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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信任與不信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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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信任與不信任(下)

楚辭對威廉姆斯的話不置可否,繼續道:“她不會蠢到向一百三十六層的情報販子去打聽信息,就算需要,她完全可以來找你。”

停頓了一下,楚辭挑眉:“你難道從未懷疑過,她找情報販子傳遞信息,是在向誰求助?”

威廉姆斯搖了搖頭,聲音黯淡:“她和我有約定好的特殊聯絡方式,未啟用的狀態下,就說明她不需要我幫忙。”

“或許她只是沒有機會。”

威廉姆斯沒有回答。

他的面前展開了一面一面光屏,幽藍微光瞬間盈滿了整間屋子,威廉姆斯醜陋而蒼老的臉孔被這光映得格外恐怖,但他剛才的起床氣卻似乎已經消了下去,盯著光屏頭也不偏的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吧,要好一會才能好。”

楚辭坐在了距離他不遠處。

一會,星星上來拿了塊毛巾給他擦臉,電子合成的女聲緩緩道:“卡萊不會有事吧?”

威廉姆斯甕聲甕氣道:“能有什麽事?她那種禍害命大著呢,只有她讓別人出事的份。”

星星神情看起來依舊憂心忡忡,等她離開起居室,楚辭平靜的道:“幹嘛騙她?這次的情況可不太妙。”

“難不成要告訴她,卡萊殺死了她的哥哥?”威廉姆斯冷哼。

楚辭驚訝道:“星星是所提斯的妹妹?”

“不是同胞,”威廉姆斯淡淡道,“我那個混蛋哥哥,一輩子有過上百個女人,留下的種也到處都是。”

楚辭挑眉:“你對所提斯的死,似乎也沒什麽反應。”

“我見過的死人太多了。”威廉姆斯揮手將其中一個光屏打散,他的動作似乎很用力,楚辭聽見許許的風聲,“在他告訴我他愛上卡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的結局是什麽。”

“但你也沒有阻止他。”

“我為什麽要阻止他?”威廉姆斯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看過來,“他應該為他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是的,”楚辭嗤笑,“他已經付出了。”

“差不多就是這些,”威廉姆斯將收集到的信息匯總在一個文件夾裏傳輸給楚辭,“三萬因特。”

價格要高於市場請報價兩三倍,但楚辭沒什麽推辭打開終端劃了一筆錢過去,威廉姆斯頗為滿意的“哼”了一聲。

楚辭轉身朝樓梯走去時,威廉姆斯忽然道:“你上次來問我的藥品名字,是怎麽回事?”

“我不是將前因後果都告訴你了嗎?”楚辭停下腳步。

威廉姆斯道:“我要知道更詳盡的細節。”

楚辭道:“三萬因特。”

威廉姆斯:“……”

他瞪著楚辭,卻見對方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禁皺起眉頭:“一萬五。”

楚辭:“兩萬。”

“不成,”威廉姆斯搖頭,“一萬八,你總得讓我掙點錢。”

楚辭爽快道:“成交。”

然後伸出手:“先付一半的定金。”

威廉姆斯大怒:“你小子竟然比我還奸商!”

楚辭聳了聳肩:“開個玩笑嘛。”

“埃達女士和我交易的籌碼是新型極機甲的制造數據的來源信息,所以所提斯死後我們模擬了他的記憶,進而發現,他的記憶有大面積的空白。而就在前幾天,我得知他的保鏢曾不惜代價的劫取過藥販子的貨物,也向你詢問過,那些藥都是治療精神幻視和記憶遺忘癥狀的藥,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並且在暗中吃藥治療。”

“而他之所以不直接使用公司的藥物,”頓了一下,楚辭道,“我們猜測,可能是因為公司中有什麽人的眼線,甚至於攫取他記憶的人,就在公司。”

窗外的天氣忽然陰沈下來,似乎要下雨。

屋內光線晦暗不明,溫暖的氣流沈沈壓著,仿佛一床厚重的被子,連空氣都仿佛稀薄起來。

威廉姆斯低聲問:“那批新型機甲數據的來源是什麽?”

楚辭道:“在所提斯丟失的記憶裏。”

威廉姆斯的眼皮動了動,但就像是被開了慢動作,合上眼,再張開。

“我知道了,”他低低道,“你走吧。”

楚辭離開了起居室,等到他走下最後一級樓梯的時候,精神力場裏傳來威廉姆斯沈重的嘆息聲。

“怎麽樣?”星星從操作間走出來,問。

“沒事了,”楚辭道,“放心。”

他走出飲料店,準備要回住處的時候埃德溫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的耳朵內:“林,威廉姆斯先生剛才發送出去的信息指令都被追蹤了。”

楚辭驚訝道:“不是讓你去幫西澤爾嗎?”

“可是穆赫蘭師長讓我留在你這裏。”

楚辭:“……你到底聽誰的。”

埃德溫大概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沈默不語。

楚辭轉身原路返回:“追蹤威廉姆斯的是誰?”

“有一道追蹤程序的源代碼和感應科技的冰墻相似,我猜測應該是感應科技的人。”

楚辭飛奔著邁過飲料店的門檻,見星星一臉驚訝,他留下一句“準備離開”,然後大步跨上樓梯:“威廉姆斯先生!”

威廉姆斯在躺椅上睜開眼,幽幽道:“你今天第二次打擾我睡覺!”

楚辭語速飛快的道:“你的位置暴露了,先離開。”

“什麽?”威廉姆斯似乎很驚訝,“這不可能,我做的信息加密在全霧海都沒有人能破解!”

楚辭輕而易舉的將瘦小的老人拎起來掛在背上,威廉姆斯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不可能,誰能追蹤到因為語速太快,模擬翻譯器不能準確的捕捉到她的口型,因此只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還有沒有其他路可以走?”楚辭問。

威廉姆斯吶吶道:“後門連著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裏也有人埋伏,”楚辭道,“走不了。”

“你怎麽知道——地下室有一架飛行器,但是這地方不適合起飛,會被他們打下來。”

飲料店的位置屬於鬧中取禁,在兩條軌道橋交錯出來的巷子縫隙裏,但是巷子很狹窄,一旦對方在軌道橋上開火,飛行器極有可能會被擊落。

楚辭轉身退回了飲料店內,問:“怎麽下去地下室?”

星星連忙拖走靠墻的一張小桌子,撬開木質地板,手伸進去按下裏面的開關。

地板朝著兩邊滑動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楚辭看也不看直接就跳了下去,威廉姆斯對他此類作風極其厭惡,可這樣危急的時候卻也不好開口,就只能幹忍著。

飲料店的地下室竟然不小,飛行器停播在裏寬敞有餘,楚辭道:“可以直接飛出去嗎?”

“可以是可以,”威廉姆斯咽了一口唾沫,“但是會被打下來……”

楚辭二話不說就拽開飛行器的艙門將威廉姆斯扔進去,轉身將星星推進去的同時自己鉆了進去,好在這架飛行器的型號並不古老,啟動只需要兩秒鐘,也有人機交互接口,他的精神力網瞬間覆蓋上去,威廉姆斯這才後知後覺的打開了天窗。

暗淡的光線流淌進黑暗,飛行器緩緩上升,楚辭回過頭道:“系好安全鎖扣。”

話音不落,子彈猶如冰雹一般“劈裏啪啦”射擊在飛行器外壁上,因為距離太近,甚至能感覺到整個飛行器都在微微震動。

可是下一秒,飛行器卻呈九十度拔高,直沖雲霄。

威廉姆斯尖著嗓子喊:“等等,這是民用飛行器,不能爬這麽高!”

然後飛行器在空中一個急速轉彎,又開始俯沖下降,舷窗外劃過數道煙塵滾滾的烈火,盡數傾瀉在對面的一幢小白樓上,轉瞬那座樓宇只剩熇熇火光。

威廉姆斯這才明白他們剛才躲過了多麽驚險的一束炮彈。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還沒來得及喘氣,飛行器就朝著一面開始傾斜,直到幾乎成了豎立著,如此持續了近五分鐘才終於恢覆正常。

一百三十六層的街景模糊成一條光彩斑斕的長帶在舷窗外一閃而過,低頭可以清楚的看見軌道橋上黑色轎車窮追不舍,轎車的天窗打開,架出一管短短的炮筒,不斷的因為行徑方向而調整角度,某一時刻,那炮筒上凝聚出一顆金紅色,流星煙火般噴射而出。

早晨未睡醒的行人忙不疊抱頭往路邊躲,有的卻還是被殃及。銀色的飛行器猶如一尾游魚,陰天清晨的城市像海底世界,游魚在高樓大廈之間靈活穿梭。黑色轎車上噴發的火焰卻像火山噴發的熔漿驚破了這安靜,子彈射穿了剛剛睡醒的霓虹投影,反射晶體墻碎成一朵一朵浪花。

黑色轎車逐漸追不上空中如鳥兒一般的飛行器,最後一顆炮火在空中炸響之後,煙火如同在空中盛開的曼荼羅,搖曳著細長枝葉盛開,但花期卻只有短短幾秒,餘下只有滿天空的青煙。

黑色轎車停在了頂層軌道橋的中央,剛才開炮的墨鏡男人從天窗中矮下身體,下車朝著軌道橋的盡頭走去,那裏停著另外一輛黑色轎車,墨鏡男人躬下上身,對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人低聲道:“組長,沒追上。”

車窗緩慢的落了下來,靠近車窗坐著的是一個亞麻色頭發的男人,他和聲問:“剛說什麽,沒聽清。”

“組長,沒——”

墨鏡男人話音不落就被一股力量掀飛出去,跌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清晨的天氣很冷,路面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晚霜,墨鏡男人臉朝下趴在地上,切身實際的感受到了。他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怎麽也使不上力,而身上的黑色西服逐漸被更深色的液體浸透,漸漸的,也都冷卻了。

亞麻色頭發的男人打開通訊頻道,緩緩道:“全城搜索那架梭倫飛行器,我就不信,他還能逃到宇宙裏去?”

司機小心翼翼地道:“可是組長,黃總那邊……”

亞麻色頭發的男人臉皮抽了抽,道:“就說那個老家夥有幫手。手動駕駛的飛行器絕對不可能那麽靈活,老東西又沒有精神力,他哪來的幫手?”

“是,我這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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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消耗警告,能源消耗警告!”

飛行器的駕駛艙內,操縱桿上方晶屏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標志,整個飛行器的機艙都顫抖起來,威廉姆斯緊緊的攥著座椅扶手,似乎決定哪怕這架飛行器解體他也不放手。

楚辭按掉不斷示警的提示音,道:“跳傘。”

“什麽?”威廉姆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讓一個一百六十多歲的老人進行這麽危險的運動!”

“你要是想和飛行器一起墜毀我沒意見。”

威廉姆斯立刻噤聲,在星星的幫助下穿上了傘包。

楚辭將飛行器設置成低能耗模式自動駕駛,然後套上傘包,打開了飛行器的艙門。

此刻的飛行器飛得並不算高,但空中的氣流仍然吹得人說不出話來,星星勇敢的先跳了下去,接著楚辭將威廉姆斯一把推了出去,然後自己一躍而下。

在空中飛速下降的同時他張開了精神立場,感知著那架小飛行器越飛越遠,直到幾個人落地。

楚辭選的降落點在南青街附近。

降落之後他立刻帶著威廉姆斯和星星躲進了地下通道,一刻不停歇的奔向城市中心,同時在路上叮囑埃德溫留意有沒有人或者程序追蹤。

不知道跑了多久,星星喘著氣表示自己真的跑不動了,楚辭才停下腳步,滿臉菜色的威廉姆斯顫顫巍巍的挪到墻角哇哇的開始吐,許久,才直起身,雖然暴跳如雷,聲音卻有氣無力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重覆著:“我的信息指令不可能被追蹤到,這麽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做到。”

楚辭回過頭:“是感應科技。”

威廉姆斯聲音一頓,道:“黃庭的人?”

楚辭搖了搖頭。

“除了他沒有別人了,”威廉姆斯靠在墻壁上想歇一會,卻地下陰冷潮濕的氣息滲得打了個寒顫,咬牙切齒道,“他竟然都這麽神通廣大了,竟然能找得到我!”

“你的終端不要再用了,”楚辭道,“免得被追蹤。”

威廉姆斯板著臉:“已經閉合了。”

星星也連忙將自己的終端閉合,楚辭低頭看了一眼信箱。方才威廉姆斯收集的信息發送給了艾略特·萊茵,他卻毫無回應,不知道是沒有看到還是也和他們一樣遭遇了什麽。

楚辭合上終端:“地面上不安全,暫時不要出去了。”

原地休息了幾分鐘,一行人再次離開,最終停在了一個乞丐匯聚的地下管道裏,昏暗的螢火時亮時滅,照見一張張灰黃而又麻木的臉孔,唯獨眼珠子時而微微轉動,昭示著那還是一個活物。

似乎有人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碎布舊衣服鋪成的床鋪上油漬烏黑發亮,那人卻得意著自己尚有一席之地。星星跟在楚辭身後,頭也不敢擡,一只手拽著威廉姆斯的衣服角。

楚辭找到一處無人的角落,道:“暫時在這裏落腳。”

威廉姆斯道:“我都一百多年沒有流浪過了。”

雖然語氣抱怨,但他還是裹了裹身上的厚睡衣,靠著墻角慢慢坐下,甚至還有閑心去逗弄爬過來的一只幼鼠。

星星嚇得幾乎踮起腳尖靠墻站,但也只是這樣站了一會她便體力不支,最終也還是坐在了地上,一旦精神放縱,疲倦就如同潮水般襲來,她很快睡著了。

威廉姆斯“嘖”了一聲,慢騰騰的往星星身旁挪了挪,女孩兒的頭落在了他肩膀上。老人唏噓道:“她四歲就被我帶了回來,年齡小不記事,後來就再沒吃過什麽苦,要是哪天我死了,真怕她活不下去……不比卡萊,哎。”

楚辭低聲道:“她多大了。”

“也才十九歲,”威廉姆斯憐惜地道,“她母親是個□□,也不知怎麽的就生下她了,真是……”

停頓了一下,他忽然道:“你難道就不好奇,我這個凜阪公司的人,為什麽會和卡萊相熟?”

楚辭道:“我不太好奇別人的私事。”

威廉姆斯噎了一下,卻還是看著星星道:“是因為她。”

“十年前我從凜阪信息部退休,所提斯接替了我的職位,當時我極力反對這項人事任命,但是所提斯不聽,現在看來……”

威廉姆斯語氣沈沈地道:“我帶著星星先是去了紙膠帶街,沒過多久,星星就從外面撿回來另一個女孩,比她要大幾歲,我一開始並不知道這孩子是誰,打聽了一圈才知道是被賣到街上的青斧頭幫裏的,就讓她暫時留在了店裏。”

楚辭道:“埃達女士。”

“對,就是十幾歲的卡萊·埃達。”地下管道的照明又滅了,威廉姆斯聲音也低微下去,“她毫不避諱自己是被親生母親賣掉的,但我當時並沒有問,她的母親是誰。”

“後來我才知道,她母親是當時一百層有名的大美人安德烈婭,這是所提斯告訴我的。因為所提斯有一次來看我們,認出了她。他們曾在某次宴會上見過一面,可是卻在街頭市井熟悉,相愛……我不知道卡萊有沒有愛過我那可憐的侄子,大概沒有吧。這個女人和她母親一樣,天生就是獵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比許多窮兇極惡的星盜還要可怕。”

照明又亮了起來,威廉姆斯再次道:“我的信息指令不會被追蹤到,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

可最終的結果,卻依舊是被追蹤了。

因為有人故意洩密。

所提斯已經死了,知道飲料店位置的……

只有卡萊·埃達。

她是故意的。

此前楚辭還在疑惑,為什麽威廉姆斯都不知道薩普洛斯和莫利老婆婆藏身八十七層的風鈴大道,黃庭卻竟然可以發掘出這個秘密。無他,因為這是卡萊·埃達故意讓他知道的。

楚辭皺起眉:“她想幹什麽?”

威廉姆斯嘆了一聲,道:“你覺得呢?”

“黃庭?”

黃庭以為自己抓住了卡萊·埃達的弱點,她的軟肋和逆鱗,得意洋洋的四處亂撲。卻不想,他自己才是那個落入彀中的蟬,可憐的撲騰著,繼續著自己最後的命數。

“你們也不用想著救她了,”威廉姆斯略帶嘲諷的道,“她指不定在什麽地方高高興興的看戲呢。”

楚辭直覺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可是——”

他話音不落,終端的通訊燈卻忽然閃了一下,接著埃德溫就道:“林,萊茵先生通訊。”

楚辭沒有開通訊屏幕,但是通訊剛一連接,艾略特·萊茵的就立刻道:“林,你在什麽地方?”

“地下通道,”楚辭道,“怎麽了?”

“我收到了你發送過來的情報,卻遲遲等不到你回來。”萊茵道,“已經過了匯合的時間。”

楚辭這才想起來看了一眼時間,發現竟然已經是下午時分,

他道:“我遇到一些意外,暫時沒有辦法回去。”

“自己能解決嗎?”

“目前還可以吧。”

因為擔心被追蹤,因此楚辭沒有在通訊裏說任何實質性的訊息,通訊斷連之後,他看著終端上緩緩變換的時間,似乎若有所思。

威廉姆斯擡起眼皮:“怎麽?”

“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楚辭道,“埃達女士的處境恐怕也沒你想得那麽容易。”

威廉姆斯的反應有些冷淡,似乎並不在乎事實真相如何。

可是星星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她緩和的道:“卡萊到底怎麽樣了?”

“我們都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威廉姆斯擡高了聲音,星星很少見他這樣聲急色厲,嚇得縮了縮脖子,威廉姆斯嘆了一聲,道:“我送你去重煥那裏吧。”

他看向楚辭:“這是我目前的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楚辭問:“重煥是誰?”

威廉姆斯道:“所提斯的弟弟,凜阪現在的信息部總監。”

“傳言是真的。”楚辭帶著所提斯和星星往“綠色通道”舊艙的站臺走去,“凜阪公司信息部的一把手我,是你們家族的世襲。”

“但事實上,”威廉姆斯的語氣中含著濃烈的嘲諷,“我是唯一一個活著從這個位置上退休的。”

楚辭看了他一眼,威廉姆斯道:“因為我很怕死。”

“不,”楚辭道,“也許是因為,你沒那麽貪婪。”

“我一百四十五歲才接任這個位置,在此之前,我哥哥已經在任將近四十年。但他死了,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死的,至今完整的屍體都沒有找到,所以才輪到了我……”威廉姆斯花白的眉毛低低壓著,就像是兩縷稀薄的雲片。

“凜阪已經不是以前的凜阪了,但他們總是看不透。”

楚辭走在最前,頭也不回的道:“任何事物,都不會永遠保留著最初的模樣。”

威廉姆斯卻搖了搖頭,不知是在惋惜,還是在否認什麽。

舊艙站臺上除了守門人空無一人,艙門關上時,威廉姆斯驚訝道:“你竟然有‘綠色通道’的鑰匙?”

楚辭瞥過一抹目光:“你知道‘綠色通道’?”

“我都活了一百六十年了,”威廉姆斯翻了個白眼,“而且,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

情報信息就是他的工作,許多秘密到他面前,恐怕都要脫下一層神秘面紗。

舊艙出來位置距離德蘭大廈不遠,威廉姆斯告訴他一串通訊ID,於是五分鐘後,一輛武裝車停在了地下通道的入口處。

走下來一隊武裝保安分列在臺階上,星星依舊有些發怵,低著頭不願意前,直到一個穿著深色西服的高大男人不緊不慢的走了下來。

“叔叔。還有……”重煥冷淡的叫了一聲,目光落在威廉姆斯身後,“妹妹。”

“你把她帶回去吧,”威廉姆斯說著,將自己的終端取下來放在星星懷裏,“拿好了,這可是吃飯的家夥,裏頭存儲的數據把你賣了都值不起。”

星星將終端抱緊。

威廉姆斯看向重煥:“給我一個備用終端。”

重煥朝手下揮了揮手,手下連忙遞過來一個新終端,威廉姆斯姐在手裏,停頓了一瞬,道:“我去辦點事情,過幾天回來,也有可能回不來,這孩子就照顧好點。”

“我可沒有照顧她的義務,”重煥皺著眉道,“你自己回來,把她領走。”

威廉姆斯“嘎嘎”的笑了兩聲,聲音沙啞難聽,卻再沒有應答,轉身往地下通道的深處走去。

楚辭站在通道拐角處等威廉姆斯,他驚訝道:“你真的要和我們一起去找埃達女士?”

威廉姆斯平靜的道:“我有些話想要問她。”

兩人依舊走了“綠色通道”,但是這次出去的位置卻臨近花園酒店,威廉姆斯打包票說自己換掉了終端就不會被追蹤,楚辭暫時信了。

艾略特·萊茵已經在酒店會客廳等待許久,看到楚辭帶了個陌生人回來,他緩緩站起身:“這位是……”

楚辭道:“威廉姆斯先生,情報販子。”

威廉姆斯對於“情報販子”這個職業定義頗為不滿,但是又不好發作,畢竟他覺得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是隱藏一下比較好。於是哼唧了一聲,坐在旁邊誰也不理。

“早上我發給你的那些情報就是他提供的,”楚辭解釋,“對了,他以前是凜阪公司的信息部總監。”

威廉姆斯:“……”

隱藏了個寂寞。

這次萊茵倒有些驚訝,仔細的打量了老人一眼,然後就聽見楚辭繼續道:“也是所提斯的叔叔。”

艾略特·萊茵:“……”

他心道,所提斯不是你殺的麽?

楚辭卻已然心領神會,聳了聳肩道:“他知道。”

萊茵先生只好沈默,楚辭往周圍環顧了一圈,疑惑道:“西澤爾和阿薩爾呢?”

“在路上,”萊茵道,“他們也遇到了一點意外。”

威廉姆斯戳了戳楚辭道胳膊,道:“我要休息了。”

“你去前臺再兌換一個電子碼就行。”

威廉姆斯轉身要走,卻聽見楚辭叫住他:“你是不是還欠我一萬八千因特?”

威廉姆斯:“你今天早上去而覆返,其實根本不是來救我們的,而是想起自己忘了要錢吧。”

“咦,”楚辭抱起手臂,“被你知道了。”

……

“所以,所提斯相關信息就被你以一萬八千因特的價格出賣給了威廉姆斯先生?”艾略特·萊茵總結。

“對啊,他可是搞情報的,”楚辭理直氣壯,“自己去收集很快也能知道,幹嘛不乘機宰一筆?”

萊茵笑著搖了搖頭:“也就是你,敢和他這麽說話……”

“我聽說過他,”他低聲道,“但更多的人都是知道他的姓氏,布倫。人們稱他的哥哥叫布倫先生,叫他小布倫先生,他曾是占星城最厲害的情報商人。”

楚辭吐槽:“但他現在每天早上都要睡懶覺,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十年。”

艾略特·萊茵:“……再厲害的人,也總有退休養老的時候。”

“我已經仔細看過你早上送回來的信息,”他不等楚辭回答,就換了個話題,“目前來說還沒有什麽發現。不過,既然威廉姆斯先生認為埃達女士是故意為之的,那麽……”

“您覺得呢?”楚辭問。

艾略特·萊茵卻搖了搖頭:“我恐怕沒有這麽樂觀。”

楚辭咕噥:“我也覺得,她要是能躲在暗處看戲,還放那麽多假消息做什麽?”

說話間,西澤爾和阿薩爾終於回來了,這兩人看上去形容都不太好,滿身灰塵不說,阿薩爾頰上還掛了彩,看上去頗為淒慘。

“怎麽回事?”楚辭詫異,這兩人實力都不算低,怎麽出去收集個情報還搞成這副鬼樣子。

“別提了,”阿薩爾憤怒的一拳錘在茶幾上,“半路遇上感應科技的人挨個檢查飛行器,跟瘋了一樣,尤其是梭倫型號的。”

他郁悶的道:“難道就是因為梭倫飛行器是凜阪公司產的,銷量比他們的不死鳥飛行器好?”

楚辭問:“你們的飛行器,是什麽顏色的?”

西澤爾道:“銀色。”

楚辭:“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一半,強行捂住了自己的嘴,於是只能:“庫庫庫庫——”

阿薩爾狐疑的問:“你在笑什麽?”

楚辭:“我沒笑。我受過專業的訓練,一般不會笑。”

西澤爾補充:“除非忍不住?”

楚辭用手指撐住嘴角,聲音發癟:“我忍得住——庫庫庫。”

“到底怎麽回事?”西澤爾拉下了他按住嘴角的手,楚辭抑制不住的笑出了聲。

艾略特·萊茵略一思索,詢問道:“你今天早上和威廉姆斯先生逃離他家的時候,開的飛行器,不會是銀色梭倫型號的吧?”

楚辭:“如果說是呢?”

西澤爾無奈道:“原來是你惹的禍,波及到了我們?”

楚辭沈默了一下,道:“我覺得,這只能說算你們倒黴。”

阿薩爾幽怨的看了楚辭一眼,上樓去處理傷口了,西澤爾將收集到的情報傳輸給了艾略特萊茵。

“這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所有相關訊息了。”他道。

艾略特·萊茵點了點頭,轉身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楚辭蹭到西澤爾身邊,假模假樣的道:“哥,你沒有受傷吧?”

西澤爾挑眉:“我要是受傷了呢?”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楚辭的語氣大為遺憾。

“你一點錯處都沒有?”

楚辭嚴肅的道:“我最大的錯就是不應該讓阿薩爾和你一起,因為他真的太倒黴了,你會被他的黴運傳染。”

西澤爾忖道:“我也覺得他有點倒黴……”

楚辭立刻來了興致:“展開說說。”

“我詳細問過他被我揍得那次,他說那次他們的星艦本來不應該走黑三角的航線,但是中途遇上了隕石雨,不得不繞道繞得很遠,然後再不熟悉的躍遷點躍遷,跳出蟲洞的時候就到了戰區附近。”

西澤爾說著笑了起來:“更巧的是,那天本來不是我去巡航,因為同事吃壞了肚子和我換了班我才去的。”

“好家夥,”楚辭豎起了大拇指,“疊buff呢。”

“你說什麽?”西澤爾問。

“沒什麽,一種古老的游戲用語。”

楚辭雙手合十:“我祈禱阿薩爾今天的倒黴份額已經用完了,不會再波及到我們。”

但顯然這樣臨時抱佛腳的祈禱並沒有任何卵用,因為半夜的時候,楚辭聽到埃德溫的預警:“威廉姆斯先生的終端指令再次被追蹤了。”

楚辭從床上爬起來:“為什麽啊?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條示警同時通知到了每一個人,楚辭沖進威廉姆斯的房間將他從被子裏拎出來,質問:“你不是說換過終端就不會被追蹤嗎?”

威廉姆斯恍然道:“我忘了解除通訊ID的禁令!”

楚辭:“……帕金森氏病都比你記性好。”

幾人在酒店一樓的大堂匯合,楚辭連聲問道:“有交通工具嗎?不會是飛行器吧?不會是梭倫型號的吧!”

“不是,”西澤爾哭笑不得,“我已經吸取教訓了。”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露天天井,楚辭感動的道:“還是我哥比較靠譜!”

車子飛馳進了地下通道,他的精神力場感知到追擊者如同蜂擁而至的蒼蠅,皺眉道:“他們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

“黃庭一派是感應科技內部底蘊最雄厚的一股勢力,”威廉姆斯幹巴巴的道,“技術顧問團掌握著公司的核心技術和秘密,但卻沒什麽實權,卡萊繼承的是她母親留下來的遺產,她母親並不同意她來做公司的掌舵者,兩人鬥爭了兩年多,卡萊才險勝。”

“分開走吧。”艾略特·萊茵道,“他們人太多,一旦被包圍,我們很難再突圍出去。”

楚辭立刻舉手:“我和我哥一起。”

“嗯,”艾略特·萊茵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我和阿薩爾帶著威廉姆斯先生,我們去八十七層會和。”

楚辭疑惑道:“為什麽要去八十七層?”

他問完,豁然瞪大了眼睛:“她不會真的在八十七層吧?”

“我依舊堅持最初意見,”萊茵搖頭,“但我剛才粗略的看過她傳遞給情報販子的數條消息之後,直覺告訴我,八十七層一定有被我們忽略的東西。”

楚辭拿走了威廉姆斯的終端留在車上,車子一個擺尾停在了一條岔路口,艾略特·萊茵、阿薩爾和威廉姆斯三人下車,西澤爾再次啟動車子,朝著左邊的路口飛奔去。而其餘三人,則走了右邊的路口。

精神力場中追擊者的距離正在緩緩拉近,楚辭卻氣定神閑的把玩著威廉姆斯的終端,道:“他是故意的吧?”

西澤爾目光微斜,掃了一眼他手中的終端:“你說威廉姆斯先生?”

楚辭“嗯”了一聲。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楚辭捧著臉,漫不經心的問。

“我聽萊茵先生說,是埃達女士故意將風鈴大道的地址和威廉姆斯先生的所在透露給了黃庭,借此引誘他上鉤,好一舉除掉這個對手?”

楚辭點頭。

西澤爾淡淡道:“威廉姆斯先生只是在逼埃達女士露面。”

“可是她沒有辦法露面,”楚辭睜大了眼睛,“她要是平安無事,至於費盡周折用情報販子來傳遞信息?”

“顯然,”西澤爾道,“威廉姆斯先生不這麽認為,他不信任她。”

“是啊,”楚辭往後靠了靠,“他們誰都不信任誰。”

砰!

一顆子彈墜入車子的後視鏡,像是沈入一片凝固的海,只留下滿是碎裂紋路的鏡面,楚辭看過去,在那面破碎的鏡子裏,看到了無數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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