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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越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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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越獄(中)

霍姆勒的黃昏只有極其短暫的幾分鐘,就像是舞臺幕布轉場一般,天光被巨大的黑暗所吞噬,轉瞬之間,就只剩下壓抑的黑紅。

夜色之中的槍聲很不好辨認,似乎忽近忽遠,索蘭度將手指搭在嘴唇上吹了一聲口哨,哨塔上的士兵連忙跑了下來:“首領。”

“那邊怎麽回事?”索蘭度向著槍聲四起的夜空擡了擡下巴。

士兵道:“我過去看看。”

沒過一會他就回來了,報告道:“是游族人圍攻了前面的一個向導站,和裏面的人發生了交火。”

索蘭度不耐煩的道:“把他們給我趕走。”

“是!”

士兵從旁邊的鐵蒺藜墻上拿下來一個火把,對著空中揮舞了幾下,似乎是某種暗語,不一會,哨塔上的駐兵又下來了四個,五人一個小隊迅速列隊,朝著向導站摸了過去。

索蘭度轉身要走,一回頭發現楚辭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招呼道:“林,走了。”

楚辭望著夜空:“我總覺得我應該跟過去。”

“你跟過去幹嘛……算了,一起去看看吧。”

被游族人圍攻的向導站是一座低矮的平房。

只有一扇門,沒有大窗,此時唯一的門的被游族人用車子擋住,裏面的人只能從氣窗裏伸出槍管,對抗游族人槍火和流彈。

小隊已經占領了游族人身後的高地,混亂槍聲中,小隊長吹哨的命令只有極其輕微的幾下,如同鳥鳴,楚辭低聲對索蘭度道:“向導站裏只有兩個人。”

“這像是游族人能做出來的,”索蘭度撇嘴,“他們經常以多欺少,睚眥必報。”

小隊長的哨聲持續了三下,最後一聲哨響落下,另外四桿槍一齊開火,在黑夜中射出一排金紅的焰火雨。

“怎麽回事!”

“後面有人偷襲——”

那幾個游族人瞬間亂了陣腳,狼狽的縮回越野車中,子彈如冰雹一般“乒乒乓乓”的打在車頂和車窗上,車窗應聲而碎,游族人慌忙啟動車子,想要逃離。

“這有什麽好看的……”索蘭度似乎覺得無聊,“這群游族人雖然兇狠,但也都是散兵游勇,遇上受過訓練得士兵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楚辭聳了聳肩,正要跟著他離開,精神力場感知之中,忽然有一道嘶啞蒼老的聲音問:“他們跑了?”

接著,是另外一道沈穩的聲音道:“我想是的。”

老人嘀咕:“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剛才還聽見——”

他話音未完,就聽見有人大聲喊道:“萊茵先生!”

艾略特·萊茵一楞,隨即眼底閃過笑意:“林,他來了。”

楚辭從小山坡上溜了下去,驚起的塵土落了跟在後面的索蘭度一臉,他罵罵咧咧的道:“你他媽的能不能慢點,咳咳咳嗆死我了……”

艾略特·萊茵大力推開被游族人堵上的門,遠遠望見夜色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朝著這邊跑過來,最後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以為還得再等幾天,”萊茵笑道,“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了。”

“那當然,”楚辭道,“我中午在烏拉爾巷見到了達奇,下午就趕緊過來了。”

他偏過頭,對著萊茵身後的老費頓揮手:“費頓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年輕人。”費頓甕聲甕氣的道,“雖然我覺得,你們來霍姆勒不是個好決定。”

“剛才是你開的槍?”艾略特·萊茵問道,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看向了楚辭身後的索蘭度,“這位是——”

楚辭未及開口,索蘭度問:“這就是你的同伴?”

“嗯,”楚辭點頭,“這是萊茵先生,這是費頓先生。”

他介紹完,疑惑道:“不過,那幾個游族人為什麽要圍攻你們?”

萊茵道:“我前幾天在另外一群游族人手中拿回了你背包裏的一些東西——用了點相對不那麽友好的手段,他們因此找了幫手,對我窮追不舍。”

寂靜的夜色中,越野車的發動機聲尚未走遠,索蘭度道:“這些游族人就像飛蟲一樣煩,經常在邊區惹是生非,去把他們都殺了,屍體掛在墻上給其他的游族人都看看。”

艾略特·萊茵笑著道:“雖然我也覺得他們讓人厭煩,但是他們人數不少,恐怕不好對付。”

索蘭度冷哼了一聲。

萊茵道:“或許,我和林可以幫忙?”

“不用不用,”楚辭指了指索蘭度:“他是六區的首領,有的是手下。”

艾略特·萊茵:“……”

他好笑道:“難怪剛才那些游族人跑的那麽快。”

索蘭度又吹了一聲口哨,哨塔上的駐兵小隊飛快的追了出去,索蘭度叫楚辭:“回去吧,他們還在等。”

老費頓咳嗽了一聲:“既然你已經找到要找的人了,我就不跟著你了,我先回三區。”

艾略特·萊茵沒有強求,只是道:“路上小心。”

老費頓擺了擺手,對楚辭告別之後,看了索蘭度一眼,嘖嘖的自言自語:“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艾略特·萊茵也頗為驚奇,送走了老費頓,剩餘三人往邊區哨所走去,萊茵壓低了聲音問楚辭:“這是怎麽回事,你降落之後都遇到了什麽?”

楚辭講述了自己受傷差點被奴役民賣掉的悲慘遭遇,艾略特·萊茵同情的看了看他,又道:“可是六區首領為什麽會在這?”

楚辭道:“西澤爾被當成囚犯關進丹尼爾斯學院了,我們要去救他。”

艾略特·萊茵:“……”

好家夥,本以為林已經夠慘了,沒想到西澤爾比他還慘!

他沈默了一下,道:“這也算是人生閱歷的一種極致體驗吧。”

“那你和六區首領,又是怎麽認識的?”

楚辭三言兩語將後來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揀了譬如眼鏡城外的戰爭等等此類重要節點來說,艾略特·萊茵聽完之後提出疑問:“可是,你剛去眼鏡城的時候是怎麽見到索蘭度首領的?他又為什麽會相信你說的話。”

楚辭淡然的道:“我綁架了莫桑。哦,莫桑就是石頭城堡的衛隊長,然後叫他來和我換人質,順便告訴他奧克利要入侵六區了。”

萊茵:“……”

行,這確實是你能做出來的事。

剛進邊區哨所的大門,藍心就迎了上來:“怎麽去了這麽久——呃,這位是?”

“是和我一起的同伴,”楚辭語氣輕松的道,“正好找到他們了。”

“那還真是巧。”藍心彎起眼睛,對艾略特·萊茵和費頓道,“我是藍心。”

她沒有說自己的身份,萊茵也就沒有問,他忖了一下,看著楚辭道:“你剛才說,西澤爾在丹尼爾斯學院,是怎麽一回事?”

“我撿到了他的背包,”楚辭道,“當時正好有長老會的囚車送囚犯過來。”

藍心無奈道:“我來說吧。”

她講述的比楚辭能省略就省略的三言兩句要詳細得多,艾略特·萊茵很快就將事件前後串聯起來,他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你們剛從長老會過來?”

“對,”楚辭從口袋裏找出藍心拓印的那張記錄單遞給艾略特·萊茵,“你看,最後一行就是西澤爾的字跡。”

西澤爾的字寫得很好看,形體秀麗,風骨兼具,屬於看一眼就會印象深刻的字體,萊茵見過幾次,於是只瞥了一眼就點頭道:“對,這確實是他寫的。”

他只是沒想到,六區和七區兩位領主之間的轄域之爭背後竟然還有楚辭的影子,真不知道是該說他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你們打算怎麽救西澤爾?”艾略特·萊茵問道。

楚辭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啊,這得看索首領,他經驗豐富。”

索蘭度提醒:“我不姓索。”

外面似乎起了風,陰森森的低沈呼嘯,席卷著地面上得碎石砂礫到處亂走,打在墻壁上“乒乓”的響,好像下了一陣猛烈的冰雹。

“這件事並不像想象的那麽簡單。”萊茵說道,“首先,我們雖然已知西澤爾就那裏頭,但丹尼爾斯學院很大,我們並不能確定他的具體位置;其次,就目前來說,對於丹尼爾斯學院的內部結構我們也並不清楚。如果想潛入進去,再救一個人出來,恐怕有一點難度。”

查克聽他這樣說,心道,這何止是有一點難度,這是有億點難度啊!

他下意識的嘆了一聲。

楚辭偏過頭:“你嘆什麽氣?”

查克擺手:“雖然進丹尼爾斯學院救人很難,但是我知道嘛,你就算是不要命也要救那個人出來,對吧。”

艾略特·萊茵看了看楚辭,楚辭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扭過頭道:“怎麽啦。”

萊茵搖頭不語。

楚辭看向藍心:“我們能弄到丹尼爾斯學院的內部地圖嗎?”

藍心卻擡起下巴,指了一下索蘭度:“這不就是‘活地圖’?”

楚辭震驚道:“索首領也進去過?”

索蘭度暴躁道:“都說過了我不信索!”

楚辭卻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你真的進去過?”

“敏德先生是我救出來的,你說呢?”索蘭度睥睨著他,道。

“這不一樣,”楚辭道,“你如果只是潛入進去救過人,藍心就不會說是‘活地圖’,按照她這意思,你對丹尼爾斯學院內部結構似乎很熟悉?”

索蘭度不悅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倒是艾略特·萊茵開玩笑道:“很好,林,你以後如果不做獵人,可以轉行去做偵探,你已然具備了成為一名偵探的潛質。”

“我才不。”楚辭斷然拒絕,隨即問藍心,“索首領當年是怎麽將你老師從丹尼爾斯學院救出來的?”

索蘭度已經懶得糾正他了,一臉“毀滅吧”的無所謂。

藍心忍著笑道:“你的同伴說的對,我們無法獲知丹尼爾斯學院內部囚犯的情況,所以需要一個前哨,以囚犯的身份先行進入監獄裏,探查到目標的具體位置之後再向外傳遞消息——我們首領當年就是這麽做的,只不過當年外面並沒有人接應他,他憑一己之力將我老師帶了出來。”

“拋開別的問題不談,目前的計劃是效仿索蘭度首領當年的行動,將他送進丹尼爾斯學院裏?”艾略特·萊茵道。

“不,現在見過我的人太多了,容易露餡。”索蘭度說道,“我只能在外面接應。”

楚辭舉手:“我去。”

索蘭度斷然否認:“你不行,你的臉太有辨識度,比我更危險。這位萊茵先生也不行,他一看就不好惹,太引人註目了。”

於是在場三雙眼睛,六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了查克身上。

正在打盹的查克恍然睜開眼睛,滿臉懵逼:“怎麽了?”

楚辭一錘定音:“就他了。”

查克瞬間清醒:“什麽就我了?什麽我?”

他不過就是瞇了一會,怎麽醒來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藍心耐心的將剛才幾個人的討論內容覆述了一遍,查克瞳孔地震,看著楚辭道:“你知不知道丹尼爾斯學院是霍姆勒除了‘漆黑之眼’以外最可怕的地方?!”

楚辭點了點頭。

“那你還讓我去?還不如讓我直接死了!”

楚辭咳了兩聲:“說話註意點,你們首領也去過,現在活得好好的在這坐著。”

“他可是索蘭度首領!”查克絕望的道,“你拿我和他比?好比麽。”

“別激動,”楚辭好笑道,“又不是逼著你非得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不就行了。”

“先不討論由誰來進入監獄的問題,”艾略特·萊茵緩慢的道,“我們要如何將這個前哨送進去?而且還是作為囚犯送進去。”

“這個很簡單,”藍心道,“收容囚犯的囚籠是封閉的,只有一個很小的探視窗,只要離開了長老會就沒人在意他是誰,執行者只保證送進丹尼爾斯學院的人數正確,而不管到底是不是這個人,要不然你們那個同伴,叫西澤爾的,也不會被當成替罪羊送進去了。”

“所以,在路上劫囚車掉包就可以。”

“可是我們如何得知囚車什麽時候離開長老會,以及它的行動路徑呢?”

藍心在腰帶上掛著的小包裏搜了一會,找出另外一張紙,語氣溫柔的道:“我今天早上去找收容記錄的時候瞬間也將接下來的囚車調度時間表拓印了一份,所以完全不用擔心上哪裏去找囚車這個問題。”

“原來你一早就想好要怎麽做了?”楚辭抱起手臂看著藍心。

“對啊,”藍心故意語速極慢,一字一字咬牙切齒的道,“但是某些人還嫌我太菜呢。”

“藍心女士思慮的很周全,”艾略特·萊茵停頓了一下,道,“是誰嫌棄她?”

楚辭一指索蘭度:“他。”

索蘭度:“……???”

他陰惻惻的道:“你總叫不對我的名字也就算了,還想誣陷我?”

查克一驚,連忙勸和:“算了,首領算了。”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楚辭沈吟道,“西澤爾被當成囚犯送進去了監獄,但是難道他會一直坐以待斃嗎?萬一他已經從裏面逃出來了呢。”

藍心道:“丹尼爾斯學院守衛很嚴格,這麽多年很少有囚犯可以越獄成功。”

楚辭:“他的實力比起我沒差多少。”

藍心:“當我剛才那句話沒說。”

萊茵想了想,道:“我認為,他大概率還在裏頭。”

“為什麽?”

“如果他出來了,一定會按照我們的約定去烏拉爾巷留消息,但是最近達奇一直都在烏拉爾巷蹲守,直到今天才見到你,卻並沒有他的任何信息……而且,兩天前受到大雪天氣的影響,他應該有所考量,就算出來,各種通道都因為積雪封閉,他沒有地方可以去。”

萊茵說完,又搖了搖頭:“但這也只是一種猜測,他到底在不在丹尼爾斯學院裏,還是的探查過之後才能有結論,所以這個前哨,至關重要。”

“還是我去吧,”他看向索蘭度,“麻煩索首領——索蘭度首領提前為我講解丹尼爾斯學院的內部結構。”

“我去。”

一直沈默的查克忽然出聲:“我去吧,我是霍姆勒人,對這裏地形啊風俗什麽的都比較熟悉。”

楚辭驚訝:“你不是不願意——”

“快點同意,”查克打斷他的話,碎碎念般的催促,“快點同意快點同意,在我反悔之前,快點!”

楚辭故意道:“你想好了?這可是有可能送命的。”

“你對我說,”查克目光炯炯的盯著他,“說我不會死,快說。”

楚辭:“……你不會死。”

“嗯。”查克用力點頭,“你從來不騙我,我不會死,一定不會。”

“不要勉強——”

“沒有,”查克搖頭,“我剛才只是才睡醒,腦子不清楚。現在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放心。”

楚辭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而且,”查克低聲道,“我相信你。”

長老會最近的一趟囚車押送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次日中午,一行人便準備出發,打算提前埋伏在囚車的必經之路上。

“這次運送的只有一個人,”藍心拿著調度表對查克道,“這倒是方便我們掉包,但中途可能會發生其他不可預料的突然狀況,你要隨機應變……聯絡器的使用方法記住了嗎?”

“嗯,”查克點頭。“記住了。”

“我留在這,”藍心低聲道,“我會提前賄賂丹尼爾斯學院的接收員,讓他不要搜你的身,最好是允許你帶一些東西進去。”

查克瞪大眼睛:“這樣也行?”

“只要不是違禁品,他們一般都會同意。”

“那,”查克指了指手中的聯絡器,“這個算不算違禁品?”

“我會幫你縫在衣服帽子裏,”藍心說著,神情有些憂慮,“首領給的地圖還是十幾年前的,也不知道丹尼爾斯學院的內部結構會不會有什麽變化……”

查克忍不住笑道:“我怎麽感覺,你比我還緊張?”

藍心秀眉一蹙,查克立即改口:“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保障行動成功……對了,林呢?”

“他的傷還沒有好,”藍心低聲道,“萊茵先生不想讓他跟過去。”

查克搖了搖頭:“他不會同意的。”

接著車窗外就傳來楚辭斬釘截鐵的反駁:“不行!我要親自去就救我哥!”

艾略特·萊茵無奈道:“要是你中途又受了什麽傷,你要我怎麽向西澤爾交代?”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去。”

查克從車窗裏探出頭來:“萊茵先生,他之前還受傷不能動的時候差點一個人跑來丹尼爾斯學院,你就別攔著他了。”

艾略特·萊茵眉毛挑了一下:“受傷不能動?”

正是因為和楚辭搭檔行動過多次,他深知這位年輕獵人的實力和身體素質,到底是多嚴重的傷,才能讓楚辭到了不能動的地步?

而楚辭無所謂道:“反正已經好了。”

“好了?”萊茵反問。

楚辭:“快好了。”

他嘀咕道:“你怎麽變得和沈晝一樣煩……”

萊茵哭笑不得:“不是煩不煩問題,作為你的搭檔和朋友,我得為你的生命負責。”

楚辭撇起嘴:“那我答應你,不到萬不得已不動手,行了吧?就跟過去看總可以吧,我必須第一時間見到我哥。”

他停頓一下,小聲道:“我真的很擔心他。”

艾略特·萊茵溫和的道:“好。”

查克縮回車裏,楚辭和艾略特·萊茵相繼上車,這次是索蘭度開車,查克在得知首領竟然要當司機的時候非常誠惶誠恐,但是等車子啟動之後,他就後悔了。

這還不如他自己開呢!

索蘭度開車路子非常野,堪比楚辭駕駛星艦,一輛平平無奇的越野,在索蘭度首領手裏,生生開出了荒原草上飛的酸爽感,查克委婉的道:“首領,要不還是我來開吧……”

“你坐好,”索蘭度叼著一支卷煙,眼神輕蔑的道,“我當年可是荒原上有名的車神,游族人從來追不上我的車。”

查克默默縮了回去。

艾略特·萊茵坐在副駕駛,這兩位煙民在認識的第一天晚上得知對方嗜煙如命之後就一見如故,聲稱要戒煙萊茵此時和索蘭度一起吞雲吐霧,車窗半開著,要不是因為此時經過的是一片幹枯的河灘,他們估計會被飛揚的塵土嗆死。

查克又看了一遍丹尼爾斯學院的地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楚辭:“你是不是忘了告訴我,你哥長什麽樣子,萬一我認錯了人怎麽辦?”

楚辭道:“黑頭發綠眼睛,長得最好看的那個就是我哥。”

查克:“……就這樣?”

楚辭疑惑道:“對啊,不然還要怎樣?”

查克伸手在空中比劃:“難道他就沒有什麽其他外貌特征?比如臉上哪裏有沒有痣之類的。”

“沒有,他沒有痣。”楚辭搖頭,“你就記得他長得很好看,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查克:“……”

艾略特·萊茵笑著補充道:“林說的對,西澤爾的氣質很獨特,如果你見到一位黑頭發綠眼睛,長相英俊,看上去冷若冰霜,讓你覺得很有壓迫感,無法接近的年輕人,就一定是他。”

索蘭度閑閑的插話:“你們倆都說他長得好看,我現在很好奇他到底長什麽樣子,還能有小林好看?”

楚辭用手掌心撐著下巴,道:“我覺得他長得比我好看。”

“那你叫什麽,”索蘭度手伸到車外撣了一下煙灰,“那個詞怎麽說來著?英雄救美,對,英雄救美。”

在索蘭度首領眼中,楚辭有膽識有魄力有實力還有腦子,說一句少年有為絲毫不為過。但他沒見過西澤爾,加上楚辭一再強調他哥長得很好看,於是索蘭度首領下意識覺得,這必定是個美人。楚辭為了救西澤爾冒險到眼鏡城給他報信,說一句英雄救美絲毫不為過。

而和西澤爾熟識的艾略特·萊茵也慢慢的撣了一下煙灰。怎麽說呢……雖然索蘭度首領說得對,但就是覺得有點怪。

再想一下,還是好怪。

嘖。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楚辭,發現這家夥坐得四平八穩,一臉坦然。萊茵心道,不知道西澤爾出獄之後聽見這句話會是什麽想法,反正總不會像林一樣欣然接受就是了。

在索車神一路風馳電掣的狂奔之下,他們不到下午四時就抵達了埋伏點,因為楚辭不參與行動,所以他就坐在車裏無聊的發呆。但是他們來得是在太早了,一會兒,艾略特·萊茵也回到了車裏,低聲道:“你的傷到底怎麽回事?”

楚辭想了想,說:“就是那種快死了,但又沒完全死的情況。”

萊茵:“……”

楚辭擡手比劃了一下,從自己的肩膀一直拉到腰側:“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就是我比較倒黴。有一塊金屬殼子插進了我的脊背裏,傷口應該很深,因為查克幫我包紮完後吐了。”

“那現在?”

“現在基本沒事了,”楚辭道,“只要不太劇烈動作就沒問題。”

“對了,”楚辭補充道,“不要告訴我哥。”

艾略特·萊茵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想到什麽,沈沈的嘆了一聲。

暮雲漸重,荒原上起了大風,一陣一陣低沈的怒吼,仿佛巨獸即將來臨。

雜亂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它逐漸走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那是一輛重卡,在坎坷不平路上顛簸。

索蘭度和萊茵計劃很簡單,偽裝成過路打劫的游族人,一旦查克進了囚籠掉包成功,他們就立刻假裝發現這是長老會的囚車,立刻撤退。

風依舊沒有停下,濃郁的猩紅的雲沈沈壓下來,仿佛就在頭頂,伸手可及。車窗外槍聲四起,大約過了十幾分鐘,索蘭度和艾略特·萊茵小跑回來鉆進車裏,楚辭道:“成了?”

索蘭度點頭,一踩油門啟動車子:“我們快點回去,風暴似乎要來了。”

一小時前在荒原上,楚辭身旁的車窗外刮過的風這時候抵達了丹尼爾斯學院的大門前。天已經完全黑了,探照燈昏黃的光柱被風沙迷惑,只剩下極其黯淡的一抹,等待在門口的守衛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低聲咒罵道:“今天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晚還送囚犯過來?也不怕晚上走夜路遭鬼。”

“我勸你閉嘴。”

囚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口,車門打開,從裏頭走出來一個身形粗壯的黑臉男人,他穿著黑色的執行者支制服,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接著道:“我們在來的路上遇見了游族人打劫,這群該死的東西,長老會的囚車也敢打劫,真應該把他們都殺了掛在荒原裏風幹成人肉幹!”

守衛不敢言語,只得附和道:“您說得對,他們確實該死!”

接引人開著平板叉車緩慢挪動過來,一邊簽署交接單一邊道:“昨天晚上幾個游族人襲擊了六區邊區的一座向導站,然後被哨所的士兵槍殺了,屍體掛在邊區線的鐵蒺藜上……”

“索蘭度的人總算做了一件對的事。”

接引人將交接單遞給執行者,壓低聲音道:“聽說索蘭度在長老會殺了奧克利,七區現在沒有首領了,是真的嗎?”

執行者隨便在交接單上劃了兩下,將單子拍在接引人的胸口,冷漠道:“不該打聽的事不要瞎問,免得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墨水筆“吧嗒”一聲掉在地上被風卷走,接引人追出去兩三米才將筆撿了回來,一回頭,看見那個執行者已經回到了車上,不耐煩的敲打著車窗道:“趕緊把人弄走,我們還趕著回三區。”

接引人暗暗“呸”了一聲,聲音極小的詛咒道:“游族人怎麽沒把你殺了!”

他開著叉車將黑漆漆的囚籠平移到板車上,通過大門時守衛要打開囚籠檢查,接引人擺了擺手:“我剛才已經看過了,沒問題。”

守衛便放行,打著呵欠回到了門房裏。

風吹在鐵皮的囚籠上發出一聲一聲悠悠的金屬長吟,籠子裏查克被凍得瑟瑟發抖,他爬到瞭望窗跟前向外看,板車兩側是高高的圍墻,圍墻的盡頭燃著一點慘淡燈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風吹滅。

到了那一點燈光所在,板車停了下來,查克這才發現這是第二道門,而接引人依舊若無其事的對守衛道:“沒問題,我剛才已經看過了。”

守衛將巨大的黑鐵門打開,板車繼續往裏。

這條被圍墻包裹的通道很長,足有三道門,而第三道門兩邊還有兩座高高的哨塔,探照燈來回巡視,好像兩只巨大的眼睛。

進了最後一道門,接引人從車上跳下來,對來接人的警衛打招呼:“這就是今天送過來的,只有一個人。”

接引人附在警衛耳邊說了幾句什麽,手從他的口袋旁邊劃過,警衛露出了然的笑容,低頭看了一眼鼓起來的口袋,道:“放心,不會出問題。”

說著便將囚籠搬到了小推車上,推進了第三道門。

第三道門後很空曠,空得似乎什麽都沒有,警衛哼哧哼哧的拽著推車走了一段,對著那邊大喊道:“老魏,開個燈!”

一盞巨大的燈應聲亮起,照亮了無邊陰沈的黑夜,也照亮了道路盡頭,如同巨怪盤踞的古堡。

“怎麽這個時間點才送人過來……”老魏跑過來幫著警衛將推車拉上臺階。

警衛喘著氣,道:“說是長老會如今不安全,囚犯不能過夜,這人是今天上午才送過去的,中午就拉過來了。”

“不安全?”老魏疑惑。

警衛往四周瞥了幾眼,小聲道:“說是,七區的首領奧克利死在了長老會,怕他的部下偷襲報覆。”

“奧克利死了?!”老魏說著,將囚籠推進了門廳。

推車的輪子碾壓在地面上發出巨大的聲響,但是瞭望窗太窄了,查克只能看清楚一束一束燃起的火把,這裏似乎非常空曠,那聲音甚至有微微的回聲。

警衛“噓”了一聲:“我也是今天中午在調度室聽納格醫生說的,不知道真假。”

旁邊似乎有別人過來,警衛立即閉上了嘴,剛過來的人:“送到二層典獄長那裏去領編號,安排個囚室先扔進去,剩下的明天再說。”

老魏打開囚籠,對著查克“籲”了一聲:“出來。”

查克緩慢的爬了出來,他的手腕和腳腕上都系著非常沈重的鐐銬,每走一步都很艱難,老魏解開了鐐銬,敷衍的道“這是監獄,不管你從什麽地方來,以後就是這裏的囚犯,忘掉你的名字,從現在開始,你只有編號。”

從二層典獄長辦公室出來,查克的胸口貼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8393,這是他的編號,也意味著他是丹尼爾斯學院的第八千三百九十三個囚犯。

警衛打發走了同伴老魏,一個人帶著查克去了分配的囚室,走到一條昏暗的走廊時,警衛停下腳步,進去某個房間拎出來一個很小的包裹,道:“有人給你送過東西,但是記得藏好,不要作死。”

“好的,”查克雙手接過來,“謝謝警官。”

警衛將他推進了囚室裏,“當啷”一聲,囚室的門上鎖,警衛的背影逐漸消失,囚室門外,寂靜的通道裏只剩下火焰燃燒投下的大片虛影。

“怎麽這時候還有新人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而輕柔的聲音,查克被嚇了一跳,他連忙回過頭,借著走廊上微暗的火光,看到逼仄的囚室內有兩張平板床,其中一張上面躺著一個老頭兒。

查克一言不發的走過去坐在了另外一張床上,老頭兒饒有興致的道:“還帶東西進來,看來很有錢。”

查克依舊沒有說話。

老頭坐起身來,似乎很自來熟的道:“你都帶了什麽?如果有煙的話分我一些,我可以給你講講這座監獄裏的故事,好讓你明天早上放風的時候,不被他們揍。”

他說著,伸手要去摸包裹,查克輕輕將包裹拎起來,道:“退回去。”

老頭兒似乎不以為意:“年輕人,不要這麽戒備,我在這座監獄裏待了快三十年,早就成了一把朽骨頭……”

他再次擡手要去觸碰包裹時,查克也擡手,穿過他的手臂,不輕不重的卡在了老頭的喉嚨上。

在出發之前,索蘭度告誡過他,合適的時候表現出鋒芒和爪牙,會讓人重新審視你的價值。如果不知道怎麽做,就學學林。

老頭慢吞吞的撤回了手,腳步後退,查克也就收走了手指。

老頭冷冷的“哼”了一聲,躺回了床板上。

查克用包裹當做枕頭,也躺了下去,但是他並未閉上眼睛,這是在丹尼爾斯學院的第一夜,他不敢睡覺。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卻開始迷糊,意識搖曳之際,他的後腦勺觸到一個有棱有角的堅硬的東西,他遽然清醒了,卻並未睜開眼睛,因為他感覺到,黑暗之中,有人的視線正註視著自己。

那道視線像一條從汙水溝裏爬出來蛇,陰冷、滑膩、令人毛骨悚然,它距離他如此之近,仿佛就在他的頭頂!

查克霍然睜開眼睛,正對上老頭灰白醜陋的面孔,那長臉如同發黴的石膏,在火光映照之中顯得極度陰森恐怖,查克一驚,卻依舊反應極快的偏頭,擡手扣住老頭的後腦勺大力往下一按!

老頭慘叫一聲,發黃的床單上逐漸氤開一團猩紅的血跡。

查克抓著老頭幹癟的頭顱將他提了起來,道:“你想做什麽?”

老頭糊了滿臉的鮮血,聲音發狠:“放我下來,不然我就叫獄警過來,說你違規!”

查克想了想,摘下老頭的號牌團成一團塞進他嘴裏,將他扔到對面的床板上,警告道:“不要亂打什麽歪主意。”

他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楚辭逼問奧克利的手下時候的兇殘場景,依瓢畫葫蘆的學,語氣盡可能冷酷:“不然我就殺了你,你也說過你的骨頭已經腐朽了,那麽不小心從高處掉下去摔死,獄警應該也不會追究吧?”

老頭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慢慢將號牌從嘴裏取出來,道:“年輕人,我說過了,不要這麽戒備,我都是為了你好,你以為這座監獄是獄警、懲教官、和典獄長說了算?都不是,是每一層的老大說了算……要是你不懂規矩得罪了他們,連死都會變成一種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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