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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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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風也不知道

“和我們遇到的情況一樣。”楚辭點頭。

黛瑞亞詫異道:“在此之前您也曾聯系過他們嗎?”

“我本來找撒普洛斯有事。”楚辭簡短的道。

“他們失蹤之後,一開始我們以為是黃庭副總得手,將他們圈禁了起來。”黛瑞亞道,“其時恰逢公司內部技術總結會議,我們也就不敢聲張,只能暫時想辦法搪塞過去。”

“但很快我們就發現,黃庭副總也不知道老板的下落,按照我們的計劃,他發現了八十七層的秘密,襲擊了風鈴大道的辦事處,並全數都替換成了自己的人。”

“接著就是一百三十六層的情報事件。”

黛瑞亞看向了楚辭:“我們不確定,這些情報信息到底是不是老板傳遞的,但仍舊無法聯絡她。我們收集了所有的情報信息,卻無法從中獲取什麽有利線索。

“我們內部討論之後決定,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前天晚上在風鈴大道和安全事業部的人發生交火,但是他們也提前做了準備,我麽兩方都沒有討到神惡魔好處。

“今天淩晨我們收到玫瑰臺有動靜的情報之後立刻出動,但是仍舊沒能在警衛隊集結之前趕到,這是給他們造成了小範圍的創傷。”

芋媳蒸離……

黛瑞亞抿了抿飽滿的嘴唇:“我們計劃今夜零點在此發起突襲,務必按照原計劃,完成任務。”

楚辭擺了擺手:“不用了,黃庭已經死了。”

“不知道您是否需要——什麽?”

楚辭只好重覆:“我說,黃庭已經死了,你們不用忙活了。”

黛瑞亞楞了一下,深深的皺起眉:“這怎麽可能?我們出發之前還監聽到他的終端信號變動……”

“就在剛才,”楚辭淡淡道,“我殺的。”

黛瑞亞:“……”

她轉過身去讓手下核實確認,回過頭來時面對楚辭愈發態度尊敬:“非常抱歉,這是我們的無能,未能向您提供幫助……”

“要不是你們吸引了他們的火力,我恐怕也滅辦法這麽快撤退。”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對了,”楚辭問道,“你們有沒有接收到,艾略特·萊茵的信息?”

黛瑞亞搖頭:“沒有。”

“沒有?”楚辭反問。

“目前確實沒有,”黛瑞亞道,“不過我可以讓情報小組即刻起特別關註。”

“謝謝。”

黛瑞亞邀請楚辭和西澤爾去他們的分部做客,楚辭以“還有別的事情”為由拒絕了,不過卻互相留了通訊ID。

臨走時,楚辭最後問黛瑞亞:“你知道威廉姆斯·布倫先生嗎?”

黛瑞亞的神情有非常短暫的凝滯,隨即點頭:“知道。”

看來卡萊·埃達對自己的這位第一秘書非常倚重,楚辭心道。

“那麽,”他低聲道,“在這次的計劃裏,埃達女士有向黃庭洩漏威廉姆斯先生的信息嗎?”

“沒有。”

楚辭反問:“確定?”

黛瑞亞“嗯”了一聲:“這次計劃的情報傳遞尤其重要,因此是由我親自負責,傳遞出去的信息裏,沒有威廉姆斯先生相關。”

楚辭緩慢的點了點頭。

黛瑞亞回到了車裏,一手支著額頭沈思半晌,擡頭問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剛才讓你去確認的事情怎麽樣了?”

助理恭敬的道:“正在核查。黃副總那邊保密一向做的很好,如果您剛才所說那件事是真的,他們恐怕會更加謹慎……”

黛瑞亞偏過頭,道:“和‘珊瑚’聯絡一次,啟動加密通訊頻道。”

“是。”

“珊瑚”是安插在黃庭身邊的間諜,潛藏的很深,只有重要行動事項的時候才會啟用,而命令權限也僅限於卡萊·埃達本人和她的第一秘書黛瑞亞。

回到分部,黛瑞亞和情報小組的負責人通訊完畢,一回頭,卻見助理拿著一個書寫板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她不悅道:“毛毛躁躁的,發生什麽事了?”

助理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沈聲道:“‘珊瑚’回信,確認黃庭已經死亡,他當時就在現場。”

黛瑞亞差點沒有握緊手中的水杯。

……他說的是真的。黃庭果真的死了,他們窮盡心機,不惜以重要機密為誘餌,結果卻還是困難重重的任務,在一個人輕描淡寫的話語中,灰飛煙滅,不覆存在。

黛瑞亞急切地問:“還有沒有更精確的信息?”

“‘珊瑚’以為是我們的人,”助理將書寫板調轉過來遞給黛瑞亞,“他說,當時進入黃庭的臥室完成刺殺的只有一個人,可是外面守備的卻是安全事業部的一個分隊。後倆他們追出去,也沒有找到其他入侵者的痕跡……”

“也就是說,”黛瑞亞輕聲道,“整場刺殺,極有可能是一個人完成的。”

“是。據說是個穿著黑色運動衣的人,戴著帽子,看身形應該年紀不大。”

是他……

黛瑞亞深吸了一口氣,慎重的道:“馬上將這件事匯報給老板。”

她皺了皺眉:“繼續通訊,加大信號追索的範圍。”

“另外,”她纖長的手指摩挲著的手中的杯子,唇角抿出一點笑容,道,“將黃庭副總被刺殺這個消息傳遞回總部。這麽大的事情,就不用加密了。”

“是!”

==

“萊茵先生會去哪了呢?”楚辭雙手支著下巴,望向窗外。

車子在公路上飛速往前,氣流風吹得他的頭發淩亂不堪,有幾縷橫在臉頰上,遮住被碎石劃出來的血痕。

已經過了中午,楚辭覺得有點餓,但是西澤爾似乎沒有停車去吃飯的意思,他只好道:“我們去哪?”

西澤爾這才道:“去還車。”

楚辭驚訝道:“你找誰借的?”

“在車行租的。”

“哦……”楚辭關上了車窗,“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埃達女士並沒有洩漏威廉姆斯先生的地址,那知道他藏身之處話透漏給黃庭的,還會有誰?”

西澤爾沒有回答。

半晌,楚辭道:“我餓了。”

“後座上有吃的。”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楚辭嘀咕著,爬到後座去打開置物隔板,發現裏面有打包好的食物,應該是西澤爾在去玫瑰臺接應他之前買的。

車子最終停在了車行門前的空地上,夥計出來驗收無誤之後就將車子開了進去,楚辭吃完薯條,驀地想起來在玫瑰臺的時候,自己拆掉了通訊器和監視器,還拒絕了西澤爾的通訊這檔子事。

啊這。

剛才因為太餓,加上一直在想埃達女士的事情,就給忘了。

西澤爾去和夥計註銷掉車子的臨時電子碼,走出車行的門,見楚辭手裏攥著薯條袋子,一臉神游天外。

“你想什麽呢?”西澤爾問。

“沒想什麽。”楚辭慢吞吞的道,“就是覺得,有的人是不是又生氣了。”

西澤爾挑眉:“又?”

楚辭埋頭不語。

“吃飽了嗎?”西澤爾問。

楚辭點了點頭。

“走吧。”他道。

楚辭跟著他走了一段距離,才問:“去哪啊?”

西澤爾無奈的道:“找個休息的地方。”

“ 啊?”楚辭跑過去走在他身邊,“你累了?”

西澤爾偏過頭:“我不累,我說的是你,你需要休息。”

楚辭摸了摸鼻子:“我還好吧……”

“至少把你身上的傷清理一下。”

楚辭“哦”了一聲,覺得自己找個時候最好不要反駁,一切照做就是。

但是他沒想到,西澤爾竟然帶他去了風鈴大道莫利老婆婆的小旅店。

“來這幹什麽?”他驚訝的問。

“黃庭已經死了。”西澤爾道,“這裏的辦事處應該很快就會被肅清,一旦黛瑞亞確認黃庭已經死,這個消息恐怕立刻就會傳遍占星城,黃庭的自顧不暇,也不會再有心思追蹤我們了。”

楚辭恍然:“你是想在這裏等萊茵先生?”

“如果我之前的猜測沒有出錯,黃庭死後萊茵先生他們也就不用再提防會被追蹤,應該很快就會聯系我們。”

楚辭點了點頭。

他將找到老婆婆之前常用的掃帚,準備將前廳打掃一下,剛揮出去第一下,掃帚就被西澤爾拿走,他道:“你去休息吧,我來。”

楚辭狐疑不決的上樓,坐在自己之前住的小房間的床上,小聲問埃德溫:“你說,他到底生氣沒有。”

埃德溫沈默不語。

楚辭踢掉鞋子,低下頭時聞到自己衣服上的硝煙味和微微血腥,於是也將外衣脫了,躺在床上嘀咕道:“穆赫蘭師長的脾氣真是越來越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他本以為自己不累,可是剛閉上眼睛沒幾秒鐘,他就睡著了。

西澤爾將前廳倒地的家具搬回原位置放好,損壞的暫時先挪到地下室裏,等老婆婆回來之後再行處理。又將地上散落的碎片打掃幹凈,打開恒溫系統通風。

做完這一切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說,他剛要邁步上樓,埃德溫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的終端裏:“林睡著了,最好不要打擾他。”

西澤爾便又退了回來,按著老式樓梯的欄桿,慢慢的坐在了最後一級臺階上。

高個子的他坐在低矮的臺階上頗為憋屈,長腿只能蜷曲著,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就撐著膝蓋站起來,挪到了第三級臺階上。

“他的傷嚴重嗎?”西澤爾問。

“不嚴重,”人工智能說道,“他的身體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多,普通的傷口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西澤爾“嗯”了一聲。

埃德溫想起楚辭剛才問自己的問題,悄悄的通過終端傳感器對西澤爾的脈搏、心率、表情等做了一系列的分析之後得出結論,它無法判斷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生氣,因此它采取了一個最直接的辦法,出聲詢問道:“穆赫蘭先生,您生氣了嗎?”

驟然聽見這個問題的時候西澤爾怔了一下,隨即笑道:“林讓你問的?”

“不是,”埃德溫否認並解釋道,“這是我的自由意志。”

“那你為什麽會認為,我生氣了?”

埃德溫道:“因為林問過我這個問題。”

“所以,其實先導因素,還是他。”

埃德溫覆雜的算法和核心程序在零點五秒之內完成了一次邏輯推導,但他並沒有找到反駁這句話的理由,遂沈默。

“我沒有生氣。”西澤爾回答道,“一開始他摘掉通訊器和監視器的時候我確實有些生氣,但是行動結束,我見到他手上和臉上都有血,就沒有辦法再生氣了。”

“因為他受傷了,”埃德溫將他剛才這句話精簡,“所以你不再生氣?”

“不是這麽簡單的因果關系。”西澤爾笑道,“生氣是因為我以為他摘掉監視器和通訊器是因為不信任我,但其實也許並非如此。不生氣,是因為我看見他受傷我也會難受,難受的情緒大於生氣的情緒的時候,就不生氣了。”

埃德溫道:“我很少聽見你說這麽長一段話。”

西澤爾低下頭,看著樓梯上一小塊滲進裂縫的血漬,道:“他不是總嫌我話多。”

埃德溫立刻附和:“林也嫌我話多。”

一人一人工智能像是找到了共同的話題,惺惺相惜。

“但我想反駁你剛才的第二句話,”埃德溫道,“你以為他摘掉監視器和通訊器是對你的不信任,只是你主觀的猜測。”

西澤爾點頭:“是。”

“他摘掉監視器真正的原因是……”埃德溫將楚辭在通風管道裏說的話一字未動的覆述了一遍。

午後淡薄的日常像是一陣薄霧,穿透破裂的窗戶,籠罩在樓梯上,西澤爾米瞇了瞇眼睛,覺得自己像是聽見了一個美好的夢境,有那麽一瞬間裏,他覺得,也許楚辭也會有和他一樣的情愫。

可是一陣風尾隨而至,將這霧吹散了,於是狹窄的前廳重回清明,他又清醒了。

我舍不得。他聽見自己的心說,我一定會舍不得。

明知道是飄渺不可得,也許根本就沒有以後,也沒有結局,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舍不得。

他恍惚的嘆了一聲。

“林想起了在漆黑之眼,殺死劉正鋒的時候。”埃德溫道,“那裏因為磁場幹擾,所有電子智能設備乃至能量武器都無法使用,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劉正鋒是怎麽死的。”

“但他說,那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西澤爾靠在棱角分明的臺階上,用手支著額頭:“他會責備你告訴我這些嗎?”

“也許會,”埃德溫說,“但他不是我的主人,我是自由的。”

半晌,西澤爾輕聲道:“埃德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誰也不知道,永遠不知道。

……

楚辭是被一陣激烈的槍聲吵醒的。

他睜眼,一把抽出壓在枕頭下的電磁脈沖槍翻身下床,悄無聲息的出了房間,剛要下樓時,卻見西澤爾坐在樓梯臺階上,擡頭看著自己。

“怎麽了?”楚辭用槍口指了指外面。

“感應科技的辦事處。”西澤爾道,“應該是黛瑞亞的人和黃庭的人在交火。”

“哦……”楚辭緩緩地走下來,坐在了西澤爾旁邊,“萊茵先生有消息嗎?”

西澤爾搖了搖頭。

被吵醒之後楚辭就睡不著了,他返回床上躺了一會,叫埃德溫幫他買了一套新的衣服,磨磨蹭蹭的洗完澡換好衣服之後,天已經黑了。

外面的槍聲漸歇,但因為這次交火,街道上空空蕩蕩了無人跡,楚辭和西澤爾出去吃飯,一直走過了三四條街口,才終於看到一家營業的酒吧,而直到廣場附近,才終於重新嘈雜起來。

他們走進一家食品店,楚辭放開的精神力場中,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討論感應科技高級副總裁黃庭被刺殺,以及剛才發生在風鈴大道的那場武裝沖突。

“消息果然穿得很快。”楚辭道。

“黛瑞亞肯定在背後推波助瀾,”西澤爾微微皺眉,“可不論是萊茵先生還是埃達女士,都毫無音訊。”

“埃達女士不在八十七層還說得過去,”楚辭嘟囔道,“畢竟關於她的一切我們目前都只是推測,可是萊茵先生卻是和我們提前約定好的……他這個人很少失約。”

“看來他也遇到了未知的阻礙。”

一直到次日天亮,黛瑞亞通訊過來說,他們依舊未能接收到任何與卡萊·埃達相關的訊息,也沒有搜索到艾略特·萊茵的情報。

事態幾乎陷入了僵局。

==

“埃達女士原本的計劃是利用安圖瓦夫人所掌握的核心技術來引誘黃庭親自前來八十七層,但她會提前轉移安圖瓦夫人和撒普洛斯,並以此為陷阱,誘惑黃庭跳進去。

“假設因為某種理由,黃庭識破了她的計劃,但因為覬覦安圖瓦夫人手裏的秘密技術,他將計就計,依舊來了八十七層,他的人按照命令襲擊了風鈴大道的辦事處和小旅館,也就是我們剛來占星城時看到的。

“但此時,埃達女士似乎遭遇了追殺,並利用情報販子放出來豎條自己的相關信息,目地可能有:第一,她知道萊茵先生和你即將在近期來到占星城,利用此來當你們傳遞信息;第二,為了擾亂黃庭,或者追殺者的視線。

一開始我們認為追殺者是黃庭的人,但目前看來也許並不是。如果是黃庭的人,他就不會在一百三十六層大肆追捕情報販子,追捕情報販子這個動作表明,他其實並未掌握埃達女士的行蹤。”

“也許是因為,”楚辭打斷了西澤爾的話,“他追著追著就追丟了?”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這中間還有一個突發狀況。”西澤爾將空中漂浮的光屏中,其中一張威廉姆斯的照片單獨推出來,道,“威廉姆斯先生的藏身之處同樣暴露了,並且還被黃庭的人追蹤。”

“是。”楚辭點頭,“而且黛瑞亞也澄清過,整件計劃裏根本不會涉及威廉姆斯。”

“那麽是誰洩漏了威廉姆斯藏身地?”

“而且理論上來說,威廉姆斯和這件事完全沒有關系,”楚辭摸著下巴,“就算我去找他收集情報,黃庭應該追殺的人是我,而不應該是威廉姆斯,這就很奇怪。”

“大前天的夜裏,黃庭的人和埃達女士的人在風鈴大道發生了武裝交火,他們雙方都不知道埃達女士到底去了哪裏。”西澤爾揮手,將剛才分析整件事情時所調取出來的線索信息全都撤銷,“我們也不知道。”

“我們不僅不知道埃達女士和撒普洛斯去了哪,甚至萊茵先生他們也跟著失蹤了,真離譜。”

“現在黃庭已經死了,”西澤爾沈思道,“而且中午黛瑞亞傳遞過來的消息說,黃庭的人已經撤離了玫瑰臺,她也分離出一部分人回了一百三十六層。黃庭一死,埃達又下落不明,感應科技內部恐怕要混亂一段時間。”

“黃庭已死,兩方互相撕咬爭奪的局面已經被打破,可是埃達女士卻依舊不知所蹤。”他聲音緩緩,“這件事早就脫離了軌道,有第三方插手進來。”

“而且這個神秘的第三方,實力恐怕不會弱於埃達女士和黃庭之中的任何一方。”

“事情變得覆雜起來了。”

楚辭翻了個白眼:“要我說,這事從一開始就沒簡單過。”

“真是的,”他嘀嘀咕咕的道,“我不是要去霍姆勒嗎,為什麽現在還滯留在占星城?”

西澤爾失笑:“你現在可以脫身去霍姆勒嗎?”

“我不可以,”楚辭聳肩,“至少得找到萊茵先生吧?”

中午,楚辭去了附近的漆料店買材料,想把老婆婆家裏損壞的家具都給修一修,走下軌道橋傳送帶的時候看見一個瘦瘦小小的乞丐在軌道橋出口處徘徊不定,楚辭繼續往前走,那小乞丐一見到他似乎嚇了一跳,掉頭就跑。

“我有這麽嚇人?”

楚辭拎著材料回去,叮叮當當的在地下室敲打了兩小時,都修的差不多了,又發現缺了一副鉚釘,他又要出門去買,西澤爾從樓上下來,道:“一起去吧,順便去一趟咖啡店,我問問老板今天的動向。”

他說著去了盥洗室,楚辭縮回地下室,做賊似的問埃德溫:“你說他到底有沒有生氣啊?”

埃德溫肯定的道:“沒有。”

“按理說他肯定會生氣吧?”楚辭皺著眉分析,“但現在也看不出生氣的樣子……”

他還在嘀咕,西澤爾就叫道:“楚辭,快點出來。”

楚辭從地下室鉆出來,不著痕跡的將西澤爾打量了一番,覺得單叢神情舉止,確實看不出他哪裏有生氣的樣子。

“傷好了沒有?”西澤爾問。

“好了。”楚辭擡高帽檐,露出一張美麗的臉,雪白幹凈,毫無瑕疵,“不僅傷好了,臉頭發都自己長回來了,你說氣不氣。”

他戴好帽子,撈了撈披在脊背上黑色流水般的長發,無奈的嘆了一聲。

“你還沒有習慣嗎?”西澤爾笑著問。

“倒也不是不習慣,”楚辭皺著眉道,“就是覺得很麻——”

砰!

他忽然轉過身,對著破碎的窗戶開了一槍。

和西澤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奔出門,卻見窗下並無旁人,而只是蜷縮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乞丐。

楚辭瞇起眼睛:“你在這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小乞丐被他的冷然殺意所攝,牙齒磕吧的道:“我,我覺得冷,想在這裏,躲風……”

西澤爾按下他手裏的槍,道:“走吧。”

往咖啡館走了一段距離,楚辭驀地轉身往回走,西澤爾疑惑道:“怎麽了?”

“我中午出來的時候見過他。”楚辭道,“那個小乞丐。”

小乞丐的腳力不如他,因此楚辭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蹤跡。他沿著軌道橋的運送帶爬上去,然後風鈴大道盡頭的大市場走去。

一路跟過去,進入市場後,小乞丐擠入一群穿著破破爛爛的宗教游行人士,等楚辭跟過去時,他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市場中人流擁擠且雜亂,要想找出一個身形瘦小的孩子談何容易。楚辭穿過那隊宗教游行人士的隊伍,目光在周圍走了一圈,正準備要放棄的時候,餘光卻忽然補充到一道荏弱的小身影,他一個箭步沖過去,那小乞丐再次不見,他卻冷不防裝在一個身形肥胖、戴著頭巾的大嬸身上。

楚辭連聲道歉,可擡頭時,卻正對上那大嬸拉下頭巾所露出的眼睛。

一雙寧靜而睿智,時而冷光流轉的銀色眼眸。

楚辭瞪大眼睛,什麽話都沒說,只是道:“抱歉撞到了您。”

大嬸罵罵咧咧的離開了,楚辭直起身,退回的到西澤身旁,和他一起離開了大市場。

從五金店裏出來,楚辭從口袋裏找出一張小紙條。

上面只有幾個數字,楚辭遞給西澤爾:“你覺得這是什麽?”

西澤爾瞥了一眼,道:“也許是坐標。”

楚辭在終端上輸入這幾組數字,並按照八十七層的地圖查找,竟然真的定位到了一個精準的地點。

“這是哪裏?”西澤爾偏過頭來問。

“你猜我剛才在大市場遇見了誰?”

西澤爾看了他一眼:“萊茵先生?”

楚辭大吃一驚:“你怎麽知道?”

西澤爾莞爾:“猜的。”

楚辭撇了撇嘴,低聲道:“萊茵先生為什麽要用這麽隱晦的方式來和我們見面。他們被監視了?”

西澤爾神色微沈的點了點頭:“淩晨過去看看。”

淩晨三時。

楚辭和西澤爾抵達紙條上的坐標點,是一處地下通道的拐角,空間頗為寬敞,但卻成了流浪漢的匯集地,有人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楚辭沿著地下通道一直走,最後停在了地下水處理管道的閘口,在那裏看見一張滿臉臟汙,但卻眼神晶亮的幼小面孔。

小乞丐。

小乞丐一骨碌爬起來,一句話也不說就往通道深處跑去,楚辭和西澤爾連忙跟了過去,一直到通道的管口越來越窄,而地面也越來越濕滑,腐臭沖天,嗆的人幾乎無法呼吸。

可是走過這段地下水處理管道,從某個裂開的管口擠出去,卻又回到了正常的地下通道,只是照明幽微,灰塵味濃重,邊角縫隙之中甚至深生出幾簇螢火菇,便知道這裏已經廢棄許久了。

通道盡頭果然站著一道高大的人影。

他提著一盞古老的燃氣風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小乞丐跑過去躲在了他身後,又悄悄的探出頭,好奇的打量著走近的楚辭和西澤爾。

“萊茵先生。”楚辭匆匆走過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艾略特·萊茵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對著楚辭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先離開這裏。

一個小時後,艾略特·萊茵帶著楚辭和西澤爾道了一片低矮的棚戶區,楚辭對八十七層還算熟悉,但他從不知道這裏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地方,就像是……三十層以下的光景。

“這裏星網信號不穩定,不用擔心被追蹤。”

這是艾略特·萊茵說的第一句話。

楚辭皺眉道:“你們果然被追蹤了?”

“我們一來八十七層就被追蹤了,”萊茵掀開了一間窩棚的簾子,“哪怕毀壞了終端也還是難逃追捕,就只好躲到這裏來,真是狼狽。”

窩棚裏,阿薩爾正蜷縮在一張鐵絲床上呼呼大睡,威廉姆斯坐在破破爛爛的沙發上,眼神陰郁,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找到他們了。”艾略特·萊茵道。

“找到他們有什麽用?”威廉姆斯冷哼道,“我們現在能出去嗎?”

“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萊茵看向了西澤爾。

西澤爾問:“你們是什麽時候到達八十七層的?”

“大前天早上。”萊茵說道,“當天晚上我們就被迫毀掉了終端,這幾天幾乎無法出門,信息都處於斷層狀態。”

“就在你們毀掉終端轉移到地下的那天晚上,黃庭和卡萊·埃達的人在風鈴大道發生了交火。”楚辭揀關鍵信息覆述,“……黃庭已經死了,但是埃達女士依舊處於失蹤狀態。”

威廉姆斯驚訝道:“黃庭死了?怎麽死的,不是卡萊殺的嗎?”

“不,”楚辭道,“是我殺的。”

威廉姆斯:“……”

艾略特·萊茵卻深深好的皺起眉頭,他本來就眉骨高闊,眼窩很深,眉頭緊皺時就顯得分外冷酷:“黃庭什麽時候死的?”

楚辭道:“昨天早上。”

“不對,”萊茵打斷了他的話,“我昨天下午第一次離開這,路上依舊有人跟蹤,只是最終被我擺脫了。”

“追蹤你們的,”西澤爾出聲道,“極有可能不是黃庭的人。”

“那是誰的人?”阿薩爾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睡夢中醒來,打著呵欠問,“你們最近還得罪誰了?”

“我殺黃庭就是為了驗證埃達女士是否在八十七層,但是現在黃庭已死的消息幾乎傳遍了占星城,埃達女士卻毫無動靜。”

“而你們還在被不知身份的人追蹤,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楚辭道,“又第三方勢力介入。”

一時間眾人陷入了沈默,威廉姆斯忽然冷哼道:“誰知道這是不是卡萊的詭計?她有更多的圖謀?”

“我和埃達女士的秘書黛瑞亞女士確認過,”楚辭瞥向威廉姆斯,“在他們捕殺黃庭的計劃裏,並沒有將你的藏身之處透漏出去這一環,洩密的另有其人。”

威廉姆斯的神情微微變化,隨後眸光逐漸轉冷,就像一杯水,漸漸漸漸,結成了冰。

艾略特·萊茵轉過頭來:“布倫先生,還有誰知道你退休後的隱居所在?”

威廉姆斯皺巴巴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搖頭道:“知道的人很少,非常少……”

“是誰?”

艾略特·萊茵聲音沈沈,猶如鳴鐘一般警醒,激起無數層浩大的回音。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威廉姆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誰……”

楚辭走近,壓低聲音道:“我們都知道是誰。”

“我做了錯誤的決定,”威廉姆斯枯瘦如鷹爪的手捂住臉頰,語氣淒厲,“我錯了,我會害死星星——那孩子才十九歲!”

艾略特·萊茵望向楚辭,目光裏帶著詢問。

“是重煥。”楚辭道,“所提斯的弟弟,現任凜阪生物公司信息部總監。”

萊茵的神色逐漸凝重:“是凜阪公司的人,黃庭和凜阪的人勾結,意圖殺死埃達女士?”

“難怪他這麽托大,敢親自來八十七層……”

“星星!救救她,”威廉姆斯一把抓住楚辭的手,“去救她,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

楚辭冷聲道:“先確定她是不是還活著。”

威廉姆斯的手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氣,逐漸垂落,在舊沙發邊搖晃了幾下,失去生機般一動不動。

“是我害了她……”他喃喃道。

“當然是你害了她。”楚辭揪著他的領子將他從沙發上提起來,“就是因為你對埃達女士的疑心,導致錯誤判斷,才會親手把星星送到敵人手裏。現在你快給我好好想想,要這麽才能在不驚動重煥的情況下確認星星是否還活著。”

威廉姆斯牙齒打顫,雙手揪著自己原本稀疏的、枯草一般的頭發,半晌,道:“我來,我在公司裏還有忠心的部下,還可以用。”

“確定是可信的嗎?”

威廉姆斯咬著牙點頭。

楚辭快速的向西澤爾和埃略特·萊茵說明了情況,萊茵略有驚訝,回頭看了一眼痛苦的威廉姆斯,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埃達女士和撒普洛斯至今下落不明,極有可能和凜阪公司有關。”

“追蹤你們的估計也是凜阪公司的人。”

西澤爾點了點頭:“現在看來,黃庭不過是螳螂,真正在後的黃雀是凜阪公司。”

“先確認星星是不是還活著吧,”楚辭嘆道,“我還答應她一定會就埃達女士來著。”

“可是現在我們根本出不去,”艾略特·萊茵苦笑,“他們的追蹤技術是我生平僅見。”

“我去找黛瑞亞幫忙,”楚辭道,“如果埃達女士真的是被凜阪公司所脅迫,我想她會願意提供幫助的。”

……

“凜阪生物?”黛瑞亞眼中的光凜然一閃,“竟然是他們,他們也來攪局?”

“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楚辭道,“另外,威廉姆斯先生離開一百三十六層的時候將星星交給了重煥,我們現在必須——”

楚辭話還沒說完,黛瑞亞大驚失色:“什麽?星星小姐在重煥那裏!”

楚辭無奈道:“按照當時的情況很容易判斷錯誤,我們以為是埃達女士將威廉姆斯先生的藏身地透漏了出去。”

“這絕不可能,”黛瑞亞眉頭緊皺,“老板不會這麽做。”

“現在可以確定是重煥洩密,但是錯誤已經釀下,只能盡力補救……”

黛瑞亞點頭:“一旦確認星星小姐還活著,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她回來。”

“威廉姆斯先生有舊部還在凜阪公司內部,但我們需要返回一百三十六層。”

楚辭剛說完一句,黛瑞亞就會意地道:“我會安排兩個武裝小隊護送你們過去,但……”

“放心,”楚辭道,“我留在占星城,直到找到埃達女士和撒普洛斯。”

黛瑞亞欣喜道:“感謝您。”

……

天亮時分,楚辭一行人返回了一百三十六層。飛行器降落在感應科技園的停機坪上,黛瑞亞並未出現,卡萊·埃達不在,黃庭又剛剛身死,感應科技全靠她鎮場子,忙得焦頭爛額,幾近崩潰。

威廉姆斯一夜沒睡,一收到星網信號就聯絡了自己的舊不下,然後便是數個小時的漫長等待。

黛瑞亞給他們安排了感應科技自主經營的酒店暫時落腳,感應科技的地盤上凜阪的人不敢放肆,早晨九時,楚辭去樓下吃早飯,剛從房間裏出來就遇上了西澤爾。楚辭驚訝道:“這麽巧?”

“不巧,”西澤爾笑道,“我是專程來等你的。”

兩人一齊走進了升降梯,楚辭問:“專門找我,有事?”

西澤爾低聲道:“就在剛才,威廉姆斯先生的舊部傳來秘密消息,星星還活著,被重煥囚禁在德蘭大廈的一間公寓裏。”

“德蘭大廈……”楚辭按開升降梯間的門,“還是老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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