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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舊日之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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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舊日之都(三)

“可是,”查克像是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你為什麽是的男的啊?”

“你這個問題問了相當於沒問,”楚辭道,“我怎麽知道,要不你去問問我媽?哦,我可能沒媽。”

說完之後驚覺自己似乎罵了自己,但是這又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查克有些垂頭喪氣的坐在了破布墊子上,難過的道:“啊,這樣的話我就沒有辦法喜歡你了。”

楚辭:“……要你喜歡?”

查克唏噓的嘆:“你說你一個大男人,長這麽好看幹嘛?”

楚辭瞥了他一眼:“什麽年代了還搞性別歧視。”

查克聳了聳肩:“你是病人,你睡在我的床,我睡在墊子上。”

楚辭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提議。地下小屋並不暖和,而因為水資源稀缺,被褥也不會經常清洗,聞著有一股土腥味,楚辭一動不動的躺在合金板材小床上,不遠處傳來查克的爺爺打呼嚕的聲音,一聲高一聲低,起伏著,讓楚辭想起雪夜裏呼號的風。

次日一早,他是被一陣號角般鳴笛聲吵醒的。

屋子沒有窗戶,因此和夜晚也無甚不同,楚辭試著用手臂撐著床面,企圖坐起來,卻發現四肢雖然恢覆了知覺,卻依舊無法使力,負責後背的傷口就有崩裂的危險。

他沈沈的嘆了一口氣,決定這輩子都再也不風暴天氣跳傘了。

查克推開歪斜的門,楚辭才發現外間似乎有光透進來,他擡頭去看,查克驚訝道:“你能動了?”

“還不能走路,”楚辭皺眉,“什麽聲音?”

查克一臉生無可戀:“我爺爺的燒水器,我都說了無數遍這玩意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直接用明火,但我爺爺就是不聽。”

他幫楚辭換了藥,因為沒有縫合工具,所以依舊給傷口填充了止血凝膠,查克看著他脊背上猶如裂谷一般的傷痕,很難相信,以人類的愈合能力,這樣的傷口究竟能否愈合。

“去外面吧?”查克問他,“裏面太黑了。”

說著將楚辭抱了出去。

楚辭這才發現外面其實有一扇氣窗,此時活板門打開,光線和寒冷幹燥的空氣一同湧了進來,屋子中央是一個看不出顏色的鐵皮箱,裏面燃起一簇雄雄火焰,將整個地下小屋渲染得明亮又溫暖。

“我去搬柴火。”查克道。

“柴火?”楚辭反問,“這地方還有木頭?”

“不是木頭,”查克解釋道,“就是在垃圾山裏挖出來可以燃燒的垃圾,然後再用壓縮機壓縮成小塊裹上一層耗子油。”

“這樣麽……”

“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會去一次壓縮機廠,要壓縮的來垃圾可以是自己挖的,也可以壓縮廠的,不過壓縮廠的原料和耗子油都很貴,我們一般都是自己挖。”

雖然人們常說霍姆勒已經形同死星,可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卻依舊摸索出是和他們的生存之道。

查克穿上防風服去了外面,沒過一會,當做廚房的小隔間裏再次響起了大象一般劇烈響聲,楚辭只好捂住耳朵,幾分鐘後老頭兒罵罵咧咧的從隔間走出來,手裏提著一個鋁制水壺,“咚”一聲將之擱在了火爐箱上。

沒過一會,水壺的壺嘴就發出“嘶嘶”的聲音,老頭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看了一眼楚辭,又給他也倒了一杯。

楚辭說了聲“謝謝”,忽然問:“燒水器是什麽動能工作?”

老頭楞了一下,才道:“光能。”

楚辭道:“給我看看,說不定能修好。”

查克從外面拎著一桶“柴火”回來的時候,見自己爺爺和楚辭並排坐在破布墊子上,面前擺著一堆雞零狗碎的零件,他看了半天,才勉強辨認出來的那曾經是一個完整,但非常吵鬧且無法正常工作的燒水器。

“你們這是……幹嘛呢?”他問。

楚辭頭也不擡道:“修燒水器。”

查克狐疑道:“拿來的工具?”

他爺爺不屑的說:“我和村東頭老李頭借的。”

查克看著態度認真的一老一少有些牙疼:“不是,這玩意還能修好?”

楚辭道:“能啊,就是減震彈簧壞了,換一個就可以。”

查克滿頭問號:“可是你哪來的減震彈簧?”

楚辭擡起頭,指著旁邊另外一堆零件道:“鉛.彈槍膛口的彈簧正好可以。”

查克倒吸了一口冷氣:“……所以你為了修這個破爛燒水器,拆了一把槍?”

“嗯。”

查克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個敗家玩意兒,”他罵罵咧咧的道,語氣和他爺爺不能說相差無幾,只能說一模一樣,“你你你你,你給我把槍裝回去!”

楚辭“嘖”了一聲:“你還敢命令我?”

查克目眥盡裂,惡狠狠的道:“是你先拆槍的!”

“我拆的是我的槍。”

“甭管是誰的,”查克捧著那一堆槍零件,感覺心在滴血,“你知道荒原上的槍多珍貴嗎?買都買不到,你竟然還拆?!”

這時候,查克的爺爺瞪了自己孫子一眼:“你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要槍做什麽?天天在外面跑,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楚辭附和:“就是。”

查克都要氣笑了,他指著老頭問:“你昨天晚上還嫌她——他是病人,多了一張嘴!”

“我可沒說,”老頭兒吹胡子瞪眼睛,“而且人家是你帶回來的,關我什麽事。”

楚辭放下扳手,忽然道:“好了。”

老頭兒興高采烈的往裏加了半壺水,幾分鐘後指示燈亮起,水箱裏的水果然開始冒泡。

“真的好了?”老頭眉開眼笑的道,“小姑娘手藝不錯嘛,要不我介紹你去老李頭的鋪子裏工作?他缺個幫手,我們附近幾個村有什麽東西壞了都是找他修,生意好著嘞……”

狹窄的氣窗鋪進來一道雪紗般的光,橫在地面上,熱水升騰起霧氣游弋浮沈,然後緩慢消散。

楚辭懶洋洋道:“好啊。”

老頭起身去還工具箱,出門的時候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楚辭回過頭,見查克還在為那支被他拆解的鉛.彈槍默哀,好笑道:“至於嗎?一把槍而已。”

查克控訴:“你知道在荒原上一把槍有多——”

“多珍貴,我知道。”楚辭笑道,“等我好了,多弄幾支不就行了?”

“算了,”查克將槍的零件小心翼翼的收起來,板著臉道,“隨便你,反正是你的槍,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麽。”

“不是不心疼,”楚辭道,“可如果修好了燒水器,爺爺不是會更開心嗎?”

“你也希望你爺爺多活一點時間,在他活著的時候,讓他高興比一把槍更重要。槍壞了有很多種途徑可以獲得,可是如果爺爺不在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查克沈默了一瞬,低聲道:“你說得對。”

“一把槍而已,”楚辭道,“有的是機會弄到。”

就這樣過去了兩天,因為止血凝膠已經所剩不多,所以兩天前的早晨換過一次之後就一直再沒有換過,昨天夜晚連註射劑也停了,第三天早晨,查克拿著藥片遞給楚辭,不禁皺起眉頭問:“你不是說,超過二十四小時不換那個凝膠,就會淤血嗎?”

“可是我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啊,”楚辭漫不經心道,“只是因為沒有辦法縫合,所說要用凝膠固定而已。”

查克想起上次換止血凝膠的時候,楚辭只讓他塗抹在傷口兩側,而不是像之前一樣,填充在傷口內裏。

楚辭眼下藥片,默默在心裏計算時間。

其實現在他已經能夠行走,只要不劇烈動作,日常生活應該沒有問題。而且因為這次受傷之後他一直都在修養,幾乎沒有動,愈合得要比以往更快一些……足見他平時到底有多折騰。

他猜測再過兩天,自己大概就可以離開了。

查克將氣窗打開,清理著火爐箱裏的灰燼,道:“我看村口的雪已經融化的差不多了,亞當叔他們正把剩下的冰搬到地窖裏去,我們要不要啊,要的話我也去搬一點。”

“不要不要,”老頭兒擺了擺手,“你忘了,上次搬回來的一塊都沒用上。最近的天氣太冷了,用不到冰塊。”

“指不定明天就熱起來。”

老頭兒“籲”了一聲,瞪著眼睛道:“別烏鴉嘴!”

霍姆勒氣候無常,高溫會帶來垃圾質變和病菌的傳播,對於這顆星球上的人來說是危險天氣,而低溫雖然嚴寒,卻也避免了黴變和疫病,相對安全。

“你昨天出去了?”查克問楚辭,“我剛回來的時候遇到小蘭,她問我漂亮姐姐在不在。”

楚辭疑惑:“誰是小蘭?”

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喊叫:“查克哥哥,我媽媽讓我送腌的菌子過來!”

查克過去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雙馬尾的少女,他揚了揚下巴道:“這就是小蘭。”

“哦,”楚辭恍然的點頭,“她昨天來借水壺,是我開的門。”

“漂亮姐姐,”小蘭眨了眨眼睛,她的臉頰上氤著紅血絲,像兩團蘋果似的,“你是從荒原上來的嗎?”

楚辭點頭。

“荒原上都有什麽啊,”少女小蘭好奇的問:“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出過村子。”

“廢墟,和垃圾。”

“啊……”小蘭似乎有些失望,“我還以為荒原很好玩呢。”

“荒原怎麽能好玩?”查克倒出菌子,然後將罐子還給小蘭,“危險的很,好好在村子裏待著,不要總是想著到外面去。”

小蘭嘟起嘴吧:“可是你都經常出去。”

查克哽了一下,一時間無法反駁。

“快回去玩,我一會還要去壓縮廠。”查克將罐子塞在小蘭手裏,三言兩句打發走小姑娘,這才舒了一口氣。

一擡頭見楚辭正看著他,查克嘆了一聲,道:“荒原上比村子裏更難生存。”

“我知道,”楚辭點頭,“我估計明天或者後天就要走了。”

查克楞了一下,下意識道:“可是你的傷——”

“沒關系,”楚辭輕微的聳了聳肩,“能動就行,我要去找人,他們估計等得很著急了。”

查克嘴巴動了動,低聲道:“你的同伴嗎?”

“嗯。”

“那好吧……”

楚辭挑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查克眼睛驟然一亮:“可以嗎?”

“可以啊,”楚辭道,“我告訴你離開時間就是想問你去不去。”

“我,”查克露出笑容,“當然!但我要先和我爺爺說一下,他老人家很固執……”

“好。”

可是一直到晚上,查克也沒有想好到底要如何開口。

老人當然希望他不要再到外面去,荒原上豺狼橫行,極有可能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我找個什麽了理由好呢?”查克思考著。

夜幕落下,他起身去關氣窗,手指剛剛碰到活板門,整個地面卻忽然顫了一下,接著,遠處傳來一聲震天巨響——

轟!

楚辭“噌”一下站起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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