“那是她朋友送的。”

楚辭驚愕地看向Neo:“她在中央星圈除了你哪來別的朋友?”

沈晝沒好氣道:“這我哪知道,你問她。”

Neo順勢道:“我在中央星圈除了你哪來別的朋友,那是我自己買的,所以這個季節可以買到,我要吃卷卷蝦。”

沈晝:“……”

他有點後悔把這倆家夥搞到一塊,南枝不在,他根本管不住這二位。

最後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賣卷卷蝦的,而且還是生鮮市場的商鋪,送過來的蝦是冷藏的,生的,他還得自己煮。不過楚辭非常不信任他的廚藝,自己去廚房煮好,然後放了現成的調料,雖然不如南枝做的,但是他堅持認為要比沈晝做的好。

飯後,沈晝指揮著家政機器人去收拾廚房,楚辭參觀了Neo的新房間,比她在二星的房間要明亮很多,大概是因為沈晝不許她整天開著暗窗,此時的窗戶可視度調到最大,能清楚地看見首都星的繁華卻整齊有序的燈火夜景。

“你在這裏還習慣嗎?”楚辭問。

Neo靠在窗臺邊的小沙發上,無精打采道:“有什麽不習慣的,反正也不會出去。”

“為什麽不出去?”楚辭接著問,“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來中央星圈嗎?為什麽不出去看看。”

Neo嘀咕道:“我又不是為了來這個地方。”

楚辭回過頭:“你說什麽?”

Neo又往軟踏踏的沙發裏縮了一點,道:“沒什麽。”

“你是和他一起來的嗎?”她問。

在Neo的敘述中,她總是固執的不肯叫西澤爾的名字,或者連名帶姓的叫他西澤爾·穆赫蘭,就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怨似的。

楚辭搖頭:“我自己來的,因為學校裏的交流活動會先開始,他要等這周末才來。”

Neo沒有接話,半晌,她忽然問:“你會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楚辭緩慢點頭:“會。”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永遠,”Neo不耐煩地道,“對於人來說,什麽都是有盡頭的。”

“那一起去盡頭不是就可以了嗎?”

“可以嗎……”

第二天早上,沈晝敲門問楚辭要不要送他去學校,結果們還沒敲開,他一看時間,上班又快遲到了,於是毫不猶豫的立刻開溜,留下打開門的楚辭滿臉茫然。

科技大學距離沈晝的家確實不算遠,楚辭只坐了五分鐘的空軌就到了科技大學站,他拿著自己的文件一路按照指引找到教務處,最後跟著一個年輕的教學助理去了給自己分配的實驗室。

結果實驗室的老師和學生見到他都驚了一跳,實驗室的負責人是一位年紀過百的中老年男教授,叫盧卡斯,他護目鏡後的眼睛瞪大:“你來得這麽早?”

楚辭道:“我昨天就過來了,今天早上正好過來報到。”

“難怪,我們都以為你今天才出發,”盧卡斯笑著搖頭,“結果為你準備的歡迎儀式也沒有派上用場,你就這麽來了。”

“您太客氣了,”楚辭道,“不用歡迎的。”

“是他們搞的,”教授指了指旁邊湊過來的幾位年輕學生,又將自己的護目鏡按了回去,“好了,既然林已經來了,那麽歡迎儀式也就不要搞了,免得嚇到她。席楊,你帶她先去參觀一下實驗室,熟悉實驗組的各個模塊,小蘭,你去幫她辦一下各種證件和出入身份。”

“好的教授。”

楚辭跟著那個叫小蘭的女孩子去換了無菌服,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小蘭笑瞇瞇的對另外一個等在門口的男生道:“師兄,你去忙吧,我帶林參觀就好。”

“你不就是想逃避今天早上的日常實驗嗎?”席楊冷酷地道,“不行。”

小蘭沮喪地垮下臉:“什麽,我才不是為了逃避日常實驗,我只是想讓新同學感受一下我們實驗室的熱情。”

楚辭隨口問:“什麽實驗?”

“你說日常實驗?”小蘭道,“無氧環境單輪測距。”

“這個不是很簡單嗎?”

“是挺簡單,但是架不住它煩啊,”小蘭道,“一整個早晨都盯著那一個輪子在那轉,這誰遭得住。”

“一周就輪這麽一次你還要抱怨,”席楊無奈道,“分數還想不想要了?”

小蘭立刻溜了。

楚辭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這種日常實驗在他們實驗室都是他和弗洛拉輪著來,他不在的時候弗洛拉全程兼顧,有時候實在來不及就去隔壁實驗室找個人來幫忙頂著,終端記錄下原始數據之後後期再分析重組……現在只能祝那位換過去的同學幸福。

席楊帶著楚辭參觀了整間實驗室,這間實驗室沒有他們的三號實驗室大,人數卻是他們的三倍,加上主要負責的教授和項目組負責人有十五個人,楚辭這才明白為什麽奧蘭多在聽說他們實驗室只有五個人後的那種不可置信的眼神。

但其實整個秦微瀾研究所中每一個實驗室的人數都不算多,大概都是沿襲了秦教授本人的作風。

參觀完實驗室一早上差不多也就過去了,午飯後楚辭和小蘭去辦了各種證件,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實驗室基本已經空了一半,小蘭擺擺手:“放心,我們實驗室相對還是比較輕松的,老板人也好,只要你按時完成任務,就不需要加班。”

楚辭點了點頭:“挺好的。”

而遠在北鬥學院三號實驗室的另一位同學,剛來就被弗洛拉的工作驚呆了,他想不通,明明大家都是預備博士,為什麽這位同學研究的項目自己甚至看不懂,而當他小心翼翼地問起自己研究項目相關的一些問題時,弗洛拉淡然道:“哦,這個啊,這個平時都是林在跟……他是秦教授的學生。”

“你不要誤會,他還沒有正式入學呢,現在?現在就是個實習生啊。”

“……”

在和這位來交換的同學交談過後,弗洛拉終於找回了一點心理上的安慰,不是她太菜,是從秦教授到自己的導師落雨,導師同期的達蒙教授,再到所謂的“實習生”林,他們不是普通人!

不,不是正常人!

以至於自己這個稍微普通了一點的,剛過二十歲的預備博士顯得有點不夠看。

“你要是一開始跟不上節奏的話沒關系,”弗洛拉安慰他,“慢慢習慣了就好了。”

盧卡斯實驗室的交換生同學心裏瘋狂吐槽,這是習慣不習慣的問題嗎?這是能不能看得懂的問題好嗎!

當天下午他就驚恐地給自己的親師妹小蘭通訊準備尋求一些安慰,結果小蘭笑呵呵地帶著楚辭正在逛科技大學的餐廳,並沒有看見來自苦逼師兄的通訊……

“那邊就是本科生區域,不過我覺得他們的餐廳沒有我們這邊的好吃,”小蘭指著遠處形如一座飛碟的建築,“那是圖書館,我們學校的圖書館裏館藏除了書之外話還有一些古老星艦的模型,你要是對星艦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哦對,還有阿瑞斯·L探索者號上的一架小星艦,”小蘭補充道,“就在圖書館一樓大廳。”

“還有一架退役的N型機哈哈哈,這玩意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我每次看到它那雙可以折疊的機械腿就笑,奧比昂教授可真是個天才。”

奧比昂教授就是當年給N型機裝上機械腿的人。

楚辭心想,我前幾天剛還操縱過這個老古董,怎麽說呢,就是也不失為一種新奇的體驗。

“對了,你是住在學校安排研究員公寓嗎?”小蘭問,“你在哪個區?說不定我們明天早上可以一起去實驗室。”

“沒有,”楚辭道,“我住在校外。”

一開始的時候學校確實給他安排了寢室,只需要他打個申請就可以,但是楚辭覺得反正沈晝家離得也很近,而且住在學校裏也不方便,就回絕了寢室申請。

“那你過來學校方便嗎?”

“很近。”

“那就好……”

告別了小蘭往回走的時候也就剛過六時,以往這個時候如果他在實驗室,還正在忙碌著……

他無聊地打了個呵欠,轉身正要往空軌站臺走去的時候,終端的通訊燈卻忽然亮起,楚辭一看通訊ID,克裏斯托弗·諾亞。

本來楚辭是想問候一下自己這位學長來著,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什麽機會,可是他怎麽這個時候給自己通訊?

“餵?”楚辭好奇道,“你知道我在中央星圈?”

==

同一時間,西澤爾正在因為同一個問題而被自己的親媽質問:“阿辭什麽時候來的首都星?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他啊,不然他一個人過來,也沒個人帶著他,要是丟了怎麽辦?”

西澤爾心想,就算有一天聯邦開戰了楚辭都不會丟,他媽怎麽總是有一些……異想天開的擔心呢?

“你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就這麽坐星艦過來了呢?”穆赫蘭夫人繼續道,“也不找個人送他?”

西澤爾道:“我送了啊。”

謝清伊疑惑道:“你送在哪了?”

西澤爾:“天樞港。”

謝清伊:“……”

“這叫什麽送?”謝清伊柳眉一豎,“我的意思是,萬一他在路上遇到了什麽搶劫犯怎麽辦,我前幾天還看到新聞,有一個學生被搶了,胳膊都摔斷了。”

西澤爾:“……”

林楚辭如果遇上搶劫犯,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為這個搶劫犯哀悼,聯邦這麽大,他也太倒黴了就偏偏遇上楚辭。

“媽,”西澤爾無奈,“他已經成年了。”

“也才剛成年不久,”謝清伊又開始翻一些老黃歷,“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是不是有一次去執行什麽航行任務,然後失聯三個多月,我都快嚇死了……”

西澤爾怔了一下,謝清伊說的正是311艦隊事故那次,也是他遇到楚辭的初始。

“您不用擔心,他在沈晝那裏,而且我周日就回去,到時候就把他接回家裏,好不好?”

謝清伊這才聲音緩和了些:“這還差不多。”

“你周日什麽時候到啊?”她問道,“先不要去舊月基地了,反正也是休息日,你爸爸也在家裏,有什麽事情就先在家裏說吧。”

“我是要去開會的,”西澤爾好笑道,“和我爸說有什麽用?”

“對了,”謝清伊微微嘆了一聲,試探著道,“你陳叔叔的女兒你還記得嗎?你們還是同學來著,前段時間在你表姨母的生日宴會上遇見了,她問起你——”

西澤爾只得打斷她的話:“媽,這種事情你能不能替我拒絕掉?”

“好好好,”謝清伊無可奈何,“我就是問問,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而且,”西澤爾微微擡起眼睛,波瀾不驚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謝清伊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